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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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战想要逃开对半夏的思考,可是又像是身处漩涡之中一样身不由己,是思不由己。想着半夏的微笑,青战的心里盈满了真实的细微的疼痛。原本因这满园春色而欣喜的心情就在微风煦日下一点点枯萎。青战一身素色宽松的单衣,长发散落,一根水蓝色丝带轻轻束着,花瓣飘落发间与青丝纠缠,浅伤的目光望着风中落花,宛若古画中走出的美丽女子。
远远望着,弦看得到青战的忧伤,以为她又在思念尚泽了,轻叹,转身进屋。
清澈舒缓的琴音响起,穿过花影,青战看见弹琴的弦,干净优雅。紧张和希冀一瞬间就在她的心里开出满树的花儿,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着。可是司空青战却残忍地将那些花朵都打落了,心里依旧是深深的平静的潭水。只是那些落花,仍飘零在水面上,悠悠的。
感觉到站到身边来的青战,弦的手指停在键上,缓缓地,离了琴。目光依旧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如果尚泽在,就可以将你画入画中了。很美。”青战听着,总觉这话不像是弦的,“弦外之音是什么?可惜,你不是尚泽?”这样想着的时候青战才意识到:是自己一直停留在尚泽的事情上回望着,不肯前进,甚至一直有意或者无意地忽略着弦。弦——生气了么?
“对不起,弦。”青战站在弦的侧后方,轻轻道出这样一句充满歉意的话,弦的身子微微一震。
——我喜欢你。青战将这四字含于舌尖,终于还是将它咽回去了。她轻轻将手臂垂到弦的胸前,交握着双手,垂下头去,侧到弦的耳边,闭上眼,轻声道:“可是一直以来,你都不曾抛弃我呢。是弦,一直守护在我身边。”青战未束起的散落的长发垂落下来,悠悠地。足够了。能一直守在她身边就足够了,既然爱,又何必计较太多?弦的呼吸使得青战垂下的头发颤抖着,弦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将青战的青丝缠绕指间,侧过头来,修狭好看的眼睛里含着温柔的笑意,“要出去走走看看吗?
弦温柔魅惑的气息近在脸边,青战闭着眼,嘴角扬起微风般的笑,“为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青战直起身,扯掉头发上的丝带,说:“我把头发束起来。”弦看着她像蝴蝶一样离开,指间似乎还留有她的痕迹。弦将手握起。微笑。
夏步送的翠菊和青战送的欧石南都被半夏做成了标本。原来欧石南的花语是——勇敢。而翠菊,就如青战所言,“是请相信我,可靠的爱情”。半夏变态地看着面前的植物标本,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微笑后面,仿佛隔了几世的惆怅。
半夏对青战说:“你看,花儿都开了。”紫叶李、玉兰、桃花、杏花,迎春和连翘都开了,豪华烂漫的春天。青战却没有看半夏手指的花儿,反盯着她看,半夏被她看得不自然,扭过头去,问:“你看我做什么?”又对着她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难道我比花好看?”
“你哭了。”青战淡淡道,目光轻轻转往繁花处,平静的语气打碎半夏的玩笑。“没有啦!”半夏否认,看到青战脸上依然是那么淡漠的肯定,寻思解释,“我昨晚上睡得有点晚”“这些花”青战不疾不徐的话打断半夏的解释,“很快就会谢去,我们不久就会死去,这样的匆匆里,我们是怎样的一瞥?”半夏沉默了,青战也沉默。微风中似乎有花开时疼痛的呼喊。
半夏说:“有时候,写下‘幸福’两个字都觉得奢侈,看见‘幸福’两个字就想要哭。幸福多么美好的字眼。”青战觉得心里有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大有把整颗心都淹没的态势,想逃,逃离这种感受,身体却动不了。半夏突然笑了,笑向青战,春天的繁花都成了她的背景。她说:“给你讲个好玩的事。高中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在周末留在学校排练话剧,那时候学校操场西边有好多桃树,开了花,我们就折了几枝带回礼堂,也不知是谁,把桃花偷偷插到别人头上。有个同学哦,被插了花还不知道,一直到排练完了都没察觉,就那样戴着桃花回家了呢!”
“那个白痴,是叫做半夏的罢。”青战波澜不兴地说出那样的话,仿佛不是她说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而且你居然说我是——白痴!太可恶了,青战,你怎么会知道!”
“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是关于我的事嗳!”
