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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我要养活这家人-第6部分

小说: 我要养活这家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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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进入梦乡时,卡勒就开始大声哭了起来。我走到她的摇篮前,这样她就不会吵醒所有的人。在有了婴孩的岁月中,你学会了一种摇晃的方式,从而使他们不再哭泣。这就像过去人们习惯于使用公共线路电话系统,你知道哪个铃声是你的,哪个铃声你可以忽略。这是一个要求安慰的哭声。这种哭声一直被我当做最紧急的,同时也是最容易平息的一种哭声。我就抱着卡勒走下了楼,我的游戏计划是在她的瓶子中装入一些牛奶,喂她吃,然后摇晃她几分钟,再把她轻轻放回摇篮中。在过去的日子里,我曾经这样做过百次之多,已经熟练得连用脑袋想都不想了,甚至有时睡着觉也会做好这件事。但是当我打开了冰箱门,低头看着卡勒时,我突然间全身心体验到了自己的体重稳定了下来,而且我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坠入了低速运动中。我猜想这是我慢慢枯竭的速度,自从我在25年前开始奔上一条成功生活之路以来,第一次有了这种体验,而且也是我第一次没有匆忙地将我的女儿放回到摇篮。相反,我把月亮指给她看,它的浓厚的光芒像流水般涌进了这幢老房子的窗户,而且洒满了草地。我感觉到在我的光脚所踩的松木地板上有着颗颗沙粒,这些沙粒是某个其它的人从沙滩上带回来的。

当我们走出房门,我想:让我降慢速度,这一时刻我要像你妈妈那样和你生活在一起。就在这里,让我告诉你我们是在哪儿,而不是我们正要去哪儿。我们穿过了一块布满重重暗影的地面,暗影在夜风中相互纠结,飘摇不定。我想起了那天晚上,我曾抱着她漫步校园,让她看上面写有我名字的大幅旗帜。当时我没有问自己任何问题,我是一个自由自在的航海员。然而那个夜晚已经看似属于另外一种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而且不是我的生活了。

我不停地告诉我自己,一定要在这条路上做标志,这样我就会记住在货车场以南10英里之外的遥远的火车的汽笛声,以及当我们经过时我们脚下的那些停止了它们鸣叫的蛐蛐。在汽车道的尽头,一只黄鼠狼跳跃着跑进了高高的草丛中,就像一个老练的小偷消失在一个外套衣架后面一样。卡勒很安静,缩成了一团,紧紧依偎着我。我低下头看她,发现她正冲我笑呢。为什么我就不应该为她而感到惊讶呢?在这里,她那微小的声音说出了她最初的词句,尽管她的脚仍然小得可以在一个茶杯中涮洗。

又走了27步,我们来到了主干公路旁。我们没有横穿过去,相反,我们佯装在公路的另外一边是另外一个国家,那个国家并不欢迎偷渡者。但是从我们站立的地方,可以看到行驶的车灯照亮了河面上停泊的船只。海水沙滩的气味飘过了小山。河面上传来格达达的水泵抽水声,它抽取舱底的污水,然后再将污水洒回河中。我举起卡勒,这样她就可以看到水面上白色的月光。月光照亮了她的尿布和她穿的挖沟者式样的T恤衫,她也闪着光,就像一个穿好了洗礼衣服的婴儿。

后院斜坡陡然而升。我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了。89步上到了顶部。那里的一个羽毛球网像蜘蛛网似的罩住了我们,于是我们像印第安人似的偷偷溜进了树林。在我的脚丫下,我感到了一个蘑菇,然后是藓苔、松叶针、老树叶和干朽的树皮。我用她的脸颊碰了碰半空中垂下来的一支冰冷的树枝。她伸出了手,一下抓住了它,一路上再也没放手。

库房门上的木闩已经被露水打湿了。我抱着她走了进去。周围是陈旧的雪地轮胎、半捆石棉绝缘体、五个生锈的滑车铁箱、一台老式的像蛇皮一样的照像机皮箱子、一个我曾挥动过的棒球球棒、一个呼拉圈、卷起来的布满灰尘的小地毯、三个没有椅面的藤条椅、两扇窗户上爬动的飞蛾、一个正在碰撞玻璃的六月份的小甲虫、一条木匠的工作椅。

