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人-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噘赓獾模沟紊狭思傅卫蛴汀F绞备删徽嗟陌吕鲅旁趺戳耍康撬砩隙恋搅艘欢瘟钏鹊P挠指械浇景恋南ⅲ庀⑹顾男拟疋裰碧T窗吕鲅爬肟こб丫幸桓龆嘣铝耍衷诰妥≡诓菰希沸赖墓媚镆约案九且坏劳诰蚍捞箍苏胶荆拗啡啤耙桓龃蟪鞘校桓雒侄晕颐谴蠹依此岛苌袷サ某鞘小钡姆烙撸庋吹馈C挥幸淮Γ挥幸痪浠疤岬剿勾罅指窭铡<词谷绱耍铀岬秸庾鞘惺钡哪侵止厍杏胂舶⒛侵值P挠胂M材芮宄刂溃档某鞘芯褪撬勾罅指窭铡�
奥丽雅还写道,数以千计的志愿者拿着铁锹、十字镐、推着独轮车昼夜不停地在草原上工作。他们挖掘战壕,运送土石,灌混凝土,修筑工事。信里充满了高昂的情绪,只是从信的字里行间才能猜出他们在草原上是多么艰苦。奥丽雅只是在讲完她自己的、大概是能引起她极大兴趣的一些事情之后,才开始回答他的问题。她愠怒地写到,她是在“战壕”里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的,这封信却使她感到受了侮辱,要不是因为他身处这场折磨人神经的战争中,她是不会原谅他的这种侮辱的。
“亲爱的,”她写道,“害怕牺牲的爱情算什么爱情呢?亲爱的,这种爱情不会有的,即使真有,那么我也认为这根本不算是爱情。你看,我现在一周没洗澡了,穿着长裤和脚趾头都露出来的皮鞋,由于暴晒,皮肤一小块一小块地脱落下来,露出粗糙的、紫色的新皮肤。如果我——憔悴、肮脏、削瘦、不漂亮——现在离开这儿去你那里,难道你会嫌弃我,甚至会怪罪我吗?你这个怪人,真是个怪人!不论你发生什么事,你回来就会知道,我永远等着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等你……我常常想起你。要不是我来到了‘战壕’,要不是我在这里刚一上床就沉沉地睡过去,我会经常梦见你。你要记住:只要我活着,我就会等你,永远等你,不论你是个什么样子,都等着你……你还说,在战争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要是我在战壕里发生了什么不幸或者成了残废,难道你就会离我而去吗?还记得我们在艺徒学校里曾用替换法解数学题吗?你现在就把我放到你的位置上想想。你不为你写的那些话感到难为情吗?……”
密列西耶夫久久地坐在那儿看着这封信。阳光强烈地照射着,深色的水面反射着炫目的光芒。芦苇沙沙作响。几只淡蓝色的、天鹅绒般的蜻蜓悄无声息地从菖蒲的一片剑叶飞到另一片剑叶上。一群敏捷的腿又细又长的小甲虫在芦苇根附近的光滑水面上跳来跳去,留下网状的涟满。微波轻轻地吮吸着沙滩。
“这是什么?”阿列克谢想,“是预感吗?还是天赋的猜测才能?母亲说过:‘心是预言家。’是不是挖掘战壕的繁重劳动使姑娘变得明智了,以至于她凭感觉就能猜出他憋在心里的话?”他重新读了一遍信。确实没有,一点预感也没有。可它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呢?她不过是在回答他的问题罢了。她的回答真是太好了。
阿列克谢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脱下衣服,放在石头上。他总是在这里,在沙滩旁的这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小河湾里游泳,沙滩的四周是一片沙沙作响的芦苇墙。他解下假脚,慢慢地从石头上滑下去,尽管断腿跟粗沙粒接触的时候使他疼痛难忍,他还是不用四肢爬行。他疼得紧锁眉头,走到湖边,一头扎进冰凉稠密的水里。游离岸边之后,他仰卧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他看到了深不可测的蔚蓝的天空。一小朵一小朵的云彩像忙碌的人群,一朵接着一朵地飘动着,翻卷着。他翻过身,看到了倒映在水里的湖岸,岸边的景色极其逼真地映照在透明而平静的淡蓝色的水面上。黄色的睡莲在一片片浮在水面上的圆叶子中间飘浮着,还有星星点点的洁白的百合。蓦地,他仿佛觉得奥丽雅就坐在那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穿着那件他梦中见到的花色连衣裙,腿搭拉下来。只是她的脚够不着水面。两条截断的双腿摇摆着,就是够不到水面。阿列克谢使劲用拳头在水面上捣了一下,想赶走这种幻觉。不,奥丽雅,你提出的替换法帮不了我的忙。
