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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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侮辱别人不觉得自己被自己侮辱得更多吗?”
那两个女生,一个就侧倒在地上,撑起了上半身捂着脸“呜呜”地哭,另一个则爬过去安慰着自己的同伴,以免自己更狼狈。本来只是边走边转头看的行人都停了下来看向这边,青战冷冷的目光扫过,有人就惊惧地散了,有人叫起了好,也有依然站在那里看。有人跑过来,扶起坐在地上的半夏——是子禋。“受伤了。”子禋看着半夏的手说,半夏抱歉地笑笑,说:“没关系。”子禋却向青战说:“青战,半夏受伤了,走罢。”青战回头看看半夏的手,说:“走罢。”手插入裤兜,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像一棵树。
半夏赶忙跟上,子禋看看那两个女生,有些矛盾,不知是否该扶起她们,然而看着她们那悲戚怨愤的神态,他觉得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那不甘,那委屈,那愤怒,再次出现,他想起那个女生。于是他跑开了,去追青战和半夏,没有说任何话。
“为什么走开?”——在她被欺侮的时候。半夏还是问了青战这样的话,不然,她会一直困惑下去。
为什么呢?青战自己也不明白。就是不想停下来罢。
半夏看着青战淡漠若无心的样子,渐渐失望。到底,自己在青战心里什么都不算。子禋问:“告诉夏步吗?”拿着手机。半夏匆忙摇头,“别,不要。”语气黯然。子禋看着她终于也没说什么,把手机收起来。“放心罢,没事的。”当青战想该说什么的时候,子禋这样对半夏说。
没事的——真是暖心的话呢。青战低下头去,微笑。半夏看着子禋,似惊异他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只是掩在感激中的一丝惊异,但子禋觉察了,有些慌,仿佛被看穿了一样——以他平日的温柔,说出这样的话该是不足为奇甚至是在正常不过的罢。
夏步注意到半夏手上的伤,紧张地问她怎么回事,半夏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滑倒了,擦伤了。”夏步心疼地说:“怎么跟青战似的,动不动就跌倒呢?”半夏故作轻松的表面之下忍了委屈的心在听到夏步的话后只想到了青战在她处于困境时漠然走过的样子,委屈和愤怒就决了堤,她愤恨而痛苦地盯着夏步的眼睛:“你是喜欢司空青战的罢,为什么还跟我在一起呢?戏弄我?可怜我?哼。”
夏步惊讶地看着她。
“分手罢。”半夏说出这话的时候,心紧紧地抽痛,同时又后悔起来,“我们正在交往么?万一他说‘不曾牵手,何来分手’,那我将如何?”然而夏步只是忧伤地望着她,她发觉那个一向阳光的男生在跟她在一起之后就时常有这样的目光。忧伤的夏步像淡去了光芒的天使,那样纯净好看,让人忍不住去靠近,去安慰。但那忧伤的目光落到半夏心底,她的自卑只让她觉得:夏步终于累了,终于厌倦了,要离开了。自己真的不是合适恋爱——甚至不该被爱罢。
她到底是将自己推上了绝路,还是给了自己一个解脱?她无法断定。她需要先将意料之中发生的,却强烈地超出了预料的难过从心里驱逐出去。
到底爱不爱夏步?爱。可是许久不见他也不会思念,见了也不是如何欣喜;不爱。可是说出分手来,心却是无法遏制地疼痛。
夏步以掌心托起半夏的下巴,疼惜地看着她,意欲拭去她眼中的泪光。然而——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怎么都没找到手绢纸巾之类的东西。
半夏看着夏步突然呆掉的表情。看他从上衣口袋到裤兜,到屁股后面的两个裤带,到腿上的两个口袋,摸了个遍,依次掏出了银行卡,饭卡,两只圆珠笔,一个团成团的草纸球和钥匙交在她手里,然后抱歉地抬起头看着她,“没带手绢。”
半夏不知该怎么反应了,只吐出一句并不大恰当的“Down情绪。”——夏步在被扫兴了的时候就常说这句话。
夏步笑了,半夏看着他笑也忍不住笑出来,夏步终于欣慰。然而半夏,也只是笑笑,而已。
——又被他含混过去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六节]
“那么,看这个程序,我们来编译,没有错误,连接,也没有错误。好,运行运行看看。”“不行。”青战说,不过教室里有“嗡嗡”的声音,掩盖了她的话。
