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些不安。像是一只小小的虫,在心底蛀了个洞,窝在那个洞里,一点一点咬噬着她的心,她的宁静。
青战决定天亮就去雪野。那个卧在山的怀抱里,拥一汪湖,萦一道河的村庄,那个有着外婆的思念的村庄,那个属于千默和郁麦的村庄。
就静静地想着往事,等待天亮。
青战早早起来便洗漱边计划,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到镜中那张淡漠的脸。试着笑笑,却不自然。“青战该多笑笑呢。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千默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好看么?青战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从来没有认真对着镜子看自己,原来自己是这个样子的哦,以前就算是看到一个跟自己一摸一样的人都不会有感觉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样呢。
“我是这样的哦。”然后,然后思维一片空白。——“你是谁?”那个声音突然又一次响起。被问了许多年了,当思维处于空白状态时,就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似乎是从生命底部发出来的,陡然震醒沉睡的思维,然而思维面对这个问题总是那么苍白无力。思考了多年,她始终不能拿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你是谁?”“我是司空青战。”——可是司空青战是什么?四个字,一个符号?一个符号能有什么意义?一根木头,我可以叫它木头,或者“wood”,这根木头始终都是这根木头,并不曾因代表它的符号改变而改变。“道可道,非常道。”形而下的道路可以用“道路”来称呼它,但是我们口中的形而上的“道路”却不是形而下的具体实在的道路。“司空青战”只是一个符号,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一符号,当别人用了这一符号,或者我失去了这一符号,我又是谁?一个由细胞构成的生物体,由水、无机盐、糖类、蛋白质、脂质和核酸等构成的有机体?谁不是这样呢?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我还是什么?是存在于这个物质世界里呼吸着,活动着的物质?是隐藏在这具物质性躯体里的思维?还是联系着躯体与思维的感觉?也许都不是,我是这三者的一个综合。可这仍然是所有个体的通性。是什么使我区别于其他任何一个人,是什么只属于我而使“我”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的?我到底是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家伙,还是其他人对这个家伙的印象?“我”的价值是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还是依附于他人的认识的?如果世界上有我,而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知道我,我对其他任何人也都没有任何影响,那么,我是存在的,还是不存在的?
我是谁?司空青战想再次退回到那片空白之中,可是,同以往一样,失败了。
突然意识到微波炉里的狗食和猫食都已经热了,忙吐掉泡沫去喂白刃它们。端着猫食狗食往外走,青战看见一个黑影闪过。是憽!八谔邮裁茨兀俊鼻嗾秸饷聪耄幼欧穸俗约海耙残硭⒉皇窃谔樱窃谧犯鲜裁茨兀 笔鞘裁茨兀�
谁知道呢——也许,连它自己都不知道。
呃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呢。青战又匆匆折回取了卡和袋子,钥匙挂在脖子里,骑上自行车去超市。
青战拿着购物单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取东西,认真的样子。超市走过千遍了,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青战了如指掌,只管推着车看着单计划最短路线。
世界真小。吴翾在同学家住了一晚,早起出来吃饭就到超市来了,不想就看见了推着车的司空青战,青战今日没把头发高高束起,散下来,用丝带束着,简单素净的衣服,看来就像是出尘的世外女子,而又是那么认真的样子,挑选着蔬菜。
吴翾突然就想起最初遇见她的样子,那一排自行车最边上那两没放稳,突然倒下,一整排的自行车就齐齐倒下,吴翾看到了,只是倒下的是一整排,倘若一辆他便会过去扶起来,可是一排他犹豫间,间看到青战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停下,歪过头去看着倒下的车子,掏出手,把那些车子一辆辆扶起。风吹过,她的长发飞扬起来,亦是那么认真的样子。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却更显得淡然,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
