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风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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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来人渐渐走近,云帆心中一阵狂喜,忍不住开口叫道:“大师兄,您怎么来了?”
那瘦高汉子走到云帆身前,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转向翠衫女人,冷冷地道:“好个谢冰花,这么久不见,你竟然越来越出息了,不仅装神弄鬼欺负我师弟,而且还背后说我的坏话,嘿嘿。”
这次,不仅顾绵儿大为吃惊,就连云帆也不禁脸上变色。二人之所以吃惊,那是因为琴魔谢冰花这个名字在江湖上的响亮程度,丝毫也不逊于冷刀高寒天,两个人不仅全都排在江湖十大高手之列,而且所作所为同样的使人闻风丧胆。一想到平素里关于此人的种种传说,再一想到刚才和此人交手时的情景,二人心中焉能不惊?
其实,这所谓的江湖十大高手,只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一种说法,虽然时间较短,但现在却已为江湖所公认。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推出这十大高手的,既不是什么传统的武林大会,也不是什么退隐山林的耆宿高手,而只是京城的一个小小酒楼——侠客楼。
这侠客楼的老板姓甘,虽然他并不懂武功,但对于江湖侠士却甚为推崇,他所开的酒楼就是专门接待武林人物的。为了招揽生意,这位颇有文采的甘老板,还特意为他的酒楼起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侠客楼。这侠客楼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每位食客在吃喝完毕后,都要说出自己心目中的江湖十大高手,然后由酒楼的伙计专门抄录在纸上,作为评选的依据,而提供这份名单的食客,则可据此享受一定的优惠。到了每年的年底,甘老板便凭借一年来客人们的评选结果,最终确定当年的十大高手。这些人的名字一旦确定,便在正月十五那天,由甘老板亲自动笔,端端正正地写在十个大红灯笼之上,然后再悬挂在侠客楼的大门两侧,正式向整个江湖发布。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对这高手榜不以为然,每每说起时,也不过是一笑了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慢慢地发现,这些上榜的高手竟然个个都是当之无愧,名不虚传,这才都对这高手榜刮目相看。
近年来,江湖上风平浪静,高手榜上的名单便也相对稳定,因而这十大高手的名号,在江湖上也是越传越响,渐渐地为大家所公认,而推出这高手榜的侠客楼,也因为这件事而在江湖上声名大振。
对于高寒天的突然出现,谢冰花似乎也是始料不及,她看了看高寒天那张冷酷的脸,忽然开口笑道:“高大人说我装神弄鬼,那么深更半夜的,你又为何而来呢?”她这一笑,本来冷冰冰的美丽面庞顿时充满了生气,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高寒天却对这灿烂笑容丝毫不以为然,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我的两个手下昨天夜里传信给我,说是我正在追缉的一名重要钦犯,就躲藏在这古城之中。此事事关重大,因此我才兼程赶来,想不到,一到古城却先见到了你们。”
谢冰花揶揄道:“高大人为国操劳,可真是辛苦了。不知高大人要追捕的钦犯是谁,他又藏在这古城什么地方呢?”
高寒天双眼紧盯着谢冰花,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抓的是书狂楚白枫,而他就藏在这韩家老宅。”
谢冰花咯咯笑道:“书狂的武功不输于你我,你要抓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吧?况且这些天里,这韩家老宅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旁人,你的属下只怕是情报不准吧?”
高寒天冷冷地道:“楚白枫在此出现,那是我的那两名属下亲眼所见,你要是不信,待会见到他们时,你自己去问好了。”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道:“他们约我今夜三更到这韩家老宅,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他们怎么还不来?”
一直插不上话的云帆忽然开口道:“师兄,今天早上,有人在北城不远处发现了两名锦衣卫的尸体,那不会就是您的手下吧?”
高寒天闻言,身子一震,急道:“这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于是,云帆将今天下午一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高寒天,临了道:“现在他们的尸体还在县衙,是与不是,咱们去了一看便知。”
高寒天听罢,双眉紧皱,随后便把一双狼眼紧紧地盯在了谢冰花身上,嘴里冷冷地道:“这小小的古城,还有谁能够如此轻易地杀掉我那两名属下呢?要知道,那两人的武功也绝非泛泛,一般的江湖高手,那是绝对办不到的。”
谢冰花闻言一愕,随即笑道:“高大人这么说,难道是在怀疑我吗?”
