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你没商量-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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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惜夕确实十二年如一日,样貌没有半点改变。就算她驻颜得法,其实已七老八十,但无论什么对手都会在一招内败于她手下,且反抗不得,这也太玄乎了!莫非他不禁打了个冷战,甩甩头,竭力保持镇静,“继续。”
笑歌却沉默了。良久,方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可知我换了身体,背上那图案又长出来了?就是你嫌我……哼!就是那次我去河边梳洗,被嘉姨撞见了,我才晓得宗主之印的事。前些日子问过离弦,他说只有红家宗主传承同别家不一样。继承人背上会自行浮现那图案,等蛟龙的眼睛为血色所覆盖,也就是继承人正式接掌红家的时候。而新宗主一旦出现,上一任宗主就必死无疑——我背上的图案据说已经长全了。可如今,大伯父、二伯父和我爹都还活着,那你说上一任宗主会是谁呢?”
不等他答言,她蓦地冷笑一声,“当日封印我之后,我爹他们很是放心,说了好些有意思的陈年旧事。譬如离弦吃了伤心咒术师的女儿,又打算把我的魂魄也吃掉,才会遭我爹和咒术师毁去肉身,连元神也被封在我体内;譬如咒术师当时已非处子,封印之力大打折扣,到我及笄,我爹和她才发觉我背上的蛟之眼已开始成形……想想,当时我还觉得那些话莫名其妙,现在倒有了个很好的解释呢。”
“离弦……要吃你?”柯戈博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这惊心动魄的几个字上,想不通为何她还能若无其事拿来当谈资。
笑歌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离弦跟我说过,没有契约他不能随便吞噬人类的魂魄。红姓的女子之所以不长命,乃是因为先祖提前预支了她们的性命,用以交换皇位。而直到他在我面前现身为止,此前与人类订下的契约就只有这一个……那么惜夕的女儿会被吃掉,也就是说,那孩子若非被赐予红姓,便是体内流淌着红家人的血。可我以前查过宫里的记录,自先帝驾崩之后,根本没有外姓人得此‘殊荣’……”
柯戈博哪肯听她悠哉分析,揪着她的耳朵,逼问:“我问你,离弦可是要吃你?!”
“我怎么知道嘛!这些是听我爹说的,离弦又没亲口说他要吃我。”笑歌无辜地眨眼,暗暗在心里补一句——他如今想吃,也得要他有那本事才行啊。
柯戈博死死盯了她一会儿,摇头:“不行,我还是找他问清楚好了。要真是这样,我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理……”话出口,自己倒愣住。
不能坐视不理,那他又能如何?离弦是活了三千多年的妖,他的命还是靠人家给续着,就算这种事真的发生在眼前,他有什么能力去阻止?
他黯淡了眼眸,忽然把她抱得紧紧,像是她随时会消失不见一样。
那样的念头,光是用想的,胸口就撕裂般疼痛。倘若真的……他不可能承受得起。
笑歌几乎窒息,只得告饶:“别勒了,大哥!离弦不会吃我的!真的!”
柯戈博反而抱得愈发紧,“你怎么知道?人心……妖心隔肚皮,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去找王爷和惜夕商量下好不好?他们既能封印他一次,就可以……”
“可以个屁!”笑歌掐他腰眼,趁他往后缩的当儿逃出来,大口喘气,“你当他们真有那个本事?封印我还差不多,封印离弦?嘁,离弦要是不乐意陪他们玩,啥封印能封得住他?惜夕上回花了那么大心思,离弦还不是照样把我给弄出来了……”
“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一声悦耳轻笑响起,粉色包围的小天地里突然冒出个银发少年。不由分说把笑歌往怀里一扯,还冲柯戈博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小猪还想翻大槽,省省吧!”
“难得你没说成语……对了,这话你从哪儿学来的?用的挺合适的嘛。”笑歌扯扯他的长发,笑嘻嘻地问道。
离弦登时眉开眼笑:“我在宫里闲逛的时候听个小丫头说的,很新鲜吧?”
“那是。我还怕你一张嘴又糟蹋成语呢。”不动声色坐直身子,笑歌揉揉左眼,感慨:真好骗啊真好骗!他还不知道他一靠近,月下美人就会发警报吧?
妖怪大人沉浸在被夸奖的快乐中,全没发现她已经挪到别人怀里去了,本能地炫耀:“这不算啥,我还能举一反三呢!你听着——草鱼还想跃龙门?小鸡还想吃大虫?耗子还想偷西瓜……”
柯戈博黑线,笑歌无语。
“看见了?”笑歌以眼神发问。
高傲的妖怪大人如今连在人前都不顾形象了,柯戈博还能怀疑什么?