一般情况下,我会匆忙地上床,为了第二天的工作而好好睡上一觉,并且我不会注意房顶上箭头指向西南的风向标。我对我的女儿说:在这里,让我告诉你你在哪儿。我开始了,用手指着南边给她看,然后,我说出了在那儿熟睡着的兄弟姐妹的名字,又说出了曾经当了三十年护士的祖母的名字。最后我说出了曾祖母的名字,她是在72年前从爱尔兰横渡大西洋后来到了这里,她也是我女儿生命中最遥远的延伸。再向南转动一个方位后,一个祖父在可以停泊大型油轮的船厂工作。卡勒看上去长得像他,像她妈妈的父亲。他让卡勒妈妈的母亲为他生了个女儿,而后他的女儿又在自己的女儿中再次创造了一个他。在西边和北边是另外一族的兄弟姐妹、叔叔和姑姑们。我说出了每个方位的朋友们。当我说出他们全部的名字时,我一直在原地转动,而她笑得露出了牙。住在亲戚们的中间,我感觉我像是穿过时间又飞了回来,这样我现在又站在了我曾经远离过的人们中间了。我想起了我的姑姑弗兰西斯,她在7岁时患了小儿麻痹症。她的父亲,也是我的伯爷沃尔特,是一位汽车修理工,于是在60多年中像抱玩具似的将她从轮椅抱到她的床上,再抱到浴室。她的整个生活都是在他的屋檐下度过的。当他已经是、79岁高龄时,他仍然每天锻炼身体,使他的胳膊和肩膀保持强健,从而能够抱起他的女儿。在他那无尽的痛苦和悲伤中,有些时候他必定会为他们之间的相依为命而感到幸福;而另外一些时候,每当他看着他曾经抱着的婴儿在他的怀抱中变成了一个老太太时,他必定会为之感到惊奇。在他死前的10分钟,他把她从床上抱到了她的轮椅里。在这个晚上不熟悉的缓慢状态下,我感到和他的心灵相通了,就好像他是和我女儿的未来相衔接着。我只是希望她将来不要被别人在违背她的意愿时搬来搬去,而且她不要被别人抱着时摔得伤痕累累。如果真的会有那件事情出现时,她应该被人轻轻柔柔地抱动。于是我就知道她将被她生命中所携带的事物而塑造定型,就像沃尔特大爷的胳膊和肩膀那样,60多年以来因为抱他的女儿而变型了。我希望卡勒也要记住今天晚上。

当我再次低头看她时,她已经睡着了。那个六月夜晚的西边,在我们的树木和库仓阴影之外,对面的河谷上有几个屋子仍然亮着灯。黑暗中灯光点点。一个野心勃勃的现代人几乎对她的邻居知之甚少,因而我几乎不能记起他们的名字。但是今晚,我感到特别地同情这些在我周围睡着的人们。在这夜色沉寂的黑暗中,我们全都是如此的渺小,我想,而且我们都是如此强烈地希望照亮我们的道路。在我们需要获得或纠正我们自己的生命时,有些时候我们甚至并不知道我们所携带的重量。我看着我的女儿,希望在她作为一名女性的生活中,她将能够找到像今晚这样的时刻,生命存在的时刻,一旦她所面临的下一段生活足以使她不再要求更多更多。我希望她不要被欲望带走,不要像我那样被欲望带着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永不满足、一直等待着生活达到我的期望。

第04章 闲荡

在6月份的第三个星期,我的头脑清醒了。于是我把内心全部的沮丧抛到了脑后,并且再次做出努力。当时又有4个新的职务在职业杂志上刊登出来,这就把我的机会增加到了6个。我猜想这四个新的职务是由疾病、死亡或者新近划拨的金钱总额而导致,也是我的最后一分钟的机会。因为在这个阶段,申请人的专业领域都很窄,而且面试委员会将会急切地想把事情做完,这样他们才能在夏天解散,从而享受长长的假期。我完全有可能在两个星期的时间内轻易地得到一份这样的工作,扭转全局。

唯一一件让我来抑制自己激情的事儿是我隐约地感到:自从科尔格特解雇我之后的15个月内,我被21所大学拒绝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是一个女性或者一个少数民族申请人,我的档案中没有任何异乎寻常的地方;而且我极其清楚地知道英语系里的白人男性教授就像圣克罗斯大街上的商店一样的多,每当一个新的白人男性被从外面招收进去而且成为大红大紫的人物时,他们的安全感就会逐渐地受到威胁。既然我是工作市场中留下的最后的人,于是我就开始考虑这是不是成了一个起决定性作用的问题。在1988年,我曾有充分的机会去拒绝来自5所学校的邀请,转而到科尔格特签约了。

