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红颜-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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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地跳出来,大声喊着:“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云凤弦回来的消息,转眼就传遍整个云居。
云凤弦还没有走完半个花园,府里的人已经全迎了过来。
琥珀和大家一起,喜极冲出来,却又急急止步,没有像别人那样扑向云凤弦,只是隔着十几步,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唇边含笑。
云凤弦身旁有十几个人抢着喊公子,云凤弦无意识地应着,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望着琥珀。
琥珀也不急不恼,更不催她,只用一双秋水也似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
第五十三章 凤源的心
“你来了——”琥珀笑意盈盈地重复着云凤弦的话语。
“嗯,现在的山海湖城有些混乱,我不放心你再住在这,还是接去望月居,和我在一起,大家有个照应得好。”云凤弦温柔一笑,遥遥望着琥珀。
此时的琥珀在她的目光之中轻轻垂下头,半晌才说出一个字:“好。”云凤弦向四周张望一会儿,这才问:“二哥有没有回来?”
“有,刚回来不久。”
“他现在在哪?”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后花园池塘那边坐着,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云凤弦想了一想,才对琥珀道:“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先去见见他。”
现时的天气已到寒冬,风雪即将而至,池中连游鱼都看不到,纵是残荷,也只余深根,别样凄凉。
云凤晴抱着鹦鹉小帅,坐在池塘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它,眼神毫无焦点地望着前方,慢慢地垂下抚着羽毛的手,渐渐放入池水中。
这么冷的冬天,这样彻骨的凉。他的手颤了一颤,却没有第一时间从水里抽手出来。可是另一只手却捉住他的胳膊,在他本能地想要抬手反击之前,把他的手提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你干什么,冻了手时闹着玩的事吗?”云凤弦瞪着他,恼道:“你这个只会享受,却不懂照料自己的家伙。”
云凤晴懒得答理她,随手在身上擦干手上的水迹,抚摸着小帅,继续去看着乌黑的天空发呆,根本不看云凤弦一眼。
不止他,连小帅也都懒洋洋缩在新主人怀里,对旧主人不屑一顾。
云凤弦气不打一处来,猛的一伸手,拎着小帅的翅膀,把它从云凤晴怀里扯了出来。小帅无力地抖动几下翅膀,想要从她的手中挣扎出去,可惜就是徒劳无功。
“你干什么?”云凤晴一挑眉,伸手就要来夺。要比弓马刀兵,云凤弦不如云凤晴,小巧腾挪的功夫,却不是云凤晴可以比的。
她轻轻松松连闪过云凤晴好几招催逼,一个翻身坐到假山上,左腿搁在右腿上,好整以暇地说:“想要抢回去,过来啊!”
云凤晴终究不是无谋之人,刚才冲动只是一时,几招失手已经先冷静下来,复又坐下,漠然道:“这本来就是你的,要杀要剐也是你的事,我抢来做什么?”
云凤弦 见他这么快又恢复成无心无情的恶王爷形象,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为什么我这么倒霉,碰上的全是属鸭子的,一个比一个嘴硬。”她说着就放了手。
饱受惊吓的小帅连报仇都不敢,立刻从假山上纵跃如飞地跳下来,飞奔向云凤晴,绕着云凤晴的头飞转,一副吃了亏之后找主人撒娇的样子。
云凤晴却只冷冷瞪着云凤弦,没有理小帅。
小帅见以前必会把自己抱起来的主人,这次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沮丧,停在云凤晴的肩头,就这样舒服地趴着,一动也不动了。
云凤弦看得会心而笑,这笑容刺目得让云凤晴一阵不舒服,想把小帅也拎起来扔开,手抬起来,却又轻轻垂下去了。
云凤弦为他这难得的温柔而心中一软,不忍再和他这样斗法下去,从假山上站起来:“我是来接大家一起去望月居住的,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有什么要收拾?”
“不必了,把你自己的人接去好了,我在这里很好,没必要跟你们去。”云凤晴冷漠的回答并不出人意料。
“一个人住着,有什么好,以前还可以说招姑娘来陪酒时方便,现在满山海湖城没人敢陪你风流胡闹,你还孤零零待着干什么?”云凤弦摸摸鼻子,不以为然地说。
“这里的下人很多,什么孤零零。”
“下人多有什么用。”云凤弦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弯腰让眼睛死盯着云凤晴的脸:“他们会像我常常和你吵架吗?他们能在一起和你说说笑笑吗?”
