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你没商量-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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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其实挺可笑的。袁伯伯应该听过地下市场的传闻。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这般大肆销赃,且不是一日两日。无论刑部还是白大将军都束手无策,百官家中还常有宫中物件出现……您说,这地下市场的幕后老板究竟会是谁呢?”
能让天子纵容若此的,除了他自己还会是谁呢?
袁尚书汗出如浆,神情一时惊一时怒。紫因还待再添把柴火,他却摆手,“罢了,不用再说下去了。这般令人作呕之事,说的人污了嘴,听的人也秽了耳朵。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恶人自有天来收……”
他情绪起伏激烈,一时也忘了什么君臣尊卑,敛容正色道:“你两个年纪尚幼,当保持这赤子之心堂堂正正做人,勿要为这些龌龊事污了手——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必不叫那些可怜的姑娘含冤抱屈。”
言毕匆匆离开。笑歌推窗目送他远去,直至那刚毅的背影完全融入夜色里,方轻轻叹了口气,“世上若多是如他这样的人,就不会再有无谓的争斗残杀了吧……”
紫因关上窗户,自后环上她的腰,低笑道:“真是如此,那你就不会觉得他稀罕了,不是么?”
趁她怔忡,正想偷个香。后领一紧,硬是被人拽离了她。细如柳叶的眉眼和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映入眼帘,两个都是似笑非笑。
“看你偷溜进来,我就知道没好事。”柯戈博屈指弹他额头,“小三就该有小三的样儿——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乱来,你也得先掂掂你够不够斤两!”
紫因避开了他的手,却避不过离弦那一下。离弦吹着手指得意地笑:“瞪什么瞪,你本来就是小三!啧,嘀咕啥呢?赶紧陪岳父岳母大哥大嫂打马吊去,这儿有我们就行了。”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笑歌瞪眼:“吵什么吵!没进门就学会拉帮结伙欺负人了,这样下去还得了?柯戈博和小因留下,你去陪我爹他们打马吊——不打个十六圈你敢出来,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为什么是我?”离弦泪汪汪地望着她,不服气地咕哝,“小柯不也说‘我们’了吗?干嘛只骂我一个?”
笑歌抱手扬起半边嘴角,懒洋洋地道:“因为你跟我时间最长,学我学得最像……可惜好的不学学坏的——罪魁祸首百分百是你,你还敢觉得委屈?”
“娘子大人英明。”柯戈博强忍笑意,不放过任何一个马屁的时机。
离弦如遭雷殛,含泪指责他,“你不够义气!”
柯戈博毫不客气地推他出门,还不忘落井下石地低语:“哥们儿,这招我是跟娘子大人学的。你要是不满,不妨去问问她什么叫义气。”
离弦蓦地闭紧嘴巴,心有不甘却不敢抗议,一步三回头地蹩进左偏厅去。
紫因气不忿刚才受他暗算,特意追到门边,赶在他最后一回首时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又飞快地跑回来挨着笑歌坐了。眉飞色舞,得意洋洋,仿佛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
他难得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笑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紫因惊觉失态,尴尬地别过脸去,红晕一直漫到耳根。
柯戈博亦忍俊不住,“看不出你小子倒越来越有人味儿了……诶,对了,我们要去公主府的那天早上,你跟哥说什么来着?哥记性不好,来,给哥再说一回,哥给你糖吃。”
紫因的脸上一忽儿像着了火,红得没天没地,咬牙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又气哼哼地把下巴一扬,“我可不记得那天早上我有跟人说过话,倒是走之前撞见头细眉细眼的猪,我顺口嘱咐它小心别叫人逮去做外焦里嫩……哎唷!你打我干嘛!难不成你就是那头猪?”
两个武功都不错,又都是牙尖嘴利的。一时间就在屋里绕圈追打起来,蝴蝶穿花般弄得人眼花缭乱。互讽花样层出不穷,听得笑歌和莫礼清也自叹弗如。
看他们跳上梁去唇枪舌战,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来。笑歌索性无视他们,吩咐莫礼清去请青穹和柯家父女进来。
孰料她话还没说完,梁上的两个突然全下来了。紫因二话不说将她护在身后,柯戈博则唰地抽出银钩指着后窗那边,低喝道:“出来!”
窗外传来声几乎微不可察的轻咳,旋即便有白影一抹随着窗户开启落叶般飘了进来——眉目俊秀,脸廓线条分明,只是面无表情令他瞧起来像块木板。
“原来是宗主大人……”柯戈博嗤笑一声,银钩虚虚一划,冷厉了眉眼,“皇上已下旨让所有秘卫撤出皇宫。宗主大人却未经通传,擅自潜入宫中,胆子当真不小!”