他有气无力地点头:“确实不可能……”
“你们干嘛呢!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打情骂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离弦终于发现不对,停止举一反三,气呼呼把笑歌抢回来,开始糟践成语。
“跟你妹很像吧?”笑歌抱头。
柯戈博握拳:“确然。”
“你们说什么呢?谁跟谁很像?”离弦不甘寂寞,凶巴巴打岔,“以后不许当着我的面说暗语,也不许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打情骂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笑歌忍无可忍,一记反手拳击中他挺拔的鼻梁。很意外的,他没有照例配合哀叫,却往后一倒,半天不吱声。
“你咋了?”她大奇,爬过去掰他捂住鼻子的手。
“流、流血了!”柯戈博大惊,指着他指间渗出的红色液体,手都颤了。
离弦慌忙拿袖子挡着脸,怒瞪柯戈博一眼,身形就开始淡化。
笑歌转过头去,以袖掩面,眉眼弯弯分明在笑,声音却凄凄艾艾,似要哭出来一般,“我好心疼……”
啥啥啥?!妖怪大人立马回复原状,袖子在鼻子下猛蹭了几下,眼睛亮亮地凑过来,“娘子,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破笼卷 第二十五章 重出江湖(四)
雪片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似乎永无落尽之时。水云阁前的大湖凝了冰,只面上那薄薄一层,掩不住底下依旧影沉沉的水。
青石砖铺就的小道蜿蜒通往那飞檐翘角的楼。道上,八名青衣太监扛着乘描金流彩的暖轿缓步前行,努力配合着跟在轿旁的李继海。
绀紫宫服外罩了领灰毛大氅,脖子上围着条黑貂毛围脖,脚上那双黑宫靴,外头瞧着同旁人的没什么两样,却是灰兔毛里子——这一身御寒装备着实暖和也着实重,他当然跑不动。
再加上轿里坐的虽是和亲的公主,抖不了几天就得远嫁他方。既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宫里的小太监会迁就他也是理所当然。
但他非但不觉得够面子,反而一直垮着脸,走几步就拿腔拿调说一回:“惠公主(青嫣的封号)真是好脾性。同是公主,天胜公主怎么就……唉,奴才无能,倒让惠公主受委屈了。”
在这府里吃过一回亏,不过。那已是过去的事。天胜公主殿上失态,被御医断为痴儿,这会儿相当于被打入冷宫,他怎还会再怕她?
数月未来找茬,不是忌惮那些个。无权无势的莲华,而是他升了从三品总管太监,事情太忙,暂时放过这只纸老虎并她身边那条讨嫌的老狗。
青嫣如今是要拿来同车瑟换。几年安宁的重要筹码,把她弄进宫就是怕她跑了。按理,直到和亲使团出发的那天,她才能离宫。只是李继海一听她是要来公主府,便好说歹说劝动了皇上让她走这一趟。
不得宠的向来较正热乎的矮一头,进门没见天胜。公主来迎,李继海本就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没承想青嫣却轻飘飘一句“那我们去找她好了”,大好机会就此溜走。
好在天胜公主在殿上撒疯的情形他是亲眼见过。的。且府里的莲华不是被休,就是根本不回来。他要整治那等痴傻之人,何用劳心,随便挑个刺儿都能治得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想到这些,李继海不由得笑了。瞅瞅楼前那群热。火朝天搞拔河赛的太监宫女,又瞅瞅一旁太师椅上包裹严实的红衣少女,眼神就阴阴冷冷透出些煞气。
“惠公主驾到——”随轿而行的小太监吼了一嗓子。
左方腰扎红丝。带的领头羊莫礼清突然一松手,右边巧巧领着的蓝队队员立时跌个人仰马翻。
“哈哈!笨!笨死了!”笑歌乐得前仰后合,像是全没发现来了外人。
夜云扬站在她旁边,淡淡一瞥那暖轿,又别转目光望着狼狈的宫人们,弯了弯嘴角,扬声道:“第五局,蓝队胜。”
“惠公主驾到——”小太监又吼了一嗓子,音拔高不止两个调。
莫礼清干咳一声,询问地望向笑歌。她似听不见,拍着扶手大叫,“再来再来!这回别人不许摔,我要看小莫子摔!”
“主子,惠公主的轿子到了。”莫礼清背过身去偷偷抹把汗,快步到她跟前小声提醒。
“轿子?我没坐轿子呀。”
笑歌显然已经适应装小萝莉。眼睛睁得老大,表情那叫一天真。太过无懈可击,害得莫礼清霎时有种错觉,以为是那朵大龄祖国花朵回来了,情不自禁就一哆嗦,“主子,奴才说的是惠公主,不是主子您。”
“不认识!”回答干脆利落,她看也不看那边脸色堪比锅底的李继海一眼,拍扶手,“快点快点!我要小莫子摔!”
那头巧巧领着宫人已跪下,莫礼清做出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过去跪了,大声道:“奴才给惠公主请安。”
李继海还没来得及开口斥责,青嫣已掀开了帘子:“都起来吧。”瞥眼笑歌,又苦笑,“我瞧着你家主子今儿挺精神的,但大冷天总待在外头也不好,快扶她进去吧。”
莫礼清忙不迭应一声,爬起来就往笑歌那边去。李继海却喝道:“站住!”