高寒天阴沉着脸道:“不是你,就是楚白枫。”
谢冰花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道:“你这么想,那可就错了,据我所知,目前这古城藏龙卧虎,能收拾你那两名手下的高手可是大有人在。况且,你师弟刚才也说了,经过官府的勘查,你那两名手下乃是死于刀剑,而你也知道,我和书狂都是从来不用刀剑的。”
高寒天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点头道:“不错,你和楚白枫的确是从来没有用过刀剑之类的兵器,而且我相信,不到万不得已,你们也是不会公然与朝廷为敌的。”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决然道:“那两名锦衣卫之事暂且放在一边,现在我来问你,先前有人看见楚白枫躲在这韩家老宅,现在你又在此处装神弄鬼,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谢冰花不动声色地道:“我和书狂乃是世代累积之仇,这是江湖上尽人皆知之事,那么高大人你说,如果楚白枫确实藏在这韩家老宅的话,我会轻易地放过他吗?”[·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她这么一说,高寒天登时哑口无言。的确,这谢冰花所说的世代累积之仇,不仅高寒天知道,整个江湖也都是耳熟能详,因为这件事不仅仅是他们两家的纠葛,而且几乎牵涉到整个中原武林。
在当初朱元璋推翻元朝的过程中,曾有数十位江湖中的英雄豪杰参与其中。这些人个个武功精强,且对朱元璋忠心耿耿,在朱元璋与蒙古军队以及各路诸侯正面作战的同时,他们在江湖上也是奋力拼杀。正是由于这些人的鼎力相助,朱元璋的势力才能一步步由小变大,由弱变强,直至最后夺取了天下。
然而,在漫长而残酷的征战中,这些人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到最后,当初的数十人只剩下了区区五人。为了表彰这五个人的功绩,朱元璋在作了皇帝之后,便为他们各自修建了豪华的府邸,并下旨敕封他们为江湖五大世家,领袖武林。
岂知世事难料,在风光无限了几十年之后,这五大家竟然渐渐地衰落了下去,所谓富不过三代这句话,在这五大家的身上再次得到了印证。然而,比衰落更加可怕的是,当初亲密无间的这五大世家,后来不知为何,竟然发生了内讧,先是楚、谢两家刀兵相见,随后其他几家也全都卷了进来。这场纷争延续了几代人,等到谢冰花与楚白枫出世之时,双方已是势成水火,不共戴天了。
关于谢、楚两家的这段恩恩怨怨,高寒天自然是十分清楚,因此,当谢冰花说出上面一段话时,他实在是无言以对。他低头思索了一下,道:“就算你说得有理,那么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躲在这儿装神弄鬼吗?”
谢冰花冷冷地道:“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着。”
高寒天用那双狼眼紧盯着谢冰花半晌,最后还是颇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儿忙你的私事吧,我们还要去县衙去确认一下尸体,少陪了。”说罢转头对云、顾二人道:“咱们走吧。”
一行三人踏着月光走出了韩家老宅,直奔县衙。在路上,云帆一边走,一边向高寒天问道:“大师兄,那书狂到底犯了什么事,竟然累得您星夜兼程地从京城赶来呢?”
正文 第三章(下)
高寒天冷哼了一声,道:“这楚白枫简直就是个疯子,放着消遥自在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在深更半夜溜进皇宫,去找皇上喝什么酒,真是莫名其妙。皇上受了惊,自然就下令要限期将他捉拿归案,这可不就苦了我们了吗?”
云帆道:“听说这书狂武功极高,和您一样位列当今十大高手,您孤身前来,要抓他只怕还要费些周折呢。”
高寒天道:“楚白枫这厮的确很厉害,前些天我曾追到过他,一场血战下来,我打了他一掌,他踢了我一脚,最终还是被他给逃掉了。不过那一战也让我对他的武功有了一些了解,这次再遇上的话,就不会那么便宜他了。”
说话之间,三个人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县衙,望着灯火依旧,但却空无一人的县衙大堂,云帆不禁感慨道:“那狗官先前硬指我二人是凶手,这回我们和堂堂锦衣卫的千户一起到来,不知他又会作何感想呢。”
高寒天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把这狗官痛打一顿也还罢了,废了那牛大通的武功却实在是不应该。”
自从高寒天出现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顾绵儿,这回实在是再也憋不住了,她一边嘿嘿冷笑,一边接口道:“那蓝衣会为非作歹,难道说惩治他们一下就不应该吗?嘿嘿,高大人不会又对我们说什么王法吧?”
