一川风雨-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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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脸烙印着刺字的壮汉轻声嗯着,一步跨了过来低头细看:“是绣手斋的特制布料。”
短须汉子应和着笑了一声:“单从这一根丝絮看来,潘四这一遭也算是死得值了。”
刺字汉子冷冷的哼了一声,目光有如眼眸锐利明亮:“此人绝非等闲,切莫掉以轻心。”
“莫要让某碰上,不然定要将他打出屎来。”短须汉子摩拳擦掌,一脸煞气震慑四方。
“嗯???”刺字壮汉沉吟片刻,说道:“不要说脏话。”
正文 第五章 周小瑜办案记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7…16 18:29:03 本章字数:3306
凌乱的草丛中有斑斑污秽的血痕,混杂着暗褐色的泥土、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怪异味道。
步伐算不得稳健的周小瑜冷冽无声的立于墙角一侧,神情平淡的望着生出尸斑的女子。
“她已经死了好些天了。”周小瑜这般说道,语气森严冰寒幽静之至,如同梦呓低喃。
这个女人他是认识的,即便此刻已然是面目全非、尸体因为阴戾之气膨胀而变形肿大。
早已经干涸甚至黯淡至极的血迹正中,躺着的便是这名全身多处骨折断裂的女尸。周小瑜只是低头灼灼的看着她,他不清楚她的名姓、只知道她的代号叫做媚娘,隶属于飞羽阁白马营下,自己最后一次任务便是和她一起完成的。
“临安本是飞羽阁经营已久的本部城市之一,想不到还能在你们眼皮底下袭杀一人。”
柳钰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是因为周小瑜极尽讽刺刻薄尖酸的嘲笑,而是惊悚于这名代号媚娘的女杀手惨烈死状,尸体身体外部根本不曾有利刃痕迹,而那双刻意保养修理的长长指甲缝隙中却是慢慢的面部皮肉,便是往昔那十根葱白纤细的手指也因血液的侵染而变色。
很显然,媚娘是被自己的十指活活抓死的,足以想象死前所承 受'TXT小说下载'的决裂痛楚。
周小瑜不喜的皱眉俯身细看,却发现媚娘的喉管被极其薄细的刀片切开,想必是为了防止发声惊动周围邻舍而故意为之,这一道刀痕下手部位及其精妙难言,并非长而宽的豁口,而是细细窄窄的一道缝隙,缓慢的放血过程中只要媚娘难以承 受'TXT小说下载'而惨呼出声,体腔内的温热鲜血便会随着喉管中的气体疯狂般的上涌、从被切开的缝隙处喷洒出来,加速血液流失。
周小瑜默然片刻,而后轻轻的摇了摇头,或许潜意识中也在惧怕着凶手的恐怖手段吧。
场间三人俱非常人,便是有异常情绪也能很好的隐藏收拾干净。柳蝶只是微微蹙着眉梢扫了一眼,面色一如平常的开口说话:“从血液的凝固程度来看怕是四五天之前便遭不测,而且院落四周并没有打斗搏击的痕迹,显示着事发之时只有媚娘一人在场。”
对于柳蝶的说法周小瑜并不完全认同,至少在他看来便有数种无形中致人死地的办法。
“或许是毒物。”周小瑜半眯着双眼摸着下颔:“亦或是某种控人心智的邪异术法。”
“据周某所知。便是飞羽阁内部也有许多擅长毒物控蛊之辈,修习乱人心神的功法。”
“你说的不错,的确如此。”柳钰赞同的点了点头,却是一脸疑惑:“但绝无可能。”
周小瑜清楚柳钰嘴中的绝无可能说的是什么,对于对方的否定周小瑜只是耸了耸肩膀。
“媚娘不过是飞羽阁中一位不起眼的杀手,即便有人雇凶杀人也不会注意她的身上。”
周小瑜沉吟着继续说道:“貌似自去岁深秋的那桩任务之后,由于我的出逃连累了她被飞羽阁高层的猜忌与打压,自那后便一直深藏于临安的繁华闹市之中,若非直属上级根本没有知道媚娘的藏身之处,除非飞羽阁内部有人走露了消息,不然很难有其他的解释说法。”
柳钰两姐妹皱眉相望,却看不出对方眼中的情绪与波动,亦或是直接忽略对方的存在。
“尸体不曾被人挪动过么?”没头没脑的周小雨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嗯?”柳蝶微微怔神,眨了眨眼睛望着俯下身子的周小瑜,低声道:“不曾有人动过。”
“便这般肯定?”周小瑜微微一笑,却是伸出两指将媚娘已然僵硬的尸身下方的褐色泥土拈了起来,凑到鼻前细细的嗅着:“除了尸臭味道还有一缕淡淡的苦涩腥味,而且这些泥土颗粒本非湿·软而是干燥的泥块土层,若是被鲜血侵染又怎会出现这种状况?”