第二次见她时她正与一女子在一起,那好像是她的母亲,然在相貌上并不相像,那女子也看不大出年龄。学校地面上有用以排水的栅栏,粗的钢筋条一条条横着,女子的金属细跟的高跟鞋不巧卡在了两根钢筋条之间。那女子单脚站着,手扶着青战的肩,青战蹲在那里,努力地想把鞋子弄出来,亦是淡淡的面容,没有表情,偶尔用力时皱一下眉头。吴翾这次过去帮忙,女子给的“谢谢”是满含笑意的,青战的“谢谢”只是礼貌,脸上无甚表情,然而并无无礼或不妥。交谈之后才知道那女子是青战母亲,“闲来无事给青战找事儿”。司空青战一直无甚言语。直到后来才知道彼此竟是同班同学,只是开学第一天的班会青战没有参加。
那样的司空青战
吴翾看着她,却惊讶地发现她的脸上有着一道泪痕。白皙的面庞,闪亮的泪水。超市里的灯光下那么清晰。那么坚强那么冷漠仿佛无心的司空青战会因为何事而哭泣?本不想管的,却实在不忍。吴翾便走过去,挑着西红柿,假装这才偶然遇见,突然抬头:“呵,你也在。”
青战抬起头,微笑,“早。”吴翾一怔。那样的纯净动人的笑容之前的事情仿佛都已是隔世,淡去了所有的恩恩怨怨,再不重要,再不放在心上。微笑,“早。”
吴翾用下巴指指青战的脸,问:“怎么哭了?”青战以清澈的疑问的目光看着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是湿的,有泪。“哦。没洗脸的缘故,眼睛会不自主地流泪。”
“没洗脸”
“啊。今天忘记了。”若无其事的语气,波澜不兴的面孔。
忘记洗脸吴翾忍不住笑了,青战抬头,奇怪地看他,一副“有什么好笑的吗”的表情。
吴翾突然觉得,不再怀抱了那么大的期望和希冀,不再用那么强烈的感情去面对,曾经那些觉得不得了的事情其实也都没有什么。一切,都随风去罢,简简单单地面对,曾经的爱或者恨,也都放开,大度一点,放开手,就算有些隐隐的疼痛,毕竟不是属于自己的。就把感情都藏起来罢,像看往事一样看这些感情。
吴翾帮坚持帮青战推车,陪她一起买东西。青战拒绝说:“我买东西都很快的,你不一定能跟得上呢!”吴翾就笑,“试试看啊。”青战无奈笑笑,由他。
青战步行速度在超市里一样没有减慢,吴翾推着车大步跟上,只是青战会突然转弯,他推着车子总控制不大好。青战在前面浅浅地笑。吴翾就不再恼,亦只是笑着,跟上。
“是不是我们从来就没看到过真相?”吴翾突然感慨,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似乎那句子突然闯进思维中,未经处理就从嘴里说出来了。青战回头望着他,他忙解释:“哦,昨天看到你那个同学,夏步,和一个女生在一起,蛮凶的样子。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对人发脾气的。”青战挑一挑眉,一个“哦?”的表情,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吴翾惊异,自己的这些话也是不经大脑处理的呢,说出这几句话之前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奇怪,这些话,哪里来的?虽然确有其事,但是怎么会还没想到就说出来了呢?另外司空青战没什么反应?到底是心太浅,浅得像一盘清水,根本放不住任何事情还是故意隐藏着,不把心情表现?
吴翾想不通。终于放弃。“算了,不想了,想司空青战总是会很累。”
青战挑水果,吴翾站在她身后,松开握着购物车的手,张开,看着自己的掌心。
放开手也许就是一片清明。
吴翾站在超市出口不远处,看着青战在超市广场另一边将几袋的东西放进车筐里,或装进包里背在肩上,推起车子,却停住,仰头望向天空。吴翾亦仰首。浅蓝的天上只有一大朵洁白的云,一只玄色的鸟直直飞过,穿过那朵云。另一只鸟斜斜飞来,两只鸟比翼飞过一段,后来来的那只鸟又离开了。那只玄色的鸟依旧沿着它那直直的路线飞行着。渐渐消失在街对面商厦遮挡了的天空里。青战昂着的头终于垂下来,微微扭过头去,如同不肯面对什么。
吴翾望着微蓝的天空,天空不着任何痕迹。变态,回神望向青战那边,早已没有了影子。
其实人生这一程,终究是一个人走完。以前这样想是为了努力让自己相信,现在终于相信了。青战握着车把,冷,手冻得生疼,尤其指甲那里。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肯戴手套,不过好像戴上手套之后会更冷呢。不戴手套摩擦一下或许还能暖一些。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七节]
雪野。
下长途,打的到村口,下车,步行。青战喜欢这种走在村庄里的感觉,村子里都是现代人,穿着现代的衣服,但是浑身散发出的气质,却是一种古老的拙朴。
青战在村口遇见了郁麦。
