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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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司空青战目光冷冷。
还有几天就是圣诞节了,餐厅里早早地摆出了圣诞树,挂上了星星和圣诞彩灯。大红的中国结和红灯笼挂在苍白的墙和柱子上。
花店里又忙了起来。青战在店里做了这么久,送金樱子的卡片也积攒到了一定数量,金樱子不知上了什么神经,把卡片装进相册摆在店里显眼的架子上,来买花的人看到那些卡片纷纷要求在他们的卡片上画上那样的花儿。
“怎么办呢?空空”金樱子看着面部表情远在零下的司空青战。倘在平时她这样叫司空青战,司空青战早就白她了,但此时司空青战只是冷着张脸。
“不要这么绝情啊。难道让我拒绝顾客们不成?那我的店干脆关门好了。唉我辛辛苦苦经营的店啊”司空青战最受不了女人的絮叨,痛苦地地闭着眼。
“我按张付费好不好?”终于有一句可以商量的话了。青战睁开眼。金樱子嘴角抽搐。
加了画画一项工作之后青战似乎更忙了,虽然很多课已经快要结课了,但正是这个时候学习才紧。青战连步行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些,本来她走路就快,现在时不时就会跑起来。
似乎是小脑不大发达呢。夏步早在以前就对司空青战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尽管青战在校运会的3000米和5000米比赛中都会拿到很好的成绩——不是没有道理的。常常上一秒还在跑着,这一秒膝盖处就传来了疼痛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摔倒的呢?不知道哩。上一秒,跑;这一秒,跪在地上;下一秒,站起来了,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怎么回事?
青战的膝盖经不起再次摔倒了。还好学校里的路都比较平,裤子才不至于摔破。前几天摔的一次让青战的膝盖从骨头里感到疼痛。只好去校医院看看。
没什么大碍。
不过似乎有人太夸张了。青战看着吴翾送来的一桌子东西,倍感苦恼。“我是摔断了腿还是拧断了脖子?跌几跤也需要如此大补?”青战低声抱怨,半夏笑道:“拧断脖子就不用补了。”青战白了她一眼,“恐怕只有那些有脑壳没大脑的女生们才会给出这种建议。”青战指的是吴翾的好友们,一群活泼的女生,青战不大喜欢那样闹的人。顿了顿,“也恐怕只有那个大脑有白质无灰质的吴翾才会接受这种白痴建议。”
“这么说吴翾还是要比那些女生好了?”
青战抓起桌上的本子丢到半夏脸上。半夏惊诧地嚷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被你给毁了啦。司空青战你要对我负责!”青战无奈地撇下眉,“怎么又是个跟夏步一样的家伙?”
当司空青战把东西还给吴翾时,吴翾很生气地将她骂了一通。司空青战还是不懂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虽然之前有些讨厌吴翾,但青战本不是个记仇的人,最近的日子里没怎么在一起,自然也没产生矛盾,青战也不愿背负着之前的怨恨和厌恶,早就没了感觉,但是被骂了一顿,感觉总是不爽。
“你懂什么”,吴翾的话把青战狂傲的壳给敲了一道裂缝,里面的自卑就渗出来了。青战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难过的情绪越来越明显,于是她开始让自己忙起来,也许是这种情绪太重了,在思维的白纸上太显眼,其他的色彩都遮不住它,反而被它给吞没了。
风从窗子里灌进来,几个女生在那里聊天。脸上挂着37。5℃的表情,大约那里的风也是这般温度罢,只是抵达青战这里,已是零下了。
青战觉得自己像是一根线,悬在风里,被冷风吹得簌簌的。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一棵坚强的树,可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只觉得自己好累,想要找谁靠一靠,可是似乎谁都不可依靠。她觉得除了血缘,人是什么都可以背叛的,她害怕自己一旦靠像谁,对方就会躲开,那样只会摔得自己又痛又狼狈。然而对于她唯一信任的血亲,在他们面前她始终都是坚强的,她怎么能告诉他们,她的坚强都是伪装呢?只有唯一的弦了。可他却是弟弟。青战常常想,倘若弦是哥哥该有多好。然而那始终是不可能的,即使弦再像一个哥哥,但事实就是事实。
