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骨纪北疆生死契-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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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的土豆和小飞早已行动起来,合力将石门推开。这石门摩擦在地面的声音低沉而乱人心神,岩壁上狰狞的人面沉默的望着我们。
一个宽洞口出现在眼前。埂子举着应急灯走在第一个,我们扶起秦所和已经浑身发软的朱亮跟了上去。
老李低声道:“要是陈伟说的对,那咱们可以很快回家了。”
老魏神情凝重,摇了摇头,“要是秦所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要回另一个家了。”
178、
过石门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秦所。他脸上的扭曲逐渐回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冷静下来,只是尚存了一息悲伤神色。他的眼神接触到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叹息道:“这是命运。”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句低徊无奈的感叹会让严叔失控。他从队伍的最后快速冲了过来,用肘部抵住秦所的脖子,将他一直卡退到岩壁无路可退出。他手里的MP5抵在秦所的胸部,我听到严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也就没有这什么狗日的命运。”
严叔的声音在面具背后凶狠而冷酷,怨怼极深。我们悚然而惊,不知道一直对秦所恭敬有加的严叔为何如此暴怒。
“你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了……”秦所叹了口气,“开枪吧,这二十年,谁不是痛彻骨髓的捱过来?”
严叔和秦所对峙了片刻,松开了手,把MP5挎在肩膀上。他迟疑了片刻,伸手为秦所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老秦,走吧。”
我站在石门口,和两位师兄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老李向我摆摆手,示意我快点走,不要有什么意外再激动严叔。他手里的MP5可不是玩具。
转过身去,依稀听到严叔的低声对秦所道:“不要再跟我提什么狗屁命运。不管是天是神还是人,谁挡道,我杀谁。”
严叔和秦所奇怪的对话让我心中充满疑惑。但很快的,当我进入石门以后,这疑惑跟我即将面对的东西相比竟是如此微不足道。虽然第一眼望上去,石门内与外并无二致,都是一望无边的黑暗。
179、
“没有所谓命运这个东西,一切无非是考验、惩罚或补偿。”
——伏尔泰
进入是门后的第一感觉是非常空旷。这里的怪石和立柱少了很多,依然是岩壁构造。我们纷纷进入后,严叔吩咐老六和土豆将石门复位。
“他这是怕有人逃跑。”老魏低声道。
李大嘴的嘴角抖了抖,俯身过来对我们悄悄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大嘴的直觉总是很准,除了找老婆这件事失手,其他事情基本都是跟着直觉走没错。老魏则是个一切以理性为准的人,做事靠的是逻辑分析判断。但是这次老魏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我,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埂子的应急灯扫过我们身畔的空间。惨白而散漫的灯光撕裂一片片的黑暗,光线滑过以后那些黑暗又收拢起来,静静潜伏着。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寂静却让人心慌。
严叔回头问秦所道,“老秦,这里什么情况?”
秦所面无表情回答道:“死亡。”
老六咧嘴龇了一下牙,挥舞着手里的枪,“严叔问你话,你就回答,别他妈装X。”
想必老六被秦所抢过枪,心中有怨恨。他讨好的看了下严叔,似乎自己的言行是在将功赎罪。严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老六身体僵硬了片刻,讪讪低下头去。
秦所微微一笑,“既然你们执意进来,那就接受一切吧。”
他就此闭口不言,无论埂子或老六怎么发狠咒骂都不肯再说话。无奈中埂子转向朱亮,试图从他那里挖点信息出来。灯光照在朱亮身上,却看到他牙关紧闭,眼睛阖拢,浑身像通了电流一样不停的打着摆子。埂子走上前去摇了摇他,又伸手摸了他一下额头,扭头对严叔道:“他发烧了,额头滚烫,身上很凉……嗷!”
这声“嗷”的惨叫来得极其突兀,我们都被吓了一跳,陈伟甚至倒退了几步,躲在窦淼身后。(炫…书…网)
埂子的应急灯掉在地上,灯光没断,却见埂子的身影被光拉长,原地跳起脚来一叠声的咒骂:“狗娘养的竟然咬我!”
老六和土豆连忙上前几下放倒了朱亮,拿起应急灯察看埂子的伤势。埂子的左手有一个深深的半圆形牙印,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岩地上。埂子暴跳如雷,对着躺在地上的朱亮冲了过去,老六拦腰抱住他。
“埂哥,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看到埂子手上的伤口时,心中骤然一动,呼吸急促起来。严叔对于变故并不惊慌,这一点上他和谭教授很相似,总是镇定自若的强大气场。唯一不同的是,或许严叔时刻在压制着自己的某种情绪,偶尔会爆发出来。
严叔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秦所。秦所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光的角落里他的脸色看上去异常苍白。
慌乱中小飞举起灯,老六从包里翻出纱布,胡乱的给埂子缠在手上。这一下显然咬得不轻,埂子面部肌肉紧绷,凶狠的望着躺在地上的朱亮。
这时老魏忽然叫了出来,“那边有光!”他从小飞手中抢过应急灯,高高举起照向远方,声音中抑制不住的兴奋,“看到了吗?光!”