高寒天对顾绵儿的讥讽毫不在意,自顾自接着道:“对牛大通这种人,要想惩治,就应该一刀杀了他,废他武功乃是妇人之仁,只能给自己带来无穷后患。”
此言一出,不仅顾绵儿张大了嘴巴,就连云帆也是大为吃惊,在他的印象里,高寒天简直就是严格执法的楷模,什么“一刀杀了”之类的话,是绝对不应该出自他口中的。再联想到先前那个口口声声不离“王法”,而又当街动用私刑的捕头严宽,云帆的心中就更加迷惑了,难道现在的这些执法者全都变成江湖侠客了吗?
看到两人吃惊的表情,高寒天解释道:“这蓝衣会在江湖上之所以势力越来越大,主要还是靠了它的会首赵天扬。这赵天扬人称邪手,不仅武功盖世,而且权谋机变,在当今江湖亦是上上之选。不过,此人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心胸狭窄,不能容物,像今天这种情况,你们废了他一个分舵主的武功,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地加以报复的。”
顾绵儿撇嘴道:“要是怕他报复,当初我们也就不会管那档子闲事了。哼,要是什么事都畏首畏尾,那还走什么江湖?”
高寒天微微摇头,接着刚才的话头道:“这赵天扬除了心胸狭窄之外,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疑神疑鬼。你们如果将牛大通一刀杀了,他虽然记恨,但碍于我的情面,却还不至于大动干戈,毕竟这牛大通的坏事做得太多了,这一点赵天扬心里想必也是知道的。但如今你们只是废了牛大通的武功,却又留下他一条性命,赵天扬则必定会认为,你们此举绝不仅仅是行侠仗义,更有可能是想要羞辱与他,那他的反应可就大了。”
云帆挠头道:“这么说来,事情倒是真的有些麻烦。不过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晚了,只是连累了顾姑娘,实在是令我心中不安。”
顾绵儿嘴一撇,不满地道:“黑……不,云大侠,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们江湖中人,讲究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像你说的什么连累之类的话,那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吗?”
见顾绵儿改口称自己为云大侠,云帆不禁心中大乐,毕竟,当着师兄的面被人叫做“黑猴子”,实在不是什么体面之事,因此,虽然他对大侠这个称谓颇不以为然,但还是在沉默之中欣然笑纳了。
一行三人进到县衙大堂,高寒天见四处无人,便径自走到公案之后,随手拿起惊堂木,重重地连拍了三下,登时,回声四起,悠然不绝。
片刻之后,大堂旁门处,一个衙役的脑袋一闪即没,虽然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却丝毫也没有逃过堂上三人的眼睛。随着高寒天一声阴沉得使人无法抗拒的低喝,一名老年衙役哆哆嗦嗦地从旁门处走了出来。
望着这名吓得浑身发抖的衙役,高寒天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金色的腰牌,尽量用和缓的语气对那衙役道:“我乃锦衣卫军官,快去叫你们老爷出来,我和他有事相商。”
那名衙役对伸到他面前的那块腰牌看了又看,随后便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声,扭转身,一溜烟地跑向了后衙。望着他逃命似的背影,云帆和顾绵儿不禁相视而笑。
过了一小会儿,那县令便领着严宽等人,急匆匆地来到了堂上。虽然夜已深,但从他们的衣着以及脸色来看,他们显然都未曾入睡,想必是刚才云、顾二人一番大闹,使得他们心悸犹存,难以成眠吧。
高寒天面对众人,再次将手中腰牌晃了一下,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听说今天早上你们这里有两名锦衣卫被杀,本官深夜前来,就是为了勘验尸体,了解一下其中的真相。贵县,尸体何在?”
知县看了看站在高寒天身边的云、顾二人,欲言又止。高寒天不耐烦地道:“这两人乃是我的亲眷,绝非凶手,贵县不必顾虑,大可直言。”
听高寒天如此说,那知县这才躬身道:“尸体现在仵作房,不知大人是要在这里验看呢,还是去后衙?”
高寒天道:“就在这里吧。”
知县诺诺连声,随后转身对严宽道:“你带几个人去将尸体抬到这里来,别忘了将他们的随身东西也一并拿来。”说罢,重新转向高寒天,讨好似的道:“请大人稍等片刻,他们马上就会回来的。哎呀,大人为了这些事终日操劳,这么晚了还不得休息,实在是辛苦得很,下官对此深感敬佩啊。”
高寒天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竟是给他来了个不理不睬,只是自顾自地两眼望天,一言不发。那知县见高寒天如此,虽然深感无趣,但却又不敢发作,只好讪讪地干笑了两声,然后便也如高寒天一般,不再言语了。
过不多时,严宽等人抬着那两名锦衣卫的尸体返回了大堂,高寒天这才起身道:“贵县,听说先前你们也曾验过这尸体,不知有何发现啊?”
知县见高寒天发问,不敢怠慢,连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