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风云-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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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山闻言,把脸一扳,神情郑重地道:“既然是这样,那今天的酒也就到此为止吧,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也只好就此分道扬镳了。”说到这里,他转向公孙太道:“公孙先生,对于这件事,你怎么说?”
公孙太对冷秋山的问话似乎是充耳不闻,仍旧自顾自地低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冷秋山见状,深知他内心处于矛盾之中,当下火上浇油地接着道:“公孙先生,东厂的办事风格你也是知道的,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如果你依旧和他们搅在一起的话,只怕九连环破解之日,也就是你公孙先生的丧命之时。到那时,一切全都悔之晚矣。嘿嘿,此事关系到你公孙先生的生死存亡,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啊。”
其实冷秋山说的这个道理公孙太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碍于东厂势力的强大,他才一直不敢有任何背叛东厂的想法。但是此时此刻,在江湖上一呼百应,人气极高的冷秋山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在他看来,这实在是一个摆脱东厂控制的绝佳机会。但是,由于近两个月来他一直处于东厂的淫威之下,要让他一下子下定决心,就此和东厂翻脸成仇,这可的确有些难为他了。
看到公孙太脸上阴晴不定,心细如发的苏大不禁在心里暗自叫苦。他知道,此时的公孙太已经动了背叛的念头,要是自己再不加以干涉的话,只怕用不了多久,这个爱财如命的老狐狸就会倒向冷秋山一边。事情如果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的话,势必会打乱厂公的寻宝计划,而自己如何就此向厂公交代,那可就成了天大的难题了。想到这里,他“啪”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对冷秋山道:“冷秋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此煽风点火,究竟意欲何为?嘿嘿,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是柳镇,而是京城,是我们东厂的地盘。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可就别怪在下对你不客气了。”
冷秋山嘻嘻一笑道:“不客气?那你又能把在下怎样?阁下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们的厂公并没有下达对付我的命令。要是阁下擅自行动,打乱了你们厂公的全盘计划,只怕你们的厂公不会轻易地放过你吧?”说罢,冲着苏大作了一个鬼脸儿,神色里既有调皮,又满含挑衅。
这一回,一向儒雅平和的苏大可是真的被激怒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脸色铁青地道:“厂公是没有下令对付你,但这并不意味着在下就不能向你出手。哼,在柳镇你曾经借着赵天扬的一掌之力将在下打成重伤,这笔帐咱们今天也该算上它一算了。”说到这里,他向在座的其他人略一抱拳,随即郑重声明道:“今天我和冷秋山之间的角斗,完全是按照江湖规矩进行的武林当中的私人角斗,不管最后胜负如何,有无死伤,都和东厂没有任何的关系,这一点,请在座的诸位给我们作一个见证。”说罢,也不待众人表态,径自转向冷秋山,嘴里道了一个“请”字之后,马上一拳打了过去。
他这边一动手,一直坐在一旁对云帆瞪视良久的黄二,也马上摩拳擦掌地对云帆道:“这位兄弟,上次咱们交手时弄得两败俱伤,大家心里大概都不爽吧?今天再次相见,无论如何,咱们也要分出个高低上下出来。”说罢,一脚踢开身后的座椅,右手如钩,直向云帆当胸抓来。
眼见苏大和黄二来势汹汹,冷秋山和云帆虽然心里对此并没太在意,但手上却是丝毫不敢放松。二人展开拳脚,见招拆招,转眼间便和东厂的两名高手战成了一团。由于酒楼之上桌椅林立,地方窄小,四个人交手之时几乎用的全是擒拿之类的小巧武功,虽然乍看上去并不十分激烈,但其凶险程度,却绝不亚于当日的柳神塔下。
他们这边一开打,坐在他们周围的那些食客们不禁齐齐地将目光转移了过来。这些人几乎全是江湖中人,虽然平日里他们也见过不少武林中的拼斗场面,但像今天这样精妙绝伦的高手对决,他们却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因此,虽然激战中的四个人所带起的拳风掌影与他们近在咫尺,有时甚至是与他们擦肩而过,但他们不仅没有惊骇得夺路而逃,反而一个个看得如醉如痴,大呼过瘾。
眼见冷秋山等四人打得天翻地覆,一向不甘寂寞的顾绵儿不禁大感手痒。她斜眼看了看坐在一边神色自若的严宽,嘴里不由自主地道:“严捕头,他们几个已经动上手了,咱们两个是不是也来练练?”
严宽微微一笑道:“我们之间既没深仇,又没大恨,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呢?”说罢,瞥了一眼在他身边坐立不安的公孙太,这才接着道:“况且,咱们要是也下场的话,剩下公孙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岂不寂寞?”