等他转过身来,李继海又嘿嘿冷笑:“你们这群奴才好大的胆子!主子病糊涂了,难道你们就不知礼数了吗?”也不理沉下脸来的青嫣,指指那轿门,“路上有雪也不扫,莫不是想弄湿惠公主的鞋?还不快过来趴着——惠公主肯从你们这群狗东西的身上踩过去,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就携着风声朝他脸上扫过去——“啪”的一声,脆极。
李继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旁人已清楚瞧见他那小尖脸上多了条红艳艳的血痕。
疼痛隔了几秒才蓦地涌上来,他尖叫一声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只见笑歌缓缓起身,红衣似火,眉目如画。一条长鞭乌黑发亮,鞭柄还握在她手中,显然出手的人就是她。
慧黠地眨眨眼,她微微启口,低沉柔婉的声音悠悠响起,全没了方才的稚气:“狗东西!上次打破我鼻子的事,你当我已经忘了?”
巧巧神色大变,浑身打颤。其余宫人皆呆若木鸡,不知为何傻子突然就变了霸王。
青嫣却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范,下轿就冲过来。刚要抓起她的手表示欢迎,却听她转过脸去小声道,“哥哥,我没说错吧?”
青嫣的笑容僵在脸上。莫名其妙当了替罪羊,夜云扬却也不恼,反而笑微微摸了摸她的头,“一字不差。”
偷鸡不着蚀把米,笑歌当即飞红了脸,气哼哼扭过头来,怒道:“都站着干什么!除了嫣儿姐姐,把那帮子狗东西统统给我拿下!”
宫人们不曾听见她与夜云扬的对话,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李继海见状不妙,转身就逃。笑歌一鞭子出去卷住他的腿,硬生生把他拖翻在雪地上,眉宇间杀气腾腾,一眼过去把众宫人扫了个透心凉,“还不动手?”
霸王发威,莫礼清暗呼过瘾,大手一挥,“主子有令,奴才等不得不从——李公公,得罪了!”
一马当先,气势如虎。众宫人见他领头,忙一拥而上,将那十几个大小太监全按翻在雪地里。
李继海大惊失色:“混账!你等竟敢如此!我乃是皇上亲封的从三品……”
一只脚狠狠踏上他的脸,硬是把他的下半截话给踩了回去。笑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鞭子轻轻抽着地,一下一下,抽得他的心都扭作一团。
“大灰狼,你胆子很大嘛。打破我的鼻子,还敢再来吓唬我。你真当我怕你么?”
一时威风八面,一时童声稚气,闹得众宫人晕头转向,拎不清这位主子究竟是恢复正常了,还是愈发疯了。
青嫣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夜云扬,轻道:“怎么回事?”
夜云扬耸耸肩,“小声”答道:“我怎么晓得。今早去酒楼喝完早茶回来,她就闹腾个没完……刚刚你没瞧见?她那哪是看人拔河,是看人摔了她才开心呢……”台词都是对过的,撇开方才她突如其来的一笔,应该不会有错。
万年冰山突然说了那么多话,众宫人这一日虽是饱经考验,却仍有部分禁不住呈现石化状态。
鉴于他人品的良好记录,青嫣顿时信了七八分,惊疑不定地望着笑歌,吐了吐舌头,“还怕她被人欺负了,没想到这么记仇……她该不是想抓人来抽着玩吧?”
莫礼清耳尖,抢在夜云扬之前苦笑道,“您可别提了,惠公主。主子她今儿不知怎么了,早上回来说要去梅花林玩儿,哄奴才蹲下,奴才只慢了一点,就无缘无故挨了窝心脚……”
“胡说!我没踢你!是你自己摔的!”笑歌摆出女王的范儿一扬鞭子,咬牙,“你再赖我,信不信我抽死你!”
啊啊啊!原来不是恢复正常,而是天真的小孩消失了,邪恶的女王陛下露头了!
宫人们痛苦万分,眼睛跟着她的鞭子一起一落,只怕不留神就会霉运沾身。
巧巧暗暗松了口气,看宫里来的那些太监被吓得面无人色,心一软,冲笑歌勉强挤出点笑来,“公主,这几位都是皇上身边的人,您可不能拿他们来玩啊。”
“屁话!”笑歌狠狠甩鞭,惊得她倒退几步,“我是公主我最大!我就是要抽他们玩儿,怎么样?你再说话,我连你一块儿抽!”
挥鞭就朝李继海的尊臀打下去,把按着他的几个宫人吓得连滚带爬逃开。李继海挨了一下,杀猪也似的叫起来,却还是嘴硬,“莫礼清,你活腻了?公主发疯,你也陪着她疯……哎呀——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才错了!奴才再不敢打您的鼻子了!”
发觉束缚已失,猛地挣扎起来。笑歌的一只脚还踏在他脸上呢,趁这一下顺势往后一倒——反正地上全是雪,摔了也不疼。
右手还握着鞭子,左手食指却迅速插入腰带间,又飞快缩回,于眼上一抹。她那双手乃是小阁千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