第05节
南方的局势变得复杂起来。报上已经很久没有提到顿河流域的战斗局势了。突然有一天在苏联情报局的战报上提到了顿河左岸的一些哥萨克村庄的名字。这些村庄正处在通往伏尔加河和斯大林格勒的沿路上。那些不了解当地地理情况的人是不会知道这些名字的意义的。但是阿列克谢是在那里长大的,他知道顿河防线已被突破,战事已经推移到斯大林格勒的城下。
斯大林格勒!虽然它在战报上还没有提到,但是大家却已经在谈论它了。1942年的秋天,人们提到它时,心里既不安,又难过,好像不是在谈论一个城市,而是在谈论一个面临死亡威胁的亲人。密列西耶夫尤其如此,因为奥丽雅就在斯大林格勒城外的草原上。谁知道她将面临怎样的考验!现在他每天都给她写信。但是他那些寄往某个野战邮局的信有什么意义呢?她在慌乱的撤退中,在激战的伏尔加河流域。
飞行员住的疗养院如同被踩过的蚂蚁窝,变得骚乱不安。所有人们平时喜爱的娱乐活动,比如跳棋、象棋、排球、攻城游戏,具有固定玩法的前线“山羊”①和喜欢刺激的人以前常在湖边树丛中偷偷打得起劲的“二十一点”②,都无人问津了。大家对什么都不再感兴趣,倒是每天早晨七点钟收音机播放的第一次战报把大家吸引住了,就连最懒的人也要提前一小时起床,跟大伙儿一起收听。倘若播送战报的插话里提到飞行员的战功时,大家就变得情绪沮丧,爱抱怨,爱跟护士找茬,埋怨疗养院的制度不合理,伙食不好,好像疗养院当局故意让他们在这严峻的战时呆在如镜似的湖畔晒太阳,呆在寂静的森林中休养,而不是让他们到斯大林格勒城外的草原上去打仗。最后,这些疗养者宣布,他们休息够了,要求提前回到作战部队去。
①一种牌戏。
②一种牌戏。
黄昏时分,空军供给处的委员会到了这里。几位佩戴医务服务肩章的指挥官从灰色的汽车里走了出来。一级军医米洛沃里斯基,这位空军界赫赫有名的医生也来了。他手扶椅背,吃力地从前排坐位上走了下来。他很胖,并且身体臃肿,但他对飞行员有一种父亲般的慈爱,所以深受飞行员们的爱戴。吃晚饭的时候宣布了一条消息:委员会将在明天早晨挑选已经痊愈的、不想再疗养的、想尽快奔赴部队的人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密列西耶夫就起床了,他来到树林中,却没有进行往日的锻炼,而是在那里徘徊,直到吃早饭。早饭他一口没吃,反而对责怪他不该把早餐剩在盘子里的女服务员蛮横无礼。当斯特鲁契柯夫指责他不该骂那位姑娘时——因为她除了希望他好之外并无它意——阿列克谢就从桌旁跳起来走出了食堂。在走廊里,在挂着苏联情报局的战报旁正站着济娜。阿列克谢从她身旁走过,她假装没看见他,只是生气地耸了耸肩。但是阿列克谢从她身边走过时,确实没有看见她,姑娘气得差点哭出来,喊住了他。阿列克谢很生气,他回头说了一句:
“喂,您想说什么?您需要什么?”
“上尉同志,您为什么……”姑娘小声说,脸红得跟她的古铜色头发似的。
阿列克谢平静下来,却变得很沮丧。
“今天是决定我命运的时候,”他问声闷气地说,“来,握握手祝福我吧……”
他瘸得比平时更明显,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委员会设在大厅里。大厅里搬来了各种各样的仪器——肺活量器、测力器、视力表。所有的飞行员都聚集在隔壁的房间里。希望提前走的人,几乎就是全部疗养人员。他们在那里排成一列长队。济诺奇卡把上面写着报到时间的纸条发给大家,就让他们散开了。第一批人被检查完之后,都说检查很松,不苛刻。确实,伏尔加河上大规模的战争正在紧张激烈地展开着,需要一批又一批新生力量,此时委员会又怎能太苛刻呢?阿列克谢坐在过道前一堵设计别致的砖砌围墙上,搭拉着腿,每当有人从屋里走出来时,他就好像很不在意地问:
“喂,怎么样?”
“我就要去作战啦!”出来的人往往是一边走一边扣着纽扣或是系着皮带,高兴地回答道。
布尔那兹扬是在密列西耶夫之前进去的。他把手杖放在门口,精神抖擞地走了进去,尽量不向两边倾斜,也不让那条短腿看上去更明显。他被滞留了很久。快要结束时,阿列克谢从敞开的窗口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骂人话。随后,布尔那兹扬从门里飞奔出来,他满脸是汗,使劲瞪了一眼阿列克谢,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朝公园走去:
“一群官僚,后方的老鼠!他们懂得什么航空上的事?这是给他们跳芭蕾舞吗?腿短……还有那些讨厌的灌肠器和注射器!”