云凤晴有一种想要抬手一巴掌,把和自己只隔一寸,故作严肃的脸,打个稀烂的冲动:“哪个要和你说笑,你以为我很愿意和你吵架吗?如果不是你用卑鄙手段,逼我陪你出来,我还在京城,陪着我母妃。”
“兄弟之间,有点儿分歧,吵吵架有什么不好。男人的感情,不是打出来的吗?”云凤弦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冷眼,笑嘻嘻坐在他身边:“我们说笑时,你总是在一边虎着脸,到底是看我们不顺眼,还是想加入我们却不好意思啊!”
云凤晴悄悄伸手,握住袖子里的一把匕首,微微闭上眼,深呼吸,提醒自己,镇定,镇定,千万别发火,可手还是有恨不得拔出匕首往前扎的冲动。
云凤弦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可能到来的危机,继续倒了一桶猛油,“哥,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废话。”云凤晴的声音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云凤弦眼神明亮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真的讨厌我吗?就算我以前有许多不好的地方,但现在,也改进了很多。而且,在一起这么久,总有点感情嘛,你真的从头讨厌我到尾,就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就没有哪一次,因为觉得我是你弟弟,而感到高兴吗?”
云凤晴冷笑一声,满含讥嘲地道:“你要我怎样喜欢你?喜欢你夺走我这长子应有的皇位;喜欢你害得我们母子多年来忍气吞声,战战兢兢;喜欢你逼得我们骨肉分离,天涯难聚?”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讥讽之意更浓,眼神,一次比一次凌厉无情。
云凤弦却也不恼,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听他说完。看到这样的云凤晴,她就会想到千年前的自己,那个一心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宁愿负了天下所有人的自己。
然后,她轻声说道:“哥。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很生你的气,觉得你是个标准的坏人。后来仔细想想,我们身为兄弟,血脉相连,可是彼此的了解少得可怜,彼此相处的时间,比陌生人还不如,我又怎么能轻易定你的褒贬对错。如果我说你是坏人,那么,我这个所有人眼中的残暴皇帝又算是什么呢?后来,我又听到许多你的事,我其实是喜欢你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向皇叔要求带你出来,就是希望,你不在京城里,别的对你不满的官员、你以前接下的仇人,就不能对你发难,也让皇叔顾忌着在外头的你,而不致加害你母妃……”
云凤晴发出一声冷笑。
云凤弦笑了笑:“你当然不必信我。不过,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虽然你常常气得我半死,虽然你风流无行,爱调戏美人,又四处惹祸,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这真小人的样子。不过,完完全全做个恶人,有的时候,也会累吧!累的时候,总会想有个伴在身边,说说笑笑,有双手在身旁,可以握一握,有的时候,不用一直演戏吧?!”
云凤晴终于忍无可忍,闪电般拔出匕首,架到云凤弦脖子上,眼中全是森然杀气:“现在演戏的人是你吧!好一副大仁大义的样子。”
云凤弦对于脖子上的森寒,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依旧道:“每一次你生气的时候,我总想,你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生气。人活着,就连真正的情绪都不敢透露,每时每刻都要做出假象,累不累呢?每一次我和别人在一起,开心地笑时,常会看到你站在不远的地方,脸色很不好看。我就会想,你是因为讨厌我,而不愿意看到我开心,还是因为觉得不能过来和我一起开心,而难过呢……”
云凤晴咬牙如磨:“够了,你真以为我手里的匕首割不断你的脖子吗?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云凤弦笑了起来:“你敢,你当然敢。可是,你更加深爱你的母亲河姐姐,你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敢让她们遇上任何危险,别说你现在未必还像以前那么讨厌我,就算你真的恨我入骨,也不会冒着连累她们的危险来杀我的。”
云凤晴额前青筋迸起,猛然收手,把匕首狠狠插到了土中。
云凤弦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跟我一起走吧!我们是兄弟,就算现在还不是,也许在不久以后,你会愿意真的做我的哥哥。”
云凤晴脸上慢慢露出讥诮的笑意:“真是个大慈大悲的好人啊!对我这种无恶不作的家伙也这样仁慈。”
云凤弦眼神深深望着他:“无恶不作吗?是的,你的确做了许多恶事、坏事,如果要以律法来定罪,也该死个七八次了吧!只是,我总不相信,一个知道孝顺母亲,一个肯担尽一身恶名,来为亲人苦苦谋划的人,会是个真的坏人。而且……”
