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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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志甚远也”从小就背诵这篇文章,有不能忍时便在心中默诵,心境往往就能平和起来。
青战一直以来的冷淡态度终于使得她身边的位子成了空位,不过,半夏自从认定自己与司空青战能成为好友之后就时常坐到她身边去。青战并不怎么讲话,半夏也不多说,有时课间在教室里或站在走廊上,半夏说几句话,旁边的青战却不做声,旁人都以为半夏不识趣,唯半夏自己知道,那一个微微低头的小动作就是司空青战作为回应的微笑——尽管她低下头去看不到她眼角的笑意了。与她讲话不必注视着她,只要在说完的时候或者着重那个强调的地方转头看她一眼就好,这也是司空青战的交流方式。青战不怎么说话,但是不排斥为熟知的人提供良言。这点,青战的好友都知道,半夏也渐渐发现青战的话简短却又用。虽然有时候看来有着很强的报复的意味。当半夏因为有些女生不服气她作为团支书做出的决定而烦恼时,青战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半夏未求助于她,她便什么也不说。直到半夏开口对她说:“有些烦恼呢。实力不被别人肯定。”青战冷冷看她一眼,道:“真的有实力吗?”
当半夏听到这话的时候真是失望极了。青战却不再看她,只听她说道:“失望了吗?听到质疑的声音是不是感到愤怒,想要给他们一耳光?”
“诶?嗯确实。”
“那就行动啊。”
“嗯?!”半夏没有想到青战要她这样做。“那个是不是太粗鲁了?”
“那些技不如人又到处嚷嚷的跳梁小丑就该有人给他们一些教训,”司空青战的声音平稳没有波澜,“所以——”青战微眯眼睛看着半夏,“用事实给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罢。半夏同学。”
“你会帮我吗?”半夏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基本上不可能。”青战的回答倒也干脆,“而且如果触犯了我的利益,也许我会。”司空青战在这里恶作剧地停顿一下,半夏的不解还没有完全表现在脸上,她又吐出了最后的话:“跟你对着干。”
“你的利益就是不被强迫罢。”半夏笑,还是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啊。寂寞吗?这么想的时候,半夏突然笑不出来了。半夏在餐厅门口停下脚步。“再见。”青战头也不回,轻声道别,一直往前走。看着那样倔强的身影在不远处停住,望仰灰黑的天空里纷纷飘落的雪花,像一株孤独而倔强的麦子,像一颗羸弱的小树,又像一株残掉的花,花儿调了,空枝仍格棱棱地傲在那里,就算是残折了,骨茬露出来,也都透着一种孤独的锐利。
突然想到外面去吃东西,半夏正欲追上青战,却看见她已经在往前走了,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还是适合一个人。半夏便不再追赶,一个人朝校外走去,想把手放进口袋里,可是手上戴的厚厚的手套却不允许,看看自己可爱的兔兔手套,半夏微笑。司空青战那家伙没见她戴过手套呢。
是不需要温暖么?
准备好晚饭,到院子里喂白刃和伢,发现积雪已经相当厚了,仰脸望天,天空深邃得像谁的瞳子,雪花还在纷纷飘落,大有下一整晚的气势。唤白刃和伢进屋,给他们收拾好垫子,郁芷和司空栎也都回来了。
晚饭过后青战蜷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屋子里暖和些,窗子上蒙了一层白雾,青战惦记着外面某处的憽K淙煌饷娓鴳准备了食盒也有它暖暖的窝,但是懙降谆岵换峄乩椿故撬挡欢ā0兹性谒谎呐乃胬矧樽牛篁樵诎兹械幕忱铩6妓得ü凡缓停韶蠹蛑辈皇敲ǎ饧一铮叛哦祭恋贸趺ǖ乃剑一鼓茉诠坊忱锇菜媸歉龈呤帧X笫巧性蟾б囊恢淮恐植ㄋ姑ǎ性笸低笛欢问奔浔凰杪璺⑾至耍莸笔氯私玻澳盖状笕伺豢啥簦依镆虼吮�7级地震”,无可奈何将猫转送给司空青战。尚泽本来给它取名小白,只是此猫似乎对这个名字极为不爽,唤它小白从未应过。青战接收时,见它在尚泽怀里撒娇的样子,惊道:“呀?”猫竟抬头望着青战,一副天真的样子。于是青战给它改名“伢”。尚泽频频出入青战家,来到之后,首先就是唤出伢来抱着它。说起来,伢还真的多少有些尚泽的影子。
看一眼窝在那里的伢,青战望向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到。懯侵黄胀ǖ拿āI踔量赡苁且懊ㄑ场3鞘欣镒苡行┝骼嗣ǎ诜掀慕ㄖ镆晃岩晃训匮杆俜敝场是尚泽从一群小孩手中救下来的,带到青战家时已经奄奄一息。青战照顾过它一段时间它便痊愈了,只是很怕生人,大多数时候躲在花园里的树上,偶尔从绿叶间或墙头上瞥见它的影子。懹凶约旱氖澈校嗾揭仓皇羌堑冒咽澄镒敖澈校瑧一般会在饭点现身,紧张地吃过就又不见了。谨慎,警觉,孤独,敏感,或许还有自卑。青战看到懙纳碛白芑岣械叫┬硇耐础<娜死橄拢衙饣嵊姓庵中睦怼�
为什么懖荒馨颜饫锏背勺约旱募夷兀坎还彩牵暇姑挥星兹恕;故茄底羁煽浚沧钊萌税残哪亍G嗾秸饷聪搿�
这时候司空栎却接了一个电话,挂断之后说:“老三要来。他才从外地回来,车子刚下高速,就在附近了,这里下大雪,天又黑了,他回家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路程,路上不安全,我就让他先过来住一晚,反正他这几天暂时没什么事。”
青战起身,冷冷地说道:“那我去收拾房间。”走上楼梯,又停住,道:“我洗下澡就睡了,今晚有些累。”
青战迅速行动,在叔叔进门前进了浴室,在他吃完饭之前进了自己的房间。