当然,我仍然抱着很高的希望。白天是漫长的,我们就在沙滩上度过终日。在那里,卡勒迈出了她的第一步,并且内尔和爱琳学会了冲浪这项体育运动,我则教会了杰克来接棒球。一般情况下,科伦家里的成员也加入到我们这种短途旅行中。在夜色来临之际,我们将选择某个人的家庭会聚在一起吃野餐。在下雨的日子里,我们会在火炉里生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然后玩扑克牌和弹子游戏。无论何时,只要我发现有人面露忧伤的表情,我就走到集市去为每一个人买份礼物。我喜欢那个时刻,当我站在前门时,我的怀里满是礼物,于是每个人都向我跑来,兴奋得欢呼雀跃。开始时,我购买的是得体的小塑料玩具,孩子们在家里一般玩不了一个小时玩具就坏了。后来,我买的东西就越来越精美——珠宝、足球、玩具、在木板上玩的曲棍球游戏和夏日衣衫。只是到了后来我才发现科伦把我为她买来的东西都藏在楼下的壁柜里,并且把它们送回去换取现金。“节省点儿开销吧。”在每次欢庆的氛围中,她经常会小声对我说。我从未因此感到她是在为钱而担忧。开始时,她并没有告诉我,因为她不想伤害我的感情。她必定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为她和孩子们带回礼物来将能够增强我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成功的父亲和丈夫的形象。当我瞒着她把我的工作拒绝馆藏到一边时,我正是在极力保持这样一种相同的形象。

维护形象固然是我不断购买礼物的一部分原因,但是又不仅仅如此,我想:买东西是一种解脱,因为它使我有地方可以去。

就内尔而言,她虽然只有六岁,可是却令人难以捉摸。在一个大家庭中,你有很多时候会靠近一个孩子而远离了另一个孩子。我设想这种事情可以被许多理由来解释。但是内尔却不知怎地,异乎寻常地热爱一切类型和大小的动物。这种依恋是那么的强烈并且那么的执著,以致于她经常会做出栩栩如生的梦来。在她的梦中,一只狗或小猫或仓鼠会自愿地到她的卧室内定居。她的人格的这一方面在任何情况下都使得人们易于和她交谈。只要是开始谈论动物,我们两人之间就有说不完的话。有一次,在去集市的路上,我看到了一条小小的白色机械狗,它有着电池充电带动的腿,而且会汪汪地叫。她对它痴迷了很长很长时间。她给这条狗起名叫做巴巴。她开始在自己吃饭和梳理的时候安排它的日程,并且把它放在枕头上,陪她一起睡觉。我心里就开始不断地担忧起来,如果有一天它坏掉了,那么她的那颗幼小坚定的心灵也将随它一同破碎。我希望在自己的生命中能够永远使这个女儿欢笑。尽管我现在终日失业并且没有任何其它的事情来全部投入我的精力,但是我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并且投入任何数量的时间和金钱使她远离忧伤和悲痛。

一次,连续三天一直下雨。孩子们都为纽约的汉密尔顿区而产生了思乡之情,于是我在回家的路上为每个人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这是杰克的第一辆自行车,而且我希望它能够帮助他从孤单中摆脱出来,因为他离开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几乎每一天他都要向我或者他的妈妈报告说,他在仓库后面或者在他的床下面听到了布莱恩·默菲的声音。“你要学会如何来骑自行车,这样,也许有一天你才能够和布莱恩一起骑车出去玩。”我对他承诺到。但是当我们开始练习骑车时,有一次他重重地从车上摔了下来。透过暴风雨般的泪水和尖叫声,他冲我喊到:“看那辆傻瓜一样的自行车摔成了两半!”

一天下午,我在寻找一条碎石小路,那是我多年以前一直记得的地方,它可以将我们带到一块独特的沙滩上。最后,我们像是到了那里,我就开始转向另一条狭窄的小径上。我发现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幢装有大门的房子,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在里面把手高高地举起来。我迅速地带着我们全家转身回到了主干公路上。“我们去另外一块海滩。”我向孩子们宣布到。

“为什么我们去那个鬼地方!”杰克坐在小型面包车的第三个座位上尖叫起来。我们只能让他坐在那里,这样他的三个姐妹才能够摆脱他的纠缠,获得一些轻松。

科伦转过身看着我,用她那无所谓的表情说道:不要看我,他也是你的儿子。

“我们到麦当劳享受一次,好吗?”我问科伦。

她不知怎地将头转向一边,两眼直盯着车窗外面。“什么,难道它不接待小孩子吗?”我说。

“我们是6个人,”她说,“那是很花钱的。再说——”

“在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是6个人了。”我告诉她。

“用那些钱我能够给大家做一顿极其丰盛的菜肴。”

“为什么你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呢?”我说,“我们可以一起在里面吃。”

她告诉我说她还不饿。我看着她。我喜欢她那个样子。她的几缕长发被风吹得飘扬到了她的脸庞,那是一个细小的发辫。我们在一起总共有12年了,但是她的秀丽仍然让我感到吃惊。当她向前俯身从手提包中拿出钱夹子时,我透过她衣衫上扣子之间的开口看到了她的胁骨。虽然她一直否认她变瘦了,但是我仍然从她的样子看出来了。

“来一杯牛奶冰淇淋混合饮料,好吗?”我恳求着。

“我还不饿。”她说。

“但是你仍然需要吃些东西,你也不能什么东西也不吃。”

她叹了口气,并把钱包送给了我。“你并没有在帐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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