云凤弦指指小帅,面带微笑:“一个可以这样亲近动物的人,本性总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云凤晴闷哼一声,忽的一伸手,把小帅从肩头上扫了下去。
不明所以的小帅,围着云凤晴转了几圈,还要往云凤晴身上飞,被云凤晴三番两次挡了下去,委屈得吱吱叫唤。
云凤弦摇头叹气:“你就算不喜欢我,为什么一定要拿小帅撒气。你真的不愿和我一起住,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勉强你了。如果实在不喜欢我,就找你喜欢的人吧!可以在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说一些真心话的人。不要让自己太累太辛苦,也不要错过了真正值得的人。”
云凤晴看也不再看她一眼,目光遥遥望向远方。
云凤弦也不以为意地笑笑,站起来,拂了拂衣上的灰尘:“我走了。”她走出几步,却又回头:“哥。”
云凤晴不动,不理,不应声。
云凤弦只轻轻道:“保重……还有,善待尘姑娘,善待你自己。”
云凤晴仍然不回头,可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却在告诉他,那个让他恨了将近十年,视作眼中钉,此生大仇的男人,那个刚才一声声唤他哥哥,那个语气里真诚得听不出一丝虚伪,真诚到让人感到害怕的少年,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男子,终于渐渐离开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却似乎仍在寒风中盘旋,耳畔中响起。
“善待尘姑娘,善待你自己。”云凤晴的嘴角再次扬起一抹极度讥诮的笑意,满手血腥,一身罪孽,这样的自己,可值得善待?只是……那个任性、白痴、骄傲、粗野的女人,却……
没能说服云凤晴,云凤弦终还是带着琥珀回了望月居。
风紫辉半躺在床上,朝云凤弦点了点头,这才望向站在云凤弦身旁的琥珀,淡淡打声招呼:“琥珀姑娘。”
琥珀对他也不敢怠慢,盈盈施礼道:“风公子。”
云凤弦在一边笑说:“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了。琥珀,可要先看看空洃为你安排的房间合不合适,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琥珀温顺地点点头,凝望云凤弦的眼神全是信赖,直似要将一生一心,尽交于她手,从此任她安置,绝无二心。
云凤弦亦对她呵若珍宝,握着她的手,亲自送她去住处。等云凤弦一个人回来房里时,她站在门外看了看,这才把门关上。
“不要紧,我的耳目灵敏度并没有受影响,没有人可以瞒过我的耳朵,在外偷听。”
听到身后平静的声音,云凤弦这才安下心来,回头看向他:“如何?”
风紫辉回答得很简单:“不出你所料。”
云凤弦神色微微一黯,叹了口气低笑一声。
“你的身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自然。”风紫辉顿了一顿,才问:“帝家钱庄被挤提的事,怎么样了?”
现在的风紫辉已经肯主动提出问题,而不是再被动地等别人说话了。
云凤弦心中有说不出的欣慰,把今日一连串的不快郁闷也冲淡了。她坐下来,从头开始,把自己亲见的整桩事叙述一遍。
风紫辉一直静静地听,等云凤弦全说完了,才淡淡道:“现在各方面的银两都已运到,局面基本稳定下来了?”
“是的。”
“那么,你还打算要做什么吗?”
“今晚,我去见他。”
“你确定?”风紫辉从床上撑起身来。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我确定。”她闭了闭眼,然后道:“不管怎么样,现在的我不能在没做努力的时候就放手。我想要珍惜每一份感情,我不会对人性绝望,我也不能看着我所熟悉的人,在我袖手的时候,走向无可挽回的绝路。”
风紫辉眼神清明:“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多带几个高手,以防万一。”
“不,我不能带人,事关机密太大,知道的人不宜多,真带多了人,只怕反逼得他动手了。”云凤弦叹口气:“我一个人倒不要紧,以我的身份而言,此时此刻的乱局中,活着的风灵国皇帝比死了的,有价值多了。要杀我的话,以前有的是机会,既然以前他舍不得动手,今晚想必也不会动手。”
风紫辉沉静地望着她,不说话。
云凤弦也一直凝视他,眼神里满是坚持。
终于,风紫辉静静地闭上眼,重又躺下去:“你去吧!”
夜很深,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寒冷的风,像要把天地间的一切都冻结掉一样。
“大哥,够了,别再继续下去了,放了帝家,放了帝思思,也放过你自己吧!”
“你半夜三更来找我,就为了说这样的话?我不是还没把帝家逼到绝路吗?我不是没有立杀帝顺?我不是没有碰帝思思一根毛发吗?”云凤源的声音,冷漠的没有半点人气。
云凤弦低声叹息一声,幽幽道:“大哥,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要瞒我,你就真以为,我蠢到这种地步吗?白天你的戏演得那么好,活脱脱是个爱妻被害,伤心欲绝,一心复仇,手段用尽,却又最终不能完全狠心,只能自伤自叹,了无生趣的痴心之人。可是,还是没有瞒过我,我当时不揭穿你,怕的是惹恼你,你袖手不顾,没有人收拾这场因你而爆发的挤提风波,所以不得不装作不知道,让你先以为瞒过了天下人,这才出手把那些受你之骗的百姓,从混乱中救出来。”
云凤源眼中凌厉得不合常理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