她努力让自己想一些温暖轻松的事情:弦坐在钢琴前弹琴,阳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键上,落在弦的脸上;球场上的尚泽汗湿了头发,突然转过身来,脸上漾起明媚的笑容,努力地向球场这边招手;饭桌上青战波澜不兴地讲夏步的笑话,尚泽喷饭,喷得夏步一脸;青战举起杯子喝水,夏步在对面扮鬼脸,意欲使青战呛到,结果青战一口水喷出,亦是喷他一脸
青战觉得那只在寒冷的冬天到来之前收集阳光的老鼠是那样的智慧。没错,有粮食和棉絮是不足以熬过寒冬的,还得为自己储备些阳光,心中寒冷的时候拿出来温暖一下。
——只是,司空青战用了一只忧伤的篮子来盛装阳光。阳光都带了些忧伤的味道。
风冷冷地从脸上走过,脚步很硬。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四节]
竟然会有人想要曼珠沙华的画,虽然在这种花的原产地之一——中国,曼珠沙华因其红色而有吉祥喜庆的意思,华语是优美纯洁,但毕竟是地狱之花,送人的话,总感觉不大好,之前店里有这种花也不过是因为青战家的花园里有种,她拿来过几支,金樱子喜欢上了这种妖娆的花。而在这个时节,店里是没有曼珠沙华的花的。
那个男人用手指头戳着青战用圆珠笔画的曼珠沙华,说:“颜色要更艳丽,我要更有生命力的颜色,还有,不能用蟑螂花这种难听的名字,就写彼岸花,不要正楷的字,要用花体,写得漂亮点。”完全是命令的口气,毫不客气。
他进店之后那颐指气使的神色就让青战很是看不顺眼,因此,就算那个男人在说,青战也没有理他。那男人便嚷道:“老板!你没有听到吗?”他显然是把青战当做是老板了。金樱子忙赶过来,笑着回复说要看青战的心情。那男人便火了,大声质问金樱子还要不要做生意。青战站起来把门推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人。那男人顿时下不来台,金樱子知道青战的脾气,心里担忧,脸上就明显地写着内心的想法。
就在那个男人将要发作时,青战不疾不徐地说:“明天可以画好,不过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我不是美术专业的。”
金樱子很诧异青战的话,她觉得青战是不会妥协的。然而站在门口的司空青战却是面无表情,更看不出内心有何想法。
那男人又恢复了骄傲张狂的态度,走到门口特意扭头看了青战一眼,那一眼的意味很浅薄,只是明显地瞧不起:“你不就是个穷开店的吗?能有什么能耐?”金樱子很担心地看着青战,而青战只是淡漠,一如既往的淡漠,无复其他。
“讨厌的男人。这种男人,哪个女人会嫁给他!”金樱子也很讨厌那个男人。青战却从她身边走过,道:“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你这般幸福。”
金樱子天真地歪过头,仿佛在思考。——一点都不像个结了婚的女人。
曼珠沙华,学名:红花石蒜。本是产于长江流域的植物,移栽到川上这个北方城市,在司空家的花园里长得倒也开心。喜半阴,耐干旱,适生于各类土壤。“地狱之花”,生命力真是很顽强呢。
青战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取下画夹,取出尚泽留给她的画。尚泽的画在色调上很极端,要么是黑白灰的世界,要么便大量使用妖艳如火的红。一页一页唯美却沉郁的画翻过,那幅《地狱》出现在眼前时,那妖艳的红色一下子有力地冲击了眼球。
一望无际的血红的,燃烧的曼珠沙华在墨色的背景下像是愤怒的力量。黑暗萦绕着,舞动着,血海之中一个瘦弱渺小的身影,一袭白衣竟仿佛是难以救赎的罪恶。
尚泽是怎样仔细地画了那样一双眼睛?出离了愤怒的绝望,压得过红尘的荒凉。
青战伸出纤细的手指,却不敢抚上那画面,仿佛那黑暗会冻坏她,那鲜红会灼伤她。停滞在画面上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瞳孔突然扩张。
那个身影,分明就是司空尚泽!
多么迟钝啊,为什么之前就没有看出来呢?眼泪将要流出来,迅速地抬起手抹去,生怕泪水污了画。
红花石蒜开遍花园那一角的时候,尚泽的笑容一样是那么无邪,只道:“地狱倘若真是这般,那我倒情愿堕入地狱了。”青战从来都不相信地狱或者天堂这样的地方的存在,也只当尚泽那是玩笑的话了。当时尚泽转过身去了呢,对着那一片灼灼的花儿,背对着自己——那时的尚泽,就是这样的表情和眼神吗?
总是太漠然了,忽略了多少细节啊。还自以为是个认真的人呢!总是这样后知后觉吗?太晚了才发觉?