果然,运行结果并不是想要的,编辑窗口里连续输出的是同一个数。司空青战说:“内层循环结束后未将循环变量归一。”不过她的声音依然未被听到。老师在上面说:“先不要调试,难道没有谁看出问题在哪吗?”教室里“嗡嗡”的声音更大了,不只是主机箱里风扇的声音,湮没了青战的回答。老师提高音量再问一遍,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风扇的响声清晰可闻。司空青战懒得再重复一遍。老师在台上站着,等着,大有无人回答就一直等下去的态势。沉默中滋生无聊,有些不思考的人无聊地敲着键盘,其实电脑被控制了,即使敲烂键盘也敲不出什么来。然而只是无聊。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教室里传开,声波震荡着每个人的鼓膜,在一群人的沉默之中如同一滴一滴滴落在白纸上的墨水,“啪嗒,啪嗒”一滴一滴连成一片,扎眼,让人无端地生出许多烦躁来。
“内层循环结束之后未将循环变量i重新赋值为1。”司空青战淡漠的似乎还有些许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语速是紧凑的,语气却微懒。
课终于继续,下面泛过一阵短暂的议论,像麦田里莫名吹过一阵风,“唰——”地卷起一阵浪,风过,依旧是平静。司空青战讨厌那些无聊的议论。如果不是为了课快一点继续,她宁愿沉默。事实上,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沉默的,无论是课堂演讲还是院系学校的活动,她都回以冷淡的反应,仿佛甘于无声,乐于平庸。然而她的心里其实只是淡漠。半夏曾经问她为什么不参加任何活动,难道是不想拿创新学分了么,她歪歪头,道:“是呃,还有这个事儿呢。”然后就去看活动安排,看完回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感兴趣的。算了。”
她不是一个不努力的人,她从来都认真完成她的任务,只是少言。她也不去想她为什么至于如此,只是觉得不喜欢那样,她是清楚的,在大学里没有什么出风头的事,即使在什么活动中出了风头,但是感觉荣耀的,也只是自己,别人从来不会在乎你怎样。悲伤,快乐,幸福,光荣,你自己的事就是你自己的,与别人无关。没有谁会为你承担什么或分享什么——笑话或许可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谁在乎谁?然而她就是不愿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尽有他人观览。有些事就是这样的,没有多么堂皇的理由,就是那样的。她也不愿意为任何人的任何事费一丝一毫的心思。她希望每个人都是幸福快乐的,是真真的希望,可是她并不想去负担他人的生活里的任何情绪,她将他人从她的情绪世界里摒除出去,以坚实的结界将她自己和他人隔离开来,不希望自己侵入到他人的世界,近似于交换地,她同样不希望他人侵入到她的世界里来。
这一节课,老师却一直关注着她,司空青战是聪明的,每次老师布置怎样的题目,她都能够迅速准确地完成。课讲完了之后是自由练习时间,半夏把U盘插入主机USB借口,可是电脑上并未显示“发现新硬件”,打开“我的电脑”也没有。控制面板——管理工具——计算机管理——磁盘管理——查看,还是没有。半夏问青战:“为什么找不到U盘呢?”青战说:“因为你插在我的主机上了。”
这时,老师过来对青战说:“你有邮箱罢,记下我的邮箱,回去给我发封邮件,我有几个题给你做做。”青战礼貌地点头。正在敲代码的青战手指停滞了一下——是不是,如果今日一直沉默着,那么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她感到有些困惑:是以前的态度都错了吗?错了吗?
青战走到日落,天空深沉,街灯亮了,来往的车也亮起了灯,星星点点一片光华。匆匆的行人彼此错过。路上两个骑单车的人,一前一后,渐渐靠近,满满重合,又渐渐分离,相远。像两条直线,相交,然后彼此远离。而在空间中,相交只不过是某个视角的所见,事实上也许并不存在交点。生活中也有貌似相交而始终不曾遇见的罢。
——比如,春天于我。青战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车子匆忙划过街道,路灯默默守望。匆匆的过客,在匆匆里是否已经忽略了太多的对于驻足问候的期望与等待?
半夏没有让夏步送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的路上。一个人,安安静静。手里捏着U盘,漾起淡薄的微笑。微笑过后依旧沉郁。
太阳完完全全落下去了,或者说——跌到天边的云里去了。
天空很干净,透明的蓝是调色板永远都望尘莫及的——调色板上的色彩太干涩,太单薄,无法表述天空的深沉与空灵。
那些等待的树安慰着根及的土地并守望着头顶的天空,默默等待着,准备着。“春天一定会来的。”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春天会来吗?