“我怎么知道的与你无关。”
“你”两个好看的女子在花下,一个淡静,一个生动。“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半夏狡黠地笑着跟青战谈条件,青战依旧淡静,盯着半夏的眼睛看了两秒钟,抬起手来——果然,头上插了一枝花。“半夏。”青战语无波澜。
半夏摆出自以为最可爱的笑容,掩不住心虚。转身,逃啊。
青战站在花下未动。半夏察觉青战没有追来,停下回头看,花下的司空青战微笑着,微侧首,转望向枝头的繁花。暖风抚弄她的长发,花瓣飞飏,青战立于其间,声音浅浅:“纤纤风,柔柔意,奈何春红,片片吹尽。”半夏望着望花的青战,“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着胭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相融,羞煞蕊珠宫女。”说杏花的句子,半夏却觉得拿来说青战也是如此恰当。除却脸色略显苍白。
不过——青战她果然不跟她计较什么呢。半夏冲青战喊:“走啦!”青战走向这边。
于是半夏,又一次戴着花枝“招摇过市”了,丝毫没有察觉司空青战嘴角出现了一瞬间的小小的狡诈诡谲的笑。
——就把那些悲伤和失望掩起来,哪怕只是表面的快乐,总也胜过一直阴郁的心情。然而就像是凭空里突然冒出的句子,青战想到一句词:“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一些事情,就这样毫无痕迹地过去。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三节]
“唰“,青战拉开窗帘,阳光如同白鸟的翅膀,呼啦啦地扑进屋子里。
青战说:“四月了,就要高考了罢,弦。”弦微微侧仰起头,手扶额头,假装很烦恼地说:“又听到一遍‘高考’,怎么办呢?都过敏了呢。”好看的眼睛却在手底下偷瞄向青战,观察着她的反应。
弦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举动——青战无奈地笑笑,不再提。“弦,弹琴罢。”青战手执画笔,盯着画板构思着。弦走到钢琴前,明媚的琴声在阳光中漾开。温柔的目光交缠着温暖的阳光落在那个一脸认真的女子的身上。
弦在青战起身伸懒腰的时候离开琴,走到画前。却怔住。画上一个气质优雅的男子,黑色笔挺的裤子,洁白干净的衬衣,最顶端的扣子解开着,露出纤细好看的锁骨,干净清爽的头发,棱角分明的面庞,却手扶额头作出烦恼的样子,眼睛瞄向一边,其视线所及是黑色长发白色衬衫的一部分,画板一角和五彩的颜料。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
——青战在画他。就那一瞬间,她捕捉得真是够细致。青战微笑着,拿出另一张画,“这才是最初的意图。”是满纸春色。缤纷繁华目不暇接的春色,繁花似海。一个女子骑单车在前,风扬起长发,只是醉在花颜之中,沉迷于烂漫的春光里。紧随其后是一男子,带着温柔的笑,放弃了繁花的春光,只是注视着前方的女子。正是那日出去看花的写实。
——原来她都注意到了,他对她的关注。弦望着青战,青战扬起笑,淡淡的,澄净的,渺渺的笑,如同窗外悄然飞落的花瓣。
“青战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所以,你也一定要相信我,不要离开。”弦望着青战认真地说,青战面上的微笑随风飘落,“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弦温柔地笑着抚摸青战的头,“一直都是这么敏感”青战不躲,顺从地说:“我相信。”
弦的手在空中停顿,笑了,笑容如同干净的玻璃杯里的牛奶。
突然一场春雨,气温就降低了。本该是一场春雨一场暖的,毕竟乍暖还寒时候。可怜那些杏花儿,还有那些桃花、紫叶李,都经不住,纷纷零落了,沾了雨水的花瓣,仿佛昨日酡红的醉颜蓦地遭遇了不幸,苍白起来,带了泪水,淋淋漓漓的,看了让人心疼,惋惜。
半夏坐在湖边石凳上,英语摊在膝上,失神地望着粼粼的湖水和柔柔的柳枝儿。这时候执一卷线装的诗或词,长发挽起,或者再着轻盈如羽的衣装或许更应景。但是半夏只有缭乱的忧愁是应着景的。