有时候好想将一切推到重来,就像在纸上写字写坏了就撕掉在新的一张上重新开始,然而时间不会再回来,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生活永远不给任何人以重新来过的机会。现实就是用这样一种方式让人感觉到无奈和绝望,让人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卑微和渺小。
泪腺似乎是坏掉了,泪水怎么都止不住了。青战便带着一脸的泪水走进浴室,退去衣服,水裹挟着泪,漫过肌肤,流到地上。
花园里的曼珠沙华叶丝依旧青翠,完全无视这个寒冷的季节。
青战哭过就睡了。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匆匆忙过,坐回桌前。眼睛还有些肿,胀胀的感觉提醒着她昨天的泪水和悲伤。
青战绕路到花店把卡片给金樱子就去上学了,金樱子愤愤地说:“就算那个可恶的男人不满意我也不管他了,反正我是老板。”青战笑笑,道:“可他似乎把我当成了老板呢!”金樱子一时无语,青战摆摆手就走了。
教学楼的阴影处,枯黄的草地上,残留着一小片一小片的残雪,空空的黄草地中蜷了一只白猫,紧闭着眼,缩成一团。
阴沉沉的天,惨白的太阳发出苍白的光,云低低的,灰色的云中飘下雪来,一点一点零星的雪。
闫晨优是个南方来的女孩子,受不了这边的冬天。一直在抱怨着,只道是被骗了。半夏从早上起床就听着她的碎碎念,是南方口音,忿忿地,碎碎的,不知道在具体说什么,不过还是听得出来是在抱怨这边的寒冷。半夏就微笑着问她:“晨优是主动报考的川上罢?”
闫晨优便很不满地说:“都是川上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个多美好的城市呢!什么嘛!结果就这样,真是失望。”神态之间尽是鄙夷与不满。
半夏在听到闫晨优这样说的时候其实很不高兴。她不喜欢闫晨优,只是同一个宿舍实在不想把关系弄得不好。从见到第一场雪时,闫晨优那句“什么呀,跟下垃圾一样。谁的头皮屑啊,好恶心”就让半夏感到不舒服。
闫晨优还在抱怨着:“以前看那些书里写北方的雪多么好看,说北方怎样怎样,完全是骗人的啊!”
半夏便笑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对着这样讨厌的一个人笑出来——“其实那些文章里,美的是作者的感情。喜欢了才看着美丽。”
“可是,我本来也是喜欢的啊,是它太丑了,让我不得不讨厌。”
半夏本想再说什么,可是又觉得没有必要,便闭上了嘴,只是笑笑。后来她想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窝囊,她想要像司空青战一个给她一个冷冷的白眼,可是她做不到。她只是违心地,温和地笑着,将内心的情绪都柔化了,再用温和的字眼表达出来。然而这样表达出来的已经不再是她原来的意思了。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周身都是圆滑的,她多想伸出一根刺来,或者是一个棱角。哪怕不像司空青战一样有司空弦、夏步和子禋的保护,哪怕会受伤,会痛。她只想要一个真实的棱角。
然而她只是半夏。也许永远都无法像司空青战那样微眯起眼睛传达出令人惧怕的信息;永远无法发出司空青战那一声冷冷的,低低的“哼”;永远无法用那样淡漠的语气讲话。
半夏遇到夏步的时候仍是怀着些许失落的,尽管她在见到夏步的时候像见到其他人一样扬起暖心的微笑,夏步还是看出了她的心情。细心的男生很容易让女生感动罢,尤其是能够敏锐地觉察到别人情绪的男生。
半夏很快就从感动中清醒过来,只说是胃口不好,不舒服。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占有欲多么强烈的人,倘若她真的认了夏步,那,两个人恐怕都不会好过。她会希望夏步清楚自己的每一个暗示,读懂她的每一个细节里透露出的情绪和想法,希望夏步只爱自己一个,不要再和其他女生这样亲密,甚至,会包括司空青战。她知道自己很少被人了解,也知道夏步和司空青战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她的希望多半是不会实现的,然而那种期望只要爱了,就一定会存在,存在而不得实现,就会失望罢。她承受了太多失望,她讨厌失望的感觉,讨厌至极。她从来没有爱过谁,她希望能够有一个值得她爱的人,享受对方的爱,并把自己这么多年来所积攒的和所渴望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献给这个人。
她了解她渴望的爱和她想要给与的爱都会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亦无从知道夏步能否接受。既然如此,不如远离。
夏步毕竟是细心的男生,即使生活上看来如此粗心,和青战在一起又是那么漫不经心。夏步知道半夏那只是借口,他看得出,半夏在躲他。她的躲闪只让他觉得心疼,并越发想要保护这个看起来无忧而内心又如此敏感柔弱的女生。习惯了和青战在一起的漫不经心,便道:“我也不怎么想吃饭哩。一起节约国家粮食。走走罢。”
半夏竟听不出夏步的话是真是假,感动而又怀疑着,依旧那样微笑着,说:“我最近懒得很呢,楼梯都不想爬,恨不得所有的课都在一楼上,还散步呢!我要回去躺在我暖暖的被窝里美美地睡一觉。”语毕,笑得调皮。
若是其他时候,夏步兴许会有点卑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