他这么一说,顾绵儿就算再笨,也已弄明白了他不动手的原因,那自然是担心公孙太趁机逃走,从而坏了他们的大事。由于并不知道冷秋山究竟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因此,对于是否应该鼓动,甚至帮助公孙太逃走,顾绵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当下只好暂时放弃了挑战严宽的想法,静下心来观看场中的战况。
正在打斗中的四个人刚开始时还有所顾忌,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使这闻名天下的侠客楼受到任何损伤,因而所用的武功也都十分克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个人越打越顺手,兴致也是越来越高,手上的劲力也是越加越强,先前的种种缚手缚脚渐渐地全都被抛诸脑后了。这样一来,酒楼里的桌椅板凳、杯盏碗碟可就遭了殃,而那些刚才还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观战者,则更是一步步地被逼后退,生怕这几人中万一有谁失手,从而殃及池鱼。
就在几个人越打越来劲的时候,早已被他们吓坏的那些酒楼伙计们,已经一窝蜂般地跑到了后面,连比带划地将楼上的情况向他们的老板作了报告。甘老板一听说上面已经打成一锅粥了,心急之下,什么全都顾不得了,三步两步便赶到了楼上。看到桌翻椅倒,杯盘狼藉的混乱场面,这位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甘老板不禁心中大急。他大叫一声:“求求各位别打了!”然后便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乱成一团的人群当中。
正文 第十六章(下)
他这么一叫,别人还都没怎样,冷秋山却是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他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对几乎同时住手的苏大大声叫道:“且慢!”说罢,转身面对甘老板,上上下下地向其仔细打量。只见此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生得细眉细眼,中等身材,一副标准的市井小人模样。由于心疼自己店里的损失,此时此刻,他那张精明得有些过了头的瘦脸之上满是惶急,挂满汗珠的宽大额头,在灯光的映衬之下竟然隐隐放光。
在将对方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冷秋山这才沉声问道:“你是谁?”
见场中的几个人都已住手不打,甘老板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他紧走几步,来到冷秋山面前,一个劲儿地抱拳拱手道:“这位大侠,在下姓甘,也就是这小店的老板。哎呀,我们做的这是小本儿买卖,那经得起你们这般折腾啊?这位大侠,您老人家大人大量,要打架,就请到别处去吧,小店实在是奉陪不起啊。”
冷秋山听说这个相貌猥琐之人,竟然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甘老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几乎令人难以察觉的古怪表情。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一边将其抛给甘老板,一边微笑着道:“在下一时高兴,这才陪这几位朋友玩儿上两手,影响了你的生意,那可实在是对不起。这块银子你拿去,就算是赔偿你的损失吧。”说罢,转身对苏大等人道:“咱们之间的帐,今天就先算到这里,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苏大阴沉着脸,嘿嘿冷笑道:“只要你冷大侠开出时间、地点,我们兄弟保证随叫随到。”
围观诸人一听说刚才打架的竟然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冷秋山,一时间不禁纷纷交头接耳,刚刚有些安静下来的酒楼之上,一下子又变得群情耸动起来。
冷秋山对众人的指指点点佯作不知,径自带着云、顾二人下了楼,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待到拐过两个街角,即将回到高寒天的住所之时,冷秋山忽然停下脚步,悄悄地将云帆拉到一边,低头对他耳语道:“今天晚上你不要睡得太死,说不定我还有事要前去找你呢。”
云帆闻言大奇道:“干什么?”
冷秋山低声道:“你先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让你师兄和顾大小姐知道,否则的话,咱们的事可就办不成了。”
云帆虽然满腹狐疑,但冷秋山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就只好满口答应下来。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顾绵儿不禁心头起疑,于是快步走上前来,对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大声道:“喂,你们两个在那儿嘀咕什么呢?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云帆闻言,一脸尴尬地道:“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只不过,他虽然嘴上说是没什么,但脸上的神色却分明写着有什么,而且还是大大的有什么,这可让顾绵儿感到更加气恼。她没好气儿地正要继续发问,站在一旁的冷秋山却哈哈一笑道:“我是叫云兄弟夜里不要胡思乱想,乖乖地睡上一个好觉。怎么,这也算见不得人吗?”
