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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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重又气势汹汹地望过去——透着一股子强硬的方型脸,保养得倒也还好,虽然看着只有三十多岁,却总叫人觉出许多沧桑感来,眼睛虽极小,但一张一阖间却似能射出飞刀一般锐利。
“倒真是青出于蓝!”那边微微一讶后竟还是淡淡出口,语气听不是感叹还是讽刺。
“老夫人谬赞。只是这青出于蓝……”我一抿嘴,顿了顿接着问道,“我兄长亦夸我比我母妃还要好看,难道老夫人也认识我母妃不成?”
见我嘻嘻哈哈,那边却也不脑,笑道,“确是旧识。公主若想知道,改日可往辰王府寻老身。”说完也不看我,只轻提了手中的龙头拐重又放下,然后就往身后的马车走去。
虽然听长生说过她是文皇后的丫鬟,料想她必定认识我母妃,只是如今听她主动承认,倒叫我琢磨不透她的用意了。
“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是今天吧。”咬了咬嘴唇我冲着那老太婆的背影高声道。
不管她打的什么算盘,如今她说要告诉我往事,我虽对往事不感兴趣,但是这个老太婆确是疑团重重。我如今就顺阶下,兴许还能得到些未知的信息。反正辰王府我早晚也是要走一趟的。那个长生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小厮来寻也不见。哼,还真以为你不愿见就可以不见的吗?
那老太婆一讶,顿了顿方转身看着我,轻笑了笑,显得有些不自然,道,“只这性情却不像了。”
不像谁?不像我母妃?
我心内一笑,却并不想接她的话,转身将裙摆摞上腰间,在月离的惊呼声中抬脚踏上马镫,一个起跳竟然顺顺利利地爬到马背上。
我又惊又喜,冲着尚在地上惊愕得大叫的月离哈哈一笑,道,“月离,你同赶车大叔一起回侯府,就说我随盘郡老夫人去辰王府了。”
月离回去可以去给我报信,万一这个老太婆使什么坏点子,到时兄长他们也好去要人。
“可是——”
“让这四个家丁跟着我就好了!”说完,我就冲那边的老太婆看去,“老夫人,请吧!”
一路马蹄嗒嗒,颠得我晕晕乎乎的。时令早已入夏,灼热的阳光照得我浑身火烫,似乎有万丈热浪将我紧紧包裹,还未走出几步,贴身的亵衣就已汗湿。
抬手遮住强光,心内喋喋——该死该死,都是我逞一时之能,如今这烈日炎炎,可不就是活受罪么,说不定回去后还要黑一圈咧!一想到黑,又忆起九方老鹰那只大鸟,若说黑人我倒也见过,不过能黑得如他那般好看的可就少了。嘻嘻,也不知道他如今行到何处,是否也是在这一片骄阳之下打马赶路?若他知道我如今能自己上马了,肯定会高兴得裂开嘴,而后“吧嗒吧嗒”扑闪几下大眼睛,胜过千言……
正美得冒泡儿,不料耳边车辕声一个回响,我的马儿也随着牵马的家丁停了下来,我一抬头,呀,辰王府到了!
抬了抬腰肢,往下一看,啊呀呀,马儿太高,我,我下不去了!
这要怎么办才好哇!
热锅上的蚂蚁急,我这烈日下的天福比那蚂蚁还要急三分。可恨的是那个老太婆还慢慢悠悠地在赶上去的仆人的搀扶下,端着架子下了马车。
斜瞥到那个老太婆已站到我马旁,抬头看着我。我,我,我紧抓了马鬃,偏昂着头,稳如泰山。
哎呀呀,果然辰王府门前的太阳也是这样强啊!
“孩儿恭迎阿母!”
一个沉中带急的声音打断我的纠结,我侧头一看,长生正匆匆地从府内赶出来,站到他阿母身边,乍一对上我的眼睛,长生一震,脸色即白了白。
我心里一沉,原来他在府里的啊!
“王儿今日倒是勤快!”不知为甚,这个老太婆对长生说话尽也是拿腔拿调,听着格外刺耳。
“阿母严重。郡中管事求见阿母,此时正在正厅等侯。”长生并不看我,而是毕恭毕敬地回道。
“王儿处理也是一样。老身今日带了客人,万不可怠慢。”那老太婆说着就看向我。
长生看了看那老太婆,而后瞪向马上的我,言辞厉色道,“庆泽公主今日来得不巧,本王府上有事,请回吧。”
我一个冷颤,重又看向他——苍白的脸,狠绝的眼神——这还是那个对我温言婉语的长生么?
“混帐!”那老太婆重重砸了一下手中的龙头拐,似嗤非嗤,“些许小事也要劳累老身!公主——”
“阿母仁慈!”长生急道。
“仁慈?哈哈!”那老太婆扫了我一眼后,冷笑道,“倒真是不同,如今你也学会仁慈了!”