“我想这片久已无人居住的名宅并非第一现场,而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布置的后手。”
周小瑜轻轻的揉着指尖的既硬且干的泥土颗粒物,嘴角渐渐浮现一丝本不该有的笑容。
“你们看媚娘脖间切口处的血斑,再对比着周围草木丛枝上的血痕,很简单的障眼法。”
周小瑜说着却是将之前研磨过泥土的手指送进嘴腔,喂喂过了片刻才抽出来。看着微微沾湿的指尖,周小瑜顾不得周身二女怪异甚至诡异以及妖异的眼神,只是直直的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个没完,半晌才喃喃低声说着:“原来如此,这些洒落在地上却不是人血。”
“不是人血?”柳钰与柳蝶同声问道:“这也能尝出来么?”
“很容易的,如果细心便能够直到人血是带有着微微咸意,只是一般人感觉不出来。”
周小瑜说着伸手指向地面,更准确的说指着那些混杂着泥土中的血痕:“而方才指尖已然有些许微量的血迹,却全然感受不到任何的咸意,也就是说这些并非媚娘的血液。”
“已然暴lu在空气中四五天的时间了,想必这些鲜血早已经分解在露水中。”
柳蝶一阵见血的说了出来:“况且这些天虽然不曾降雨,可夜间湿气倒是极重的。”
“你说的很有可能。”周小瑜半是赞许的点头称是:“可你方才不曾注意到的是,我之间的泥土血迹是从媚娘尸体下方的土层中取出来,而且另一点让我肯定的是这些泥土干燥阴凉,若是有露水浸湿必然多少含有湿痕水汽,这才是我想说的关键之处。”
柳钰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要说话却被周小瑜堵了回去:“方才我问你们尸体可曾被人动过,你们的回答很肯定很坚决,没有动过的尸体下方的土块被身体牢牢压住,也就隔绝了外部湿气露水的侵蚀与感染分解,不曾被外界干扰过的土层血迹才具有真正的说服力。”
“当然二位若是不信还有一个更为直接简单的办法可以印证我的推测。”周小瑜笑道。
“什么?”迫不及待的,几乎是同时开口,柳钰柳蝶满是好奇望着故作神秘的周小瑜。
“你们可以亲自尝一尝,这伤口中的血迹与泥土上的血斑究竟有何差别。”
“??????”
望着一脸无语的二姐妹,周小瑜张开的眼眸中满是促狭的神情,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既然能够肯定此地并非事发的第一现场,我们可以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往外扩展。”
柳蝶没好气的扔给他一个白眼,撇了撇嘴:“说得轻巧,你倒是给我扩展扩展瞧瞧?”
“实在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周小瑜欣然领命,猛然站起身子,却是因为长时间的蹲立姿势导致脚步的气血凝固僵直,一阵晕乎乎的失重感让他摇摇晃晃了小半天才终于站稳妥喽,周小瑜推开柳蝶拂过的了双手,转身大踏步走出这间蒙尘已久的院子:“出来扩展。”
“这就是你说的往外扩展么?”柳蝶伸手哑然,一脸苦笑不得。
“早就说过很简单的事情了。”周小瑜下意识抬起手掌摸了摸鼻子,习惯性的耸动着。
不等柳氏二姐妹发牢骚,周小瑜赶忙接着说了下去:“媚娘本就是修行不弱的杀手,所以对方便能够杀死她也必然要废上一番功夫,而且还要进行事后的伪装扫尾工作,这些事情如果不能尽快高质量完成、对于那下手之人来说便是一份压力与危险。”
“所以我们可以肯定真正事发地点一定离此间名宅不远,甚至便有可能在隔壁。”
周小瑜搭着清冷的石壁抬眼望着这条死寂无人的巷弄,一绺满是青苔的青石板路一直通往小巷的尽头,接着是一面久经风霜考研的暗红色砖石墙面,早已在风沙中失去了原色。
“这片居民区向来是临安城中的破落户集中地,一条路上甚至有大半的房屋空着,大多数留在这一块的多是苦哈哈之流,勉强算是发达一些的也早就搬离了出去,对方选择在这里下手想来也是深思熟虑的,我想很快便能找到答案了。”周小瑜很是笃定地说到。
一番推测后周小瑜好说歹说忽悠着柳氏二女出去查探消息,而他只是借口着身体不适留在原地休息,百无聊赖之际只好垂着口哨来打发时间,亦或是极其无聊的踢脚踩着在石板爬行的黑头细腰蚂蚁,随着一片绿叶的落下周小瑜才缓缓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柳钰。
“找到了,就在巷弄里面不远处的一座废弃的龙王庙中,蝶儿妹妹在那儿候着。”
远远的周小瑜瞧见柳蝶的身影,在随风飘动的半黑半黄的帷幔之后若隐若现。周小瑜提起袍裾跨过高可及膝的木质门槛,目光看似游移不定实则直直落在庙堂中那尊赤面獠牙的龙王塑像上,或许本能的周小瑜觉有些哪里有些不对劲,或者说是不和谐。
“都查过了,除了那边墙角散落着一滩褐色血液外,四周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
周小瑜不喜的皱着眉头:“是么,总该有些发现才对头,还真是一位难缠的对手呀。”
柳钰落后周小瑜半步,随着周小瑜来回踱步的声响而低头想着一些事情,没有出声。