风自敞开的窗溜进来,拂过紫凡时,空气里便多了浓浓的酒气。他似听不到柯戈博的质问,依旧漠然地望着笑歌,“我有事想请教你……红笑歌。”
柯戈博皱眉,振腕就要攻击。笑歌却道:“柯戈博,过来坐着。小因,你也坐下。莫礼清,出去守着——紫凡,你有话就说,我听着呢。”
紫凡看了紫因和柯戈博一眼,只不说话。
笑歌蓦地冷笑一声,“不用看了。我能听的,他们就一样能听。你若坚持要单独跟我说话,倒不如在你爷爷出发去北地之前多陪陪他还来得容易些。”
“我明白了。”他低低地道。那一瞬眼圈似乎有些泛红,再抬头时却仍是一脸古井不波:“我问你,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当日的承诺?”
破笼卷 第四十二章 既抉择,莫回头(三)
笑歌不语,笑微微起身合上窗。瞥眼月洞门上垂下的翠帷帘,又过去将杏黄的厚幕帘也放下来。
很自然的,旁若无人一般。
紫凡不觉便生出种烦躁感,暗暗攥紧拳,手心里尽是冷汗,“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当日的承诺?”
“不曾。”
她终于启口,人却是款步行到墙角小几旁,素手微伸,启开玉红的双鱼琉璃盒子,拈了些香屑投入九瓣莲铜炉里。低沉柔婉的声音似在娇嗔,“宗主大人怎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红笑歌承诺过的事,会有忘记的时候吗?”
回到座位上,亲手斟了四杯茶,递一杯予柯戈博,递一杯给紫因,推一杯到桌边,自己捧了一杯轻抿。久久不闻紫凡出声,她含笑抬眼,“‘我在龙座上一日,就有你们紫家一日’……如何,一字不差吧?”
铜炉里本就一直燃着香,只是气味清淡,不易察觉。她这一回不知添了何种香料,炉盖合上不久,便有宁馨悠远的香气自莲瓣上的小孔中吐出来。
渐渐将屋里的酒味全数掩。住,渐渐变得越来越浓重,几乎令人窒息。
柯戈博和紫因看她笑容温柔得。古怪,不动声色地饮下茶。顿觉一股清气冲入脑中,那香味便如同隔了云,轻飘飘只余纯粹的宁馨。
紫凡只距桌边那杯茶数步,他。却不去碰,唇微微发白,鼻腔里齿舌间充斥着烈酒的气息。这样浓重的香气他似半点都闻不到,只木雕泥塑也似的杵在那里,执着地追问:“那你为何非要他死?”
紫幕锦再坏再狠,也是他的亲爷爷。他确实参与了。上一次的计划,但到底还是偷偷留了痕迹让别人去救他。既然她可以放过别人,为什么偏生不肯放过他最亲的那个人?
“为什么……你不是清楚得很吗?”笑歌轻轻扯了扯嘴角,。一瞬间,眸子若染了血,那一抹金芒暴涨,亮得叫人心惊。
她轻声细语,像在耐心地哄一个质问她为什么。不多给几块糖吃的小孩子,“有的人,做错了事还有改正的机会。但有的人,错太多,就算老天想给他机会,别人也不想给……紫凡,你要是真的不想让他死,在殿上之时就该开口替他把重担顶下来了。现在你才后悔,不觉得过于虚伪了么?”
他脸色一变,攥。紧的拳微微地颤,急促地喘着气,像是随时会按捺不住扑上来将她撕碎。
柯戈博和紫因警惕地盯着他,各自握住了武器。
笑歌却似完全不放在心上,把他们的空杯斟满。瞥眼那杏黄的厚幕帘,不知何故淡淡一笑,悠然自得地浅呷着自己那杯,眼波碎碎流转,落定在紫凡脸上,“你现在是不是很想问我,为什么我可以原谅一些人,却独不肯放过另一些人?”
“……是。”有那么一刹,她的眉眼与他藏在心里的那个女子的面容重合。但,不是的。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他欣赏那个女子的干脆利落,对眼前这少女的干脆利落有些恐惧。
雷霆暴怒未必真是要置人于死地,可和风细雨里也许会刺出刀剑,毫不留情地将对手一寸寸剖开——有时候,他(炫)畏(书)惧(网)她的言辞,更胜过那个女子的金刀。
笑歌禁不住哧地笑出声,寂静中很是突兀,“紫凡,其实啊,我一直很想告诉你……自私不是耻辱。不过,明知自己自私,还想做个好孩子,让每个人都夸你。这一点,就很不对我胃口。”
他呼吸一滞,耳朵里像有什么炸开了,嗡嗡响个不停。不自觉就要辩解,说不清究竟是想辩解给谁听,“我不是!我没有!我、我……”
“你什么,说下去啊,我听着呢。”她笑着催促。
柯戈博和紫因相视一眼,两人都轻轻舒了口气。紫因不经意间瞄到门帘底下微露出两点鞋尖,忙拿眼神示意他往那边瞧。柯戈博一瞥之下,(炫)恍(书)然(网)大悟,望向笑歌的眼神就有点意味深长。
笑歌似浑然不察,只左手小指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划。眯缝着眼盯着脸色发白的紫凡,笑靥如花,花心里透出的却是冷然的锋利,“想要彻底清除紫家的污垢,可又舍不得多年的基业;想除掉那个最大的障碍,可又怕别人发觉你薄情寡义的本性;想堂堂正正地活着,可又介意着世人的眼光,只敢躲在阴暗里朝阳光探头探脑……紫凡,你真的叫我恶心透顶!”