我们齐齐顺着光线指示的方向望去,老魏关上应急灯,大声道:“就是那边!”
果然灯光关闭后,黑暗里隐约看到了那一点极其隐蔽的微光,似乎遮蔽在远处岩壁的拐角处。
老魏放下应急灯,拿出手电筒,快步向前走去,“我和李文常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们。”
严叔没有任何指示,他的目光一直在凝视那一星半点、给了我们无限希望的微光。当我们都雀跃而兴奋起来时,严叔依然沉静的站在原地。
老魏和老李一前一后,小跑着向微光处跑去。我回头看了看谭教授,她一脸关切的看着手电筒光后两个小小的身影。再看秦所时,却发现他仰起脸,微微叹息了一声。
180、
老魏是农家子弟。我们一起吃饭时,总是听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小时候如何逮知了、蚂蚱,烤着吃时如何美味。城市里长大的小孩无比羡慕的看着他,听他闪亮着眼睛吹嘘那些如诗如海的麦浪,那些赤脚下河摸螃蟹、小龙虾,用网子捉鱼的趣事以及他带着帮手阿福去偷西瓜的光荣战绩。
阿福是条中华田园狗,在老魏心中地位类似哮天犬。
他是家中的老巴子,上面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初中丧父后,家中哥哥姐姐全力支持他读书,因为他的成绩是家里几个小孩中最有希望考出来的。听说高考前他因为贫困差点放弃考大学,被他们村庄的村长捉住一顿暴打,他鼻青脸肿的参加高考并如愿考上了S大。
那个曾在麦浪里奔跑的小男孩,如今已成为S大里备受瞩目的学术新星。那双曾经握过锄头和镰刀的双手,虽然布满老茧却得一手漂亮的篆刻。
此刻的老魏举着手电筒,眼睛望着远处的微光执着的向前跑着。那簇微光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看到地面的希望还是考古的新发现不得而知,他一心一意的奔向那里,仿佛田野里的男孩奔向日光。
谭教授向前走了一步,关切的喊道:“你们慢点,等我们一起过去!”
李大嘴回头挥挥手道:“没事,你们照顾下病号和伤员,我和老魏探路!”
他仿佛有看到终点答案的预感,心中充满激动和忐忑转过身去找老魏。
他转身后,停在原地愣住了。
从我的角度看,队伍里的光线刚好差不多到李大嘴那里,再向前去就是模糊不清的暗乱。我隐约看到老魏的手电光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随即消失不见,连同他的人。
181、
我打开手电筒,发足狂奔至老李身边。他依然愣在那里,我摇了摇他,他恍如梦游中,浑身随着呼吸起伏。
他的手指缓缓举起,无声的指向前方。
跟着我一起跑过来的谭教授、严叔和考古队的人都愣住了,手电筒的光柱交织在一起,齐齐照向不远的前方。
一道约十余米的深渊横亘在我们面前,阻隔了我们和对面的岩地。
我们在地下行走时,虽然也曾遇过断层,但大都不超过两米,且地面相连。此刻骤然见到这深不可测的大裂隙,惊骇之余,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趴在地上,向前匍匐几步,爬到裂隙边缘,颤巍巍举起手电寻找老魏的踪迹。我心中怀了一线希望,希望这裂隙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深远。
就在这个瞬间,我忽然觉得生命里那些曾经重视过的东西,曾经让人心心念念无法放下的事情是多么可笑。与此刻盼望老魏还活着的愿望相比,那些一切的一切都如此渺小。
顺着手电光向下望时,光线见不到底。这深渊比我想象的还深。我的手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电筒从手中跌落,像一根被晚风吹起的羽毛,轻浮的滑过黑暗跌宕而下,直至看不到它,甚至听不到它落地的声音。
老六的应急灯跟了上来。回头望去,李文常站在距我几步的地方,脸色灰暗僵硬。谭教授从他身边急匆匆擦过,在我身边跪下向深渊里张望。赶过来的人们此起彼伏的喊了起来——“魏其芳!”“老魏!”“魏博士!”
没有回答。深渊里一片寂静。
谭教授从老六手中夺过应急灯,趴在我身边向下照去。应急灯扫过的地方可以看到那些暗无天日的岩壁,各种嶙峋古怪的面貌。它们沉睡了很久,好像灯光也不能让它们醒转过来。
182、
“谭教授,那里!”
窦淼叫了起来,他的手指指向我们这侧下方的岩壁,“看到了吗,好像是老魏!”