微凉的天气,石凳不断地向半夏的体内注入寒气,夺取着她不多的温暖。她拉了拉衣袖,使衣服贴近了身体,或许更暖一些。一只猫,从后面的草坪上穿过来,停在半夏身边,它仰头望着她,“喵喵”地叫着,还是一只小猫,声音里透露的稚嫩像是初生的草芽儿,新鲜的,柔嫩的,带着一点点怯嫩。半夏低头望着它,它亦以某种期望的眼神望着半夏,似乎是等待半夏抱抱它或者其他,然而半夏只是看着它,于是它有些急躁地围着她转起圈来,它的身形实在优雅,转圈也是优雅的,甚至于像是踱步。它似乎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冲着她叫着,声音急促,一声紧跟着前一声的脚后跟。
“也许它是饿了。”半夏想,然而她没有任何吃的东西在身边。半夏向它摊开双手,抱歉地笑笑。那只猫不肯放弃,跃上石凳,继续仰脸望着半夏。它的脸很干净,没有肮脏的黏湿的东西粘在眼角,它的眼神也是澄净的,怀着期待,使得半夏很愧疚——对于她的无能为力。那猫儿在半夏的膝上走过来又走过去,踩着她摊在膝上的英语。半夏由着它。它实在可爱,半夏抚摸过它的皮毛,从头上一直抚摸下去,它亦享受半夏的抚摸,往她的身上蹭着。然而抚摸似乎并不是它最想要的,它依旧以期待的目光望着半夏,半夏也只能回他以满怀歉意的眼神。
它终于明白,她无法给它什么,于是离开。
半夏看见它落寞地从石凳上跳下,缓缓地沿着湖边走,走出几米,停下,回望半夏,然后望着湖水,静默。它孤独的身影映在半夏的眼中,带着伤痕和歉意。它站起来,静静地,走了。杨柳在风中摇摆着,缭乱着。“河畔轻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抬眼,柳烟迷,风生柳梢头,愁起碧波上。
分明爱着,却要放手,纵有万般不舍,却劝自己:何必执着。半夏低语:“叫我情何以堪?”
望着夏步清澈的的目光,半夏艰难地冷下脸道:“分手罢。”夏步望着她,变态不语,伸手将半夏揽入怀里。熟悉的,温暖的,有着阳光味道的,夏步的怀抱。半夏多么想就这样,一辈子。却有一个清晰地声音说:“你是肮脏的,你不配。走开罢,即使夏步善良,不介意,你自己也放不开这芥蒂。你在他身边只会折磨他,让他像现在一样痛苦,所以,走罢。”她多么不愿意离开这怀抱!甚至于一想到将来这怀抱将属于其他的人她都心痛得几近窒息。她推开夏步——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他的,恍若刚刚睡醒,朦胧之中做了什么事却记不清。“我不是闹着玩的。夏步。我累了,厌倦了,你是个好人,可是我不是。”夏步摇头,欲制止半夏的话,半夏却坚持讲下去,“夏步,不要打断我!你从来都这样,不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原来也只是动动嘴巴的事,只是,心更疼痛。心里一遍一遍呼喊着“对不起”,仿佛这样可以减轻疼痛和罪孽。
——夏步,我不能给你什么,又有什么资格一味从你那里获得呢?
“夏步,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不合适,就像漂亮的鞋子,也许外人看来,甚至自己看来,是合适的,漂亮的,但是穿上之后才知道合不合脚。也许某一只是合适的,但是如果另外一只是夹脚的,就不得不放弃另一只脚上的鞋子。穿鞋子是两只脚的事,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对不起,我是不合适的那个。”半夏讶异自己如何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来,她分明看见自己的心碎成千万片,风化成粉末,一点一点被风吹散。
“所以,不要再找我。”半夏转身离开,只留夏步一人在杨柳下形成孤独的形状。
——原来,最痛的时候,是转身的那刻。半夏沉默地走过湖边,渐渐走远。碎了的心留在夏步身边,渐行渐远,与心相连的血脉被扯断,血液流出,满身的鲜血。
——夏步,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心痛。只是,永远都不能告诉你了。
风乍起,香零红断粉蝶乱。这荒凉落寞的春天。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四节]
半夏坐在椅子上,痴痴地望着空白的练习本。夏步,夏步,她满脑子里都是那个俊秀的影子,那个温柔细腻的男子。她记得他的点点滴滴,他为她做的那些事,他和她在一起的清澈明媚的日子。夏步送她回寝室,风雪的,或者晴明的夜晚,夏步拥着她,暖暖的,寒冷都被夏步挡在旁边,夏步的怀抱就是她温暖如春的整个世界。自习室里一起自习,懒懒的光照进教室,偶尔抬头,两人竟是那样默契地不约而同,对视,微笑,笑靥里漾出春天的气息。那些光,那些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