他如同受了重创的兽,怒极低吼,“那你呢?你光明正大,你厉害,为什么还得花那么多心思,要人帮你夺这帝位?”
一时间,坐着的那三个都不约而同地拿种看白痴的目光看他。数秒后,柯戈博干咳一声,“对啊,为什么呢?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紫因也摆出沉思状,“不是吧。我看她是觉得放着也浪费,不如顺手拿来利用利用……”
“嗯,有可能。而且太寻常了没法引起她的兴趣。”
“是啊,她一向都喜欢到处挖坑让人跳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两个一来一往,煞有介事。笑歌歪着头听了一会儿,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你们都没猜对——我只是不想把脊背露给别人看而已。”
成功地雷倒两只,却没击溃紫凡的意志。他深吸口气,企图力挽狂澜:“你要怎样说我都可以,但你非逼他去,就是违背诺言——若天下人知道他们的皇上是个不守信诺之人,你以为你这帝位还会坐得这般安稳?”
“哈?我何时违背了诺言?”她慵懒地往柯戈博身上一靠,哂笑,眼底浮起些轻蔑,杂着些失望。
屈指勾起紫因的下巴,半弯唇角,带了三分轻佻七分狡黠,“啊呀,小因,我答应过不会再丢下你,你又何必非要去掉那些疤痕呢?难道你没了这张脸,就不是你了么?”
紫因一怔。他自被张宁远盯上,非说那半面鬼脸会让他和她的亲事受到太多阻挡,死缠烂打帮他修整得只余眉间一点淡淡红痕。她见了也不评价,令他一颗心始终放不下。而今心头一丝甜意浮荡萦绕,他不禁轻轻弯了嘴角。妖娆的桃花眼往紫凡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一瞟,顺着她的话淡道:“是啊。莫非少了一个人,紫家就不是紫家了?”
要怪只能怪他们当初心里有鬼,得着一句话就救命稻草般抓住不放,连寻常一听便明的陷阱也慌不迭地往下跳。
他们近在咫尺,声音传入耳内,紫凡却觉像是隔着很远一般。脑袋重得很,脖子似乎快要支撑不住那重量。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仍是雾蒙蒙瞧不清他们的脸。
有些昏昏然,漫遍全身的除了倦意还有绝望。那样的压抑,那样的无助,他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嘴角一动,却不由自主地朝上扬。
忽地有双血色的眼眸破开迷雾逼近来,一朵精致妖异的金色的昙花在那冶艳里层层绽放,“咦,你为什么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既然你喜欢做好孩子,那么由我去做那个坏人,替你完成你的心愿,不好么?”
紫凡怔怔地,心神一阵恍惚。是啊,这样不好么?爷爷习惯了大权在握,习惯了将他们操纵在掌心。纵然不再是宗主,亦不会愿意甘于淡泊,将权力交到别人手中他到底在期冀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借着别人的手让阻碍消失,如此,他不用背负罪恶,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他想做的事?
是的,是的,是这样的。他不是不想,而是太多顾忌,他其实……很早就希望那个总是把他当做所有物任意摆弄的人快些死!
一个好字从心底升起来,滑到舌尖,有种狠厉的快意。他却忽然收住了它前冲的势头,眼神一凛,拔剑
剑不见了。那双似要滴血的眼眸仍在眼前,蕴了笑,蘸了讥诮。他的脖颈上多出些含煞的冰凉。
银钩和指向他喉咙的那两柄剑,是他可以看见的。令他的后颈微微刺痛的却不知是谁,有温热的液体从那刺痛里涌出来,顺着颈往脊背流下去。
藏在心里的那个女子真实地站在他面前,眸若秋水,却冷得像是结了冰。
一切都结束了。憧憬的、小心爱慕着的……紫凡很想笑,眼睛却湿了。
血色自眸中褪尽,黑得那般澄净,似乎从未有过那样令人惊骇的变化。笑歌笑嘻嘻地拍拍惜夕的肩,眼风一飘飘到红笑倾脸上去,“哥哥,惜夕,小心点,弄死了我会很伤脑筋。”
刹那间,他和惜夕的眼中都划过丝愕色。旋即,便有释然的笑意荡上嘴角。尽释前嫌,一笑足矣,又何必事事都说得那么清楚?
惜夕收了剑,退到她身旁,笑得有些窘迫,“抱歉,小姐,我的金刀不见了,只能用这个凑合一下……我刚才的姿势会不会很奇怪?”
笑歌忍不住噗嗤一笑,握住她的手,小声道:“个人意见,去我的衣橱最底层翻翻,或许会有重大发现。”
红笑倾凑过来,笑微微地瞥她们两个一眼,也小声道:“个人意见,你还是先做好跟我一起流落街头的准备——她得了就是她的,赎金一定不菲。”
柯戈博点头:“确实。个人意见,你们最好把逃跑的准备也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