青战看到半夏时时郁郁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半夏这几日一直如此,常一个人发呆,蓦地眼中就含了泪。
青战毕竟是个“懒惰而且冷漠”的人,她不问。她的理由是打探他人隐私是不礼貌的,更是无聊的。对方不愿意说何必自找事儿呢?其实她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人不说,只是在等待一个问题,只要有人问,他们就很乐意说给别人听。人心中的情绪总需要发泄,需要倾诉,只是像祥林嫂一样总是惹人厌的,所以很多人等待着一个问题来打破他们的矜持,同时表明他们不是像祥林嫂一样定要说给人听的——而事实上,他们与祥林嫂有着同样的倾诉的欲望。
司空青战懒得作那个好人。
这个世界上许多人在一起,心里放着感情,周身萦绕着烟雾一样的情绪,司空青战面无表情,谨慎地行走期间,尽量避开周围人的情绪。她的周围也存在着某种情绪——空白。她要维持她的空白,因此总是避开他人,以免使他人的情绪侵占了她的空白。
半夏对青战的反应感到失望,她不愿去埋怨什么,于是就想:凭什么失望?难道认为她应该帮自己么?她不是也说过么,“没有谁会帮你,没有谁需要为你负责。自己的人生自己负全责”。这样想着,她的失望就转化成了另外一种她从不缺少的情绪——自卑。这自卑压着她,使她困惑的问题从“为什么走开”变成了“为什么回来”。她看着青战,想问,但是青战在忙,终于没有问出来。
青战看到了,其实。半夏那失落怯懦的神色。
放学的时候,青战推过一张纸,“有人会打你,但打不打你是她们的事,站着,还是倒下去,你自己说了算。”半夏看着那张纸,“打不打你是她们的事”半夏不知是该冷笑还是苦笑。走到门口的青战回过身来,道:“半夏!”半夏抬起头,青战丢过什么来,半夏接住,打开手掌,一块奶糖。
抬头,青战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不甜的微笑,甜的糖来弥补。
半夏没想到会遇见子禋。
从被那几个女生截在路上起,半夏就有点害怕到人多的地方,总是避着。课下时间学校里的人总是很多,半夏就在教室或者自习室多呆一会,等到大约学生们都上课了或者回寝室了才走。
校园里的植物都还在沉睡中,那些在上一个秋天里留下的希望的芽儿都鼓鼓地孕育着春天,仿佛随时都会破开,绽放出整个世界的春天。
——但毕竟还没有。
半夏看着那些枝头的沉睡中的芽儿,祈祷着:“春天啊,快些来罢。”“会来的,一定。”一个男声从身后响起,半夏回首,是子禋。子禋温和地微笑着看着她,半夏却没有回应他的微笑。只有沉默。
沉默。沉默如同画面的留白。
子禋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最初看起来那么快乐的女生会用这样疼痛的目光看着春天,他一向讨厌女生,不是有同性恋倾向,只是讨厌女生而已,奈何夏步却硬是要拉他见青战,那样一个安静淡漠的女生,从来不讨谁的欢心,做着真实的自己,子禋才发觉自己之前的看法是偏激的。后来夏步又同他讲起半夏来,说是个可爱的快乐的女生,子禋却只是想要提醒他小心这样的女生。不过,似乎半夏和她,不一样。
“子禋——喜欢青战么?”子禋一怔,实在没有想到半夏会以这样一句话结束沉默。他觉得心里有些恐慌:难道半夏和青战那样要好只是为了什么目的吗?半夏回过头来看着子禋,子禋掩了怀疑,只是一脸严肃。“听夏步说子禋你很不喜欢女生,对女生一直持排斥态度呢,为什么只对青战那么好呢?是喜欢青战么?”——夏步曾经开玩笑地对半夏说子禋排斥女生,他还以为子禋喜欢男生,不过见他对青战蛮关心的,终于知道他是个正常男人了。
子禋有些愠怒,“你打什么主意?”
半夏低头,凄然一笑,道:“子禋还是对女生怀着很重的戒心啊。”子禋惊诧,“你到底知道什么?”努力地,不让自己的声音透露出恐慌。
“子禋一直都很委屈罢,却一直都微笑着,真是勇敢呢。”半夏凄凄地说出这样的话,然而在子禋看来,她却像是一个巫女,一个恶魔,看得透一切,玩弄着他人。就算是他以为的她的痛苦,也都是假装的罢,都是演戏而已。子禋觉得脊背生寒。
就像一个苦苦挣扎着的,艰难生存下来的人儿,将写满耻辱与苦痛的往事深埋到心底,准备重新开始了,却遇到另外一个可怜人,正要同情她,却看见她的笑容,微笑着说:“我都知道你的事情呢!”——“因为,我就是那个玩弄你的人啊。”子禋觉得,她是保留了这样一句潜台词的。
——半夏,你是吗?你是罢。
“其实子禋完全不必如此。因为你毕竟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