郁麦还是老样子,总是欢欢喜喜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具有极强的亲和力。半夏也总是微笑着,不过她的微笑与子禋的温和更为相像,都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手段,看上去是温柔的但心里却有着刚强的一面,固执地坚守着某些事情,不与人言说。郁麦的笑,是真真发自心底的,她的生命的底色就是那样愉快的颜色,心是浅浅的,什么都不会往心里放,直接就表现在脸上。千默曾经对青战讲,说她的心太深,什么都丢到深不可及的心底去,旁人永远猜不到她的内心想的是什么,要了解她的心思,太难,太累。“你这样是故意把自己把自己置于孤独的境地么?”那日千默的话使青战无法回答,只是微笑着,看夕阳将余晖斜铺在河面上,粼粼河水将时光静静地带走,那边的郁麦开心地挥手。——千默一直在保护着郁麦,只是郁麦的微笑,在将来会不会成为她的负担?不知道千默有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使她的心永远真的没有伤痕。
东西收拾妥当了,青战就出门了,到田野里走走。
天阴得厉害,银灰的云堆积着,像天使忧郁的翅膀,低低地压下来。风不大,只是冷。田野上秋死的草倔强地立着它们的骨头,北风早已扯去了它们的皮肉,只剩下灰白的骨。青战穿着暗白的风衣走在田野里,像一棵大草的骨,行走的骨。
这片田野。司空青战曾经在这里无忧无虑地奔跑游戏。时光带走了童年,也带走了童年里的那个司空青战。一切都消逝不见,只有浅浅的痕迹残留。
溪里结冰了,水清,冰透明,隔了厚厚的冰仍能够清楚地看到冰下的游鱼。小小的鱼似乎不怕缺氧,在水下竟游得快活。青战抬起头向远方望去,目光望不穿寂寞的田野。
青战蹲下来,伸出手去触溪上的冰——不觉得冷,手已经够冰了,这点冷不算什么。看着那些小小的鱼儿翛然游弋,忆起儿时光阴往事,翛而来,翛而往。自由的心里总有欢愉的理由。青战感觉自己嫉妒起这些鱼儿来,嘲笑自己一番,起身,走出两步,脑袋“嗡”地一下,眼前一片黑暗,晃了晃,站稳,眼前的黑暗散了,麻木的脑袋也恢复正常了,继续走。
在回去的路上总觉得失落了什么,失落了什么?青战不敢想,怕清点起来就会发现自己失落了太多,会更失落,却又怕点不清,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有什么过错。
刚刚回去坐下,千默就来了。
“你回来了。”见面第一句。“回”,青战听着这个字说不上什么感觉。
千默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拿开袋子,端出盘来。是水饺。千默在桌子对面坐下,在桌子下面清理着指甲里残留的面。“怎么样?”
“哪方面?”青战拿了醋回来坐下——她吃水饺总要加很多醋,千默闻见那浓重的醋味皱了皱眉:还是那么好酸。
“各方面,都说说罢。”
“都还好。”
“还好是怎么好?”
“不坏。”
千默觉得,司空青战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句号,迫不及待地完结这场对话。“我说你跟我说话就不能超过三个字吗?跟我玩深沉呐,你。”
青战看着有点气急败坏的千默,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千默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白痴,沮丧的感觉像一颗种子,落地,发芽,蜿蜒着生长,长出枝叶。这时青战突然忍不住笑了。看着笑得那么天真无邪的司空青战,千默一时失神,转瞬间变了脸——真是的,总是被这家伙耍得团团转。“你”
千默只吐出一个“你”字,后面的话就被一只酸得过头的饺子给堵了回去。千默最不喜欢吃酸,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青战起身换筷子,千默的脸色于是更加难看。
青战觉得,自己的之前都像是一场梦,梦醒来,梦里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而已。大家都淡淡地,看梦一样看过去那些事。
青战和千默围着炉火聊了许多,杯中的茶冲了又冲,茶水淡到无味时方才觉察时间已久。长久的沉默,千默起身告辞。青战送他。
外婆说,下了点雪,小心路滑。
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细碎的雪花从夜空落下。千默说:“青战,你变了。”
“我们都是要长大的。”青战的声音飘忽如眼前的雪,飘,飘,悄然落地。“长大”
“回罢。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那,再见。”青战站在原地,看着千默走出几十米,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
——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呢。相信梦境,真是愚蠢啊。青战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雪夜里青战往往都睡得很浅。醒时尚未天亮。雪愈大了,房顶,枝上,地上,落了厚厚的雪。夜色浓重,像谁深邃的眼眸,雪落无声,却仿佛有动人的音符在以曼妙的舞姿舞动,灵动闪烁——这无声的天籁。
站在飞扬的雪里仰望,天空那么深远,望不穿,似乎要压下来,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