谭教授的灯光迅速向窦淼指的方向扫去,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眼睛慌乱的随着光线到达的地方寻找着。在那些巨大黝黑的岩壁上,我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挂在上面。老魏的双手死死抠着岩壁突起的地方,似乎全部精力都用在手臂上,在生死间苦苦挣扎着。
一时间大家激动不已,纷纷喊了起来。
“老魏,坚持住,我们马上想办法!”
“魏其芳,能听到吗?”
“大头,别说话,挺住!”
最后一句话是我喊的。我怕老魏一说话会泄气,余力不够支撑到我们实施救援。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老魏一直一声不吭的扒在岩石上,牙关紧闭。
身畔的严叔和埂子已经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在老魏所在位置的上方岩壁打上膨胀螺丝,做了一个安全点。埂子准备用安全带上身时,李大嘴伸手拿过安全绳,声音低沉而快速,“我来!”
埂子一把推开他,“你不行。”
老李铁青着脸,像是风暴来临前的阴晦,“给我!我不放心你!”
一双瘦而有力的手分开了他们两个,严叔简洁毋庸置疑的断绝了他们的争执。
“没时间了,我来。”
严叔将保护带系在身上,察看了一下八字环和快挂的连接情况,向李大嘴和埂子点点头便开始下降。
我们心惊肉跳的看着严叔小心翼翼的接近老魏。他顺着岩壁逐渐摸到了老魏身边,借助绳子的力量踏在岩壁上,伸出手想给老魏挎上安全带。大家屏息凝气的看着严叔动作,不敢有丝毫的声音。隐隐听到严叔闷声对老魏道:“好了,别动,我给你连上绳子。”
我看到严叔伸出手去,准备将绳子的锁扣系在老魏腰间的安全带上。就在他的手即将接触到老魏腰间时,老魏闷哼了一声。他终于捱到了他体能的极限,双手再也支撑不住,从岩壁上坠落下去。
183、
时过境迁,我早已无从想起当时的心情。老魏的双手擦过粗糙的岩壁,却是无法遏制的坠势。我隐约记得听到李大嘴的一声狂吼,窦淼死死的抱住他。
电光石火间严叔双脚在岩壁上猛的一蹬,身体向下跃去。他借助速度追上了老魏,拦腰抱住了他。安全绳在岩壁上发出一阵让人心慌的摩擦声,严叔和老魏随即狠狠的撞向岩壁。连续几次撞击后,严叔终于稳住了身形,将绳子挂在了老魏身上。
“不好!”
当我们刚刚吁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李大嘴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安全点上,伸手拉住绳子。回头望去,这才发现膨胀螺丝似乎经不起刚才的震荡,悬挂的绳索摇摇欲坠。老李死死的拉住绳子,回头吼道:“都过来拉绳子。”
这片刻间的变故让大家都有点迟钝,老李被绳子拉的趔趄了几步,他就势向后仰着贴近地面,脚死死蹬着地面,回头又吼了一声:“拉啊!”
埂子、窦淼等人回过神来纷纷冲了过来拉住绳子,等我从地上爬起来时,绳子周围已经没有地方下手了。我看到老李的手深深的卡在绳子里,磨出了血。我拽住他的手臂,想支援一下,老李一边吃力的拉着一边道:“边儿上去,别添乱!”
众人终于七手八脚将严叔和老魏拉了上来,瘫坐在地上惊魂甫定。我和老李连滚带爬的扑向老魏。老魏样子惨不忍睹,脸上擦破了几块,流了鼻血,最严重的是手指,几个指甲都翻开了。
我慌乱的为他擦着血迹,上下齿一直在打颤,发出古怪的咯吱声。老李扒了扒老魏的大头,颤声道:“兄弟,你没事吧?”
老魏喘息了一会,低声道:“没事。我……”
老李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脚轻轻踹了一下老魏的腿,大口喘了几下,“祸害活千年,我就知道你是个老不死的。”
老魏的脸侧了过来,先是看看我,又用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找到了蹲在他身边谭教授。
“谭教授,我,我在下面看到了……”
184、
谭教授轻轻拾起他的手,用纱布轻轻擦拭着,低声道:“别说话了,先休息。”
她的声音先是有些哽咽,几秒钟后就控制住了自己,恢复了往昔的镇定。
另一侧围着严叔的埂子等人也在忙不迭的拿纱布为严叔擦血。他的手和臂都有严重的擦撞伤,人躺在地上,没有声音。我见老魏没事了,连忙拿起应急灯照着严叔,希望给埂子等为他止血的人帮点小忙。
无论如何,是严叔救了老魏,我深深的感激他。过去的恨与憎恶和现在的感激之情交织在一起真是种难言的情感。在老魏下坠时,严叔完全可以不必冒生命危险向下跳去。这种须臾间没有犹豫的相救,让我对严叔另眼相看。
“严叔昏迷了。”
埂子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