闻言,长生一顿,慢慢抬起头,静静望向我。那一双长眼,或远或近,忽深忽浅,仿佛火山爆发,又像是寒潭结冰,一时间竟让我无从化解,竟从心底着慌起来。
到底怎么了?
“噗通”一声响,长生狠狠收回望向我的眸光,而后竟直直半跪在地。刹那后他仰起一张惨白的脸,冷目看向一边,沉声道,“一切都听阿母的便是。”
我一个激灵显些栽倒在地上。这,这是这么回事?
望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长生,那老太婆也半天沉默。站在一旁的宇文华斌见状,也愣愣地双膝跪在地上,低头无语。
我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老太婆,直觉得此人比我想象得还要可怕三分。看来今日是我鲁莽了,长生这几日避了不见我,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心里一阵翻腾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今,今日不便,我改日再来吧。”实在无法,我只得轻了声音对着那老太婆道。
闻言,那老太婆似醒转过来,看了看我后又看了看长生,笑着道,“我儿替我好好招呼公主。”说完又同我轻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她的车夫进府去了。
愣愣地目送那个老太婆走远,我又望向长生方才的方向,却发现已经空无一人。
“下马!”
一个恶狠狠的斥责声打断了我四处寻找的目光,我一吓,慢慢寻声望向声音的方向,发现长生正站在我马后,皱着眉头看着我。
“哦,哦。”我诺诺应声,急忙抓住马鬃而后左右望了望,不知道要从哪一边下马。
“呀!”
我还在思考从哪一边下马时,长生一个翻身就坐到我身后,将我拦腰抱紧,一拽缰绳后就驾马跑开。
烈日炎炎下,我贴着怒火冲天的长生,迎着晕热的风,心里一片茫然。
“吁——”
不知跑了多久,长生大喝一声,旋即又斜抱了我一起翻身下马。
一个踉跄间,我往前一倒,直直扑到长生怀里。长生一震,而后有力的双臂将我紧紧围住。
我浑身一软,满心满脑都是我和长生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久久,我偏头,看到柳条下粼粼波光,——居然已经到了潼水边。
“长生。”我轻唤。
闻言,长生似遭雷击一般将我狠狠抛开,退出几步后,双手握拳看向一边,道,“从今而后你不要来找我!”
从今而后你不要来找我!
从今而后你不要来找我?
三十三.伤情
“从今而后你不要来找我!”
“什么意思?”我下意识接口,心里却雷鼓滔天,只觉向前一步是悬崖,往后一步是深涧。
“从今而后你不要来找我!”他重复。
从今而后你不要来找我!
十个字。
十个字就像一把十字架一样,将我定住,让我手足无措,让我任由处置。
如果他是吓唬我的,我想他成功了;如果他是开玩笑的,我想他也成功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我却不能依他!我不依他!
“我要找谁就找谁,你凭什么命令我!”
只觉一股热流自胸腔汹涌而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手脚不由自主的挥舞起来。突然视线一片模糊,我就被长生扳住肩膀,我拼了命一样扭动着想要挣脱开来,可是被他执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福儿!”长生嘶哑着低吼一声。
我全身一震,停了动作。空气中只余我呼呼的喘气,可是,胸内的愤怒和悲伤却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压也压不下去!
我那么努力那么用心来维系的一份感情,在他这里就这么无足轻重,怎么不叫我寒心,怎么不叫我心痛!
这是我的爱情啊,第一次爱情啊!我也曾迷茫过,也曾痛苦过,也曾想放弃过。可是——
黄花县为救人我以口渡水,他却不告而别;国典之上重遇我心藏小鹿,他却淡然从容;小镇客栈内我真情表白,他却调笑敷衍;潼水边上我女儿情怀,他却视而不见;大雪纷飞中我坐等他两个时辰,如今身上淤结处还是一片紫红,终是换来他真心回应,可如今——
可如今潼水还是那片潼水,我还是我,他还是他,但他的一句话,就要将这一切毁于一旦么?
我知道他千难万难,一直都被他阿母培养成复仇工具;想要寻找生母,却要受他阿母挟制;想要获得自由,却仍要防止昭帝迫害……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也舍不得他呀!所以,我和他在一起,但凡是我能忍的我都忍了,但凡是他要求的我都尽量答应,他要怎样就怎样,我对他一向没有任何脾气,什么都依他!
可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若是因为一点难处,他就要放弃我,放弃我感情,那么他当我是什么?他当自己是什么?