三叔,是司空尚泽的父亲。司空青战厌恶他。
他不是一个品性很恶劣的人,反而是一个小有成就的商人。但是,在司空青战眼里,却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她讨厌他,也讨厌他的妻子,过去的,现在的。她固执地认为,如果不是他们,尚泽就不会死。
在司空青战看来,背叛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行。她恨,恨那个背叛了家庭的男人。纵然她知道在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可是,既然组成了家庭,即使爱情不存在了,责任还在,道义还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背叛?青战常常想,如果他们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或许可以和平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就算是无法在一起生活了,痛痛快快的分开难道不可以?为什么要终日争吵,挑剔对方,指责对方的不是呢?
他们在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却指责对方在当初欺骗了自己。他们他们这样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孩子?尚泽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青战最恨尚泽死后那个男人的话:这孩子死了,对我们未尝不是个解脱。听到这话时青战几乎晕厥过去,直到今日,每每想起仍旧愤怒不已:怎么可以如此自私?!
此外,还有个原因,让青战想起他就觉得恶心。
——青战在尚泽死的前一天曾去他家找过他,之前跟尚泽打过招呼,那天就直接去了。那几天嗓子痛,不敢说话,没在尚泽房间见到他就到客厅等,却听见奇怪的呻吟声,循声推开一扇门,眼前的景象让司空青战一辈子都忘不掉。床上的两个人并未发现门口的司空青战,青战自己却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悄悄溜掉了。没有谁知到青战下楼之后是怎样狂吐。早就听到过传言,说尚泽父亲在外养情人,可是亲眼看到那一幕的司空青战却还是犹遭霹雳。其实,从那一天起,青战就失语了。
十几年来一直是子曰诗云,“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看自己的父母相亲相爱,互相忠诚,仿佛这才是夫妻,只有这才是夫妻。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的夫妻都是这样的。可是就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始终生活在一个虚妄的世界里。自己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而你亲近的人居然是背叛者,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莫大的讽刺?!自己十多年来建筑的精神家园瞬间灰飞烟灭,所有的信仰都被推翻,所有的价值都被打破,所有的支撑都被抽走,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茫然不知所措。
一直信任的,自己亲近的人,却在做着自己最为不齿的事情。自己居然一直被欺骗着。有谁可以信任?是否其他人也在背地里做着同样或类似的事情?自己的世界居然是假的什么才是真实的?你可以信任吗?
在那样的废墟之中,巨大的恐惧、不安和孤独强烈地袭击着司空青战,她就仿佛一条溺水的鱼,想逃,却又无处可逃,只有任凭恐惧不安的洪水将自己淹没,内心苦苦挣扎,想要呼救,却找不到呼救的对象。
绝不原谅。这是司空青战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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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节]
青战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梦中青战在学校宿舍里站着,明亮的光线照进寝室,刺眼的光晃得眼睛生疼。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说:“青战,你弟弟找你。”来人身后闪出一个人,竟然是尚泽。尚泽开心地笑着,“我来看你了呦!”青战惊喜地迎上去,却有人站在门口说:“要重新分班,到操场集合。立刻,马上。”尚泽推着青战出门去,说:“你先去罢。我等你回来。”
分班的速度很慢,一群人站在操场上,到处是三三两两一伙的人在聊天,没有组织者。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青战焦急地等。终于分完了班,乱糟糟的,没有听清自己分在几班,但青战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想找到尚泽。可是,自己究竟是从哪一栋楼的哪一间宿舍里走出来的?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青战到处找,焦急地喊:“尚泽?尚泽?你在哪?”