阿列克谢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但他还是迈着自信的步伐,高高兴兴、面带微笑地走进了大厅。委员们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一级军医米洛沃里斯基肥胖的身躯耸立在正中间。在旁边摞着一叠个人简历的小桌子后面坐着济诺奇卡,娇小迷人,穿着一件浆硬的白大褂,一绺红色的头发从纱巾下面露出来,尤为妩媚。她递给阿列克谢一张简历,并轻轻地和他握了握手。
“喂,年轻人,”医生眯缝着眼睛说,“把衣服脱下来。”
阿列克谢没有白白从事体育运动,也没有白白晒太阳。他体格健壮,在黝黑的皮肤下面每块肌肉都清晰可见,医生十分赞赏。
“依您的身材,可以塑一座大卫①的像。”委员会的一位委员说,以炫耀他的知识渊博。
①希伯来王。
密列西耶夫很轻松地通过了所有的检查。他的腕力超过了规定的一倍。吐气的时候,仪器的指针碰到了限制器。血压正常,神经状态良好。最后他猛拉测力器的钢柄,竟把仪器拉坏了。
“是飞行员吗?”医生懒洋洋地坐在安乐椅里,高兴地问道。他已经准备在上尉阿·彼·密列西耶夫的个人简历上写评语了。
“是飞行员。”
“是歼击机驾驶员吗?”
“是歼击机驾驶员。”
“那就去歼灭敌机吧。现在您的战友们那么需要你们!……可是您为什么住进了医院?”
阿列克谢踌躇起来,他突然有一种功亏一篑的感觉。医生已经在读他的个人简历了,他那慈祥的脸庞由于惊讶似乎拉长了。
“截去了双脚……胡说八道!这儿是不是写错了?是,您怎么不说话?”
“不,没有写错。”阿列克谢悄悄地、缓慢地说,好像就要上断头台似的。
医生和全体委员都疑惑不解地注视着这位身体结实、发育很好、行动灵活的年轻人,他们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请把裤腿挽起来!”医生禁不住命令道。
阿列克谢的脸变得苍白,他无助地望了济诺奇卡一眼,慢慢地提起了裤腿,站在桌前,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双手,露出一双皮制的假脚。
“我的老兄,您为什么要愚弄我们?您浪费了多少时间。难道没有脚也想进空军吗?”医生最后说道。
“我不是想去,我一定要去!”阿列克谢小声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倔强和挑战的神情,跟茨冈人似的。
“您疯了!失去了双脚也要飞?”
“是的,没有双脚——可我要飞。”密列西耶夫回答道,语气非常平静,不再是倔强了,然后他把手伸进老式空军翻领上衣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杂志剪报,“你们看看,他掉了一只脚都能飞行,为什么我失去了双脚就做不到呢?”
医生读了这篇文章,惊奇而敬佩地望着飞行员:
“但是这需要高强度的训练。您看,他训练了十年,而且训练到像使用真脚那样使用假脚。”他态度温和地说。
突然,阿列克谢的救兵到了:济诺奇卡轻盈地从桌后走了出来,她满脸绯红,双手放在胸前,就像祈祷一样,太阳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嘟哝着说:
“一级军医同志,您可以看看他跳舞跳得怎样?比所有健康人都好!真的。”
“他怎么跳舞?真是见鬼!”医生耸耸肩,善良地同其他委员交换着眼色。
阿列克谢满意地抓住济诺奇卡出的这个主意不放;
“您不要写‘行’,也不要写‘不行’。今天晚上您来参加我们的舞会。您会相信,我是能够飞起来的。”
密列西耶夫朝门口走的时候从镜于里看见委员们正热烈地讨论着。
午饭前,济诺奇卡在空旷的公园的小树林里找到了阿列克谢。她说,阿列克谢离开后,委员会又对他讨论了好长时间。医生说,密列西耶夫是一位难得的青年,谁知道呢,也许,他真的能飞起来。俄罗斯人没有做不到的事!有一个委员反驳道,航空史上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医生马上回答他说,航空史上没有的事多得很,在这场战争中苏维埃人会为它填补许多的空白。
在欢送挑选出来的飞行员返回作战部队的前夜——这样的人大约有二百多——组织了规模盛大的舞会。一个军乐团坐着卡车从莫斯科来到这儿。管乐曲把阁楼上安有栅栏的窗户、过道和游廊震得直响。飞行员们虽然跳得满身是汗,但他们仍不知疲倦地跳着。人群中,快乐、敏捷、灵活的密列西耶夫带着他的红发舞伴翩翩起舞。这一对舞伴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级军医米洛沃里斯基坐在一扇敞开的窗户旁,手里拿着一杯冷啤酒,一直紧盯着密列西耶夫和他的红发舞伴。他是一名医生,而且是一名军医。根据无数的医例,他知道假脚和真脚的区别。
但是现在,他观察着这位皮肤黝黑,身体强壮的飞行员潇洒地带着他那娇小迷人的舞伴翩翩起舞,他怎么也不能抛开这样的念头:这一切是复杂的骗局。舞会快要结束时,阿列克谢大喊大叫着,用手掌拍着大腿和面颊,在一圈拍手助兴的人群里跳起了一段优美的“太太舞”。然后他满头大汗、生气勃勃地挤到米洛沃里斯基跟前。米洛沃里斯基敬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