“长生……”我将翻滚出来的苦涩和怒气一次次吞咽下去,想凉了声音开口同他说话,可是一出声,才发现自己还是止不住地颤抖。那些字音被抖得七零八落,散落在地上,与那斑驳的光影一起,迷离,消落,不知所措。
日光陡然一亮,热风将头顶的那片垂柳吹开去,灼热的太阳晒得我通体冰凉,不休的鸣蝉一遍一遍似雷鼓一般催得我心跳加速。一阵晕眩,我轻轻抬起手将他的手拨开,而后蹲坐在地上,将脑袋埋进膝盖里,蜷缩成一团。
“福儿,你不要这样……”长生的声音沉沉。亦蹲身下来。
“不要这样,那要怎样?”我抬头,已是泪流满面,“你告诉我,你想要我怎样?”
“福儿,我——”话才出口,长生又止住,一偏头,额头的青筋便暴了起来。
长生,是什么让你这般隐忍?
“长生,”我心口一酸,强忍了泪意,半天,方静静看着他,“相处半载以来,你行事总是果断,若不用让我知晓便从不让我知晓。每每难过之时,我只告诉自己你处境艰难,有些事我知道了也是无益。但是,如果这些事情与我有关,我希望你能坦诚相告。你试想一下,你我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对人对事想法本就不同,如果你偏要一意孤行,你可知,覆水难收,若有一日你想回头可就难了。”
长生双目一烫,抬头看向天上,薄薄的嘴唇微张着轻抖了两下,一个长长的吐气,似是生死抉择一般闭上眼睛,而后睁开来,双眼已是冰凉,沉沉看向我道,“福儿,从今以后,你就当多了一个哥哥,我亦会将你视若珍宝,不会叫人伤你分毫,可好?”
“哥哥?哈哈!”我一声冷笑,嗤道,“我有两个血脉至亲的兄长,不缺你这个无亲无故的哥哥!”
闻罢,长生一个猛然起立,狂吼一声。我震惊的抬眼望向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重拳一抬,向旁边的马儿砸去。那马吃了长生一拳,一个甩头就将长生抛到一边,而后长嘶一声飞奔开去。长生被它一抛也不躲闪,急急退后几步撞到一旁的柳树上,只用手脚一抵,带动一阵沙石滚滑动声音。
“长生!”我心里一痛,急忙站起来跑过去。
长生带血的拳头仍然紧握着。
我颤抖着手将他的拳头拿起来,双手向上将那大大的拳头托在手心。泪珠滚落,那翻开来的血皮就赫然在目,鲜血一点点往外冒,红嫩的伤口处还沾着树皮碎屑……
我咬着嘴唇,一手托着他的手腕,一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绢帕,而后一点一点将那碎屑粘去,再用绢帕的另一面将他的手裹住。
长生不动亦不语,任由着我动作。
潼水浑浑,波光中思绪又一圈圈摇晃开去——他总是叫人捉摸不定,以往就害怕会出现这么一日,如今真的来了,见他如此痛苦,我也是心痛得受不住……
我原只想着寻那么一个与阴谋和政治无关的人,而后相互怜惜,好好过日子,或许我会告诉他我的故事,与他分享我的点点滴滴。可是如今,选择了长生,我是不是错了?
将绢帕裹好打了结,轻轻放开他的手,而后,我抹去脸上的泪珠,抬头看着他道,“你阿母狠绝独断,我不怕她;昭帝深不可测,我也不怕他;可是对于你,我却很怕,很怕……”
“福儿,我对不住你。”沉默好半日,长生似乎也冷静下来,声音淡淡中透着辛酸。
闻言,我摇了摇头,接着道,“九方太后处处为难于我,我不恨她;西厥斐将我绑架了去,我也不恨他,可是若你要伤害我,即使只是一点点,即使并非有意,我也会恨你,很恨很恨。”
长生长身一僵,而后眸光含痛,绝望地看着我,那一汪深潭似要将我淹没一般,久久无语。
“对我来说,”我转眼看向他已经包裹好的手,道,“你伤害自己亦是在伤害我。”说完,我定定看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长生那边也是久久不动。一时间,炎炎烈日下,我两竟都是默默无言。
“知了——”
突然夏蝉长鸣一声,而后就闭了口。我心里一惑,抬头看向长生。乍一望向他的脸,我就着了慌——长生居然也是满面湿意!
“长生!”我惊叫,忘了哭泣,忘了安慰,忘了任何动作,只是哇哇乱叫道,“你阿母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让你成这个样子?她是不是不要你和我在一起?她是不是要你去娶侦桓公主?你原来不是不在乎这些么,你原来不是不怕她的么,怎么现在就为难成这个样子?我被掳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要总是自己一人扛着,你告诉我,告诉我,然后我们两一起想办法,你不敢违逆你阿母,我去找她,我去……”
“你不要去找她!这些都与你无关!”长生一震,瞪着眼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