“我知道了。”
突然间,周小瑜猛地一拍额头,大声说道。
正文 第六章 不可能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7…16 18:29:04 本章字数:3299
“去岁巴陵城中的那座木楼中便与你说过,我讨厌被旁人作刀使的感觉。”
光影交织成明暗两色的青砖小院中,严飞的目光顺着顾逆章眉目正中的刀痕落了下去,仿佛欲从对方肃穆阴沉的面色中瞧出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来,尽管他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阴冷狠戾毒辣的目光背后究竟蕴含着怎样磅礴充沛的恐怖能量,那将会让人为之疯狂。
这一刻驻足与阴暗之中的顾逆章只觉得身体血管中的每一缕鲜血都似要沸腾爆裂开来,一直别在腰际的尺长短刀更是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有嗡嗡低沉闹耳的颤音从廉价低劣的柳木刀鞘中呼啸而出,像是无法抗拒一般的如同被石子惊动的池水,有粼粼波纹荡漾起来。
“我兄弟五人之人向来便是以你智谋眼光见识尤为高超卓绝,是以一直以来你多少有些鄙夷于其余四人的幼稚与天真,你以为可以随意的将我们这帮兄弟玩弄于鼓掌之间而不费吹灰之力,却不想骄傲如你在四哥手中接连吃瘪,以至于多年心血土崩瓦解而败退临安。”
满腔热血沸腾,如同翻江倒海的怒龙在咆哮着、怒吼着,顾逆章只是缓慢沉着的捏紧袖袍中的双拳,慢慢抬起头来望着轮椅上一脸寒霜的严飞:“你始终无法认识到你所求之物与你的付出实际上是不等值的,可偏生你还觉得自己占了多大的好处,所以才会茅盾、失败。”
“在我看来你除了比旁人多了几分难登大雅之堂的小聪明之外,实在没有可取之处。”
清冷月辉点缀在庭院中,渲染得这方偏僻处所的院落也变得清冷幽寂,多了几分禅意。
严飞微阖双目,偶尔自眸中闪过一丝异芒:“如果只是为了嘲笑,何苦诸般劳累麻烦?”
“你以为说出这一番似是而非大话来的你便能算得上真正的聪明人了么?看来这么些天尽管你改变了很多,终究还是没能变得聪明些。”严飞极尽挖苦的嘲笑着,不遗余力:“你始终都是巴陵城那个雪夜中热血且缺乏理智的莽汉罢了,这一点你始终不曾改变。”
“也无法去改变它。”严飞略微侧过脑袋,嘴角微微上扬、面带讥诮,很是不屑的说道。
“这世上不可抗拒的是命,而能够操纵的却是虚无缥缈的运道,顺势而为方位识时务的俊杰,我不过是顺应大势而出手作为一番,又岂是你这般只有一腔热血之徒所能明白的?”
“无论你说得再多、或者如何的大义凛然,但你不要忘了、吕英的半条命是你拿掉的。”
嘴角微微抽搐着,像是无声的冷笑,严飞半眯双眼望着黑暗中全无声息的人影:“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利益什么都能做的自私自利之徒,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职责于我?你不觉得这样你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么?你不觉得这样的你有多么的可笑么?”
“是么,即便正如你所说又如何?”顾逆章凄声笑着,没有人能够瞧清楚他此刻的面部神情,被黑暗笼罩着的空间中突然传出夜枭嚎叫的凄厉声响,直直让人头皮发炸、双耳嗡嗡作响:“我本以为能够与自己心爱之人相伴一生是人世间最美不过的奢望,可惜这个梦却破碎在你的手中,你让清楚梦只能是梦,现实中存在的只有残酷与艰辛。”
“你知道么、即便于此刻,我仍旧无法相信芸娘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内鬼,不敢相信。”
顾逆章缓慢而坚定的说着,双目充血的他有浑浊的泪滴闪烁在眼眶中,顾逆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仰头朝天不让眼泪滑落下来,却终究鼻子一酸不能自抑的落于脚下砖石之上。
他伸出修长的五指,本该是琴棋书画的手掌却在这一刻无比契合的牢牢握住只从斗篷中向前探出半截的生铁刀柄来,那粗糙生硬冰凉的触感多少让顾逆章稍显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想不到我兄弟五人离心俱是为了女人,当年你与四哥正如此刻的我和你,真是可笑。”
“可笑么,还是可叹吧。”严飞微微一怔,阴冷尖锐的眼神微微迷惘散乱,感概着说道。
“如今看来我兄弟五人当中倒是你最有女人缘,倒也是一桩怪事,令我尤为妒忌。”
顾逆章冷声笑着,只有握刀的指骨微微向上暴起,将那些隐藏于皮肉间的青筋撑开。
“女人么,无非是为了钱财名利、亦或是追求地位,你能给她,她自然就会给你的。”
严飞说着竟是轻声笑了起来,面容中多少藏着几分戏谑与调笑,他望着那团漂浮于半空中额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