有人拉住她,要给她讲一个他(她?)所做的好玩的梦,青战没有兴趣,不想听。她只想找到尚泽。可那人却死死地拉住她,让她一定要听完。青战心不在焉地听着,满心焦虑。
她一间宿舍一间宿舍地找,找不到。
后来来了一个人,和她一起找。找遍一栋楼之后,他们走向另一栋楼,青战说:“谢谢。”
“你不觉得你应该说‘对不起’?”他看都不看她,冷冷地说,口气跟措辞都像极了司空青战本人,“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不想全校的人都被你吵醒罢了。”
“对不起。”青战说。
然后她一个人去找尚泽。
当她疲惫地找到某一间时,看到一张纸条,是尚泽的笔迹,说他回去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她蹲下哭了。
好像是真的,哭了。醒来眼角是湿的。拉开窗帘,天空尚未显现蓝色,倒是地上的白雪映得一片洁白。雪还在下。青战坐回床上,拿被子将自己裹住,望着窗外。是死使生有了意义,还是生赋予了死价值?青战一直不懂,尚泽的死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她也不想再去追究这个问题了,就算有了答案,她也做不出任何努力。因为,尚泽,已经死了。
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尘归尘,土归土。”是回归吗?那么,如此说来,生者,是在流浪?流浪。我们客居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不是任何人的家,死亡才是永恒的归宿。青战将被子裹得紧了些,她想着,却又不敢肯定什么。
“死亡是没有光的世界,那是一片黑暗。”这时司空青战对死亡的概念。她向往黑暗。她对黑暗几乎没有抵抗力。“黑暗总是给人一半安全,一半恐惧。”可对于司空青战,即使有着那一半的恐惧——或者说是警惕,她还是贪恋与黑暗给的另一半的安全。黑暗中,消失了看与被看的关系,这句躯体不再那么重要,灵魂摆脱躯体的束缚,成为主宰,她便是自由的了。在她看来,与其说黑暗是忠诚的,不如说黑暗不理睬谁,不屑于谁。所有的忠诚都潜伏着背叛的可能。
司空青战是一个背叛者。对于自己,她拼命地遗忘。所做的事情从不如意,似乎从来没有成功过。努力尝试去做好某一件事,做到一半或者将要完成时,回首,总会发现败笔的存在,于是想要将一切摧毁,重来。每次坚持到最后会变成束缚和负累。终于成为一个彻底的背叛者。没有谁会了解一个背叛者的背叛,没有谁会比一个背叛者更孤独——当背叛者痛恨背叛时。
无可奈何。一切都是多米诺,站着是忠诚,倒下就是背叛,一次背叛就会导致无法终止的一连串背叛,如同每一个谎言都要有更多的谎言来圆,直到最后一张骨牌倒下,“啪”生命在背叛中终结。
黑暗不忠于谁,因此无从谈起背叛。
司空青战是惧怕死亡的。正如帕斯卡尔所言,“思想,我们全部的尊严在于思想。”死亡是一种妥协,一种放弃,放弃生命中不可和不愿承受的沉重。她相信,思想为生之最重。可她惟愿承受这一重。这是她用以自卫的剑,她存在的理由(说是借口也未尝不可)。如果死亡掠去了一个人思想的权利,那么他便彻底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这是司空青战无法探知的领域。未知,就是未曾有人尝过的鲜艳的果子,诱人,又让人心生恐惧。
“我不了解生的意义。没错,我不了解。”青战感到有些头痛,抬头望着窗外的天,墨色里已经泛出深蓝了。天快亮了。
早起也无妨。当青战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吐掉口中的泡沫,匆匆漱口,来不及穿衣服就打开门,一开门才惊讶地发现,大雪,已经及膝。前庭下的台阶几乎全被掩埋了。急匆匆穿好衣服就出来清雪,雪还在飘,青战的斗篷上已经落了雪,尤其是有毛毛的帽檐和下摆。积雪虽厚,但凭着青战的热情,不多久,从门口到大门的地方已经清出了一条路,而且青战还兴致高昂地堆了个大雪人。又从大门口清到公路上,青战这才回家,走到门口才想起,原本是要看看懹忻挥谢乩吹摹:貌蝗菀撞诺搅藨的窝,懻樗踉诶锩妫澈欣锏氖澄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