顾绵儿撇了撇嘴,满脸不快地道:“冷大侠,你这话只能骗一骗三岁小孩儿,要想骗我,哼,那你也太小看我了。”说完这话,她见两个人只是相视而笑,却丝毫没有改口的迹象,当下赌气道:“你们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说罢转头就走,竟然再也不向二人看上一眼。
望着顾绵儿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冷秋山轻轻一拍云帆的肩膀,微笑着道:“好了,快跟她一起回去吧,否则,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完了又加上一句道:“千万别忘了晚上的事。哦,对了,带上你的刀。”
云帆正要开口询问带刀干什么,冷秋山却已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街角。看到冷秋山行踪如此诡秘,云帆不禁暗暗地摇了摇头。他正待仔细想一下冷秋山究竟想要干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前面的顾绵儿竟然越走越快,几乎已经来到了高寒天的家门口,这下他可再也顾不得其它了,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回到家时,高寒天早已等在那里了。遵照冷秋山的嘱咐,二人只是说去了一趟侠客楼,冷秋山和苏大等人的事则全都被隐瞒了起来。在说了一阵闲话之后,由于还在生云帆和冷秋山的气,顾绵儿便推说身体疲累而早早地回房休息去了。而云帆由于记挂和冷秋山的半夜之约,心神不定,又聊了几句之后便也向高寒天告辞。高寒天虽然觉得这二人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但由于他一向就话语不多,即使觉得事有蹊跷,却也不愿过多探询。三个人各怀心腹事,都早早地便熄灯睡觉了。
三更过后,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云帆,忽然听到敞开的窗户外微微一响,随即冷秋山便一阵风般地跃进屋来。由于早有思想准备,因此云帆对冷秋山的突然到来并没感到太多意外。他翻身下床,将早已准备好的单刀向背后一插,然后低声道:“咱们现在就走吗?”
看到云帆已经结束停当,冷秋山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二人顺着早些时候他们去侠客楼时所走的路线,翻墙出院,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大街之上。看到已经远离了高寒天所住的宅院,云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冷大侠,咱们现在去哪儿?”
冷秋山机警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夜幕之中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才一拉云帆的衣袖,嘴里轻声道:“咱们去抓无影。”
云帆吃惊地道:“无影?他在哪儿?”
冷秋山道:“今天在侠客楼我见到了无影,虽然他的相貌我认不出,但他的声音我却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猜,那个无影是谁?嘿嘿,原来他就是那个侠客楼的甘老板。”
云帆这一回可是真的感到震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闻名江湖的第一杀手竟然就躲在京城,而且还公然开了一个酒楼,当起了老板。不过,震惊之余,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于是低声问道:“这件事关系重大,你能肯定吗?”
冷秋山斩钉截铁地道:“没错,就是他。当日在柳神塔下,他曾经因为得意忘形而忘了掩饰自己真实的声音,而那个声音却是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掉的。正因为这样,今天在酒楼之上他一开口,我便听出来是他。不过,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我还是再次确认了一下。你还记得我当时抛给他一块银子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当时并没有使用什么特别的手法,但他接银子的时候却还是露出了破绽。江湖中人都知道侠客楼的甘老板不会武功,但他今天却在全身其它部位都不动的情况下,只凭一只右手,便一下子将我突然掷出的银子稳稳地接住了。那手法干净利落,就连我都自愧不如,你想想,不会武功的人能做到这点吗?嘿嘿,单从他隐藏武功这一点来看,这个名声在外的甘老板就十分的可疑。”
云帆点头道:“照你这么说,他的确很有可能就是无影,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当场戳穿他呢?”
冷秋山道:“我刚才所说的都只是猜测,如果当时就和他摊牌的话,万一他给我们来个死不认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咱们岂不被动?况且,当时苏大等人也在场,万一他们是一伙儿的,恼羞成怒之下联手对付我们,那情况可就更加糟糕了。”
云帆摇头道:“苏大他们不可能知道甘老板就是无影,因为当时在柳镇的悦来客栈我偷听黄二和严宽的谈话时,他们只是说赵天扬和一个蒙面杀手干这个、干那个的,无影这两个字他们根本就没提。由此可见,无影之所以参与到柳镇阴谋当中,只怕完全都是赵天扬一个人在运作。”
冷秋山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待会儿我们动起手来的时候就少了一层顾虑,毕竟,像东厂这类机构,能够避免和它正面发生冲突的话,对于我们今后的行动是有利无弊的。”说到这里,他忽然咧嘴一笑,道:“说到东厂,我倒觉得有些好笑。本来我到京城只是为了被他们抓到这里来的公孙太,没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在无意之间摸到了无影这样一条大鱼。说起来,这一切还都得感谢东厂呢。”
云帆道:“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甘老板就是无影,那咱们现在就去侠客楼吗?”
冷秋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