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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庭长夫人-第35部分

小说: 庭长夫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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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他很疼爱你,他是我们最要好的朋友。”

“那他为什么说我心里不痛快?他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不清楚。坦率地说,我还没有看出来呢。不过,眼下我也开始同意他的看法了。从你晚上发生的这些情况看……”

“是神经太紧张了,金塔纳尔。”

“那就向神经开战嘛,真够呛!”

“是呀……”

“其实也没有什么。现在我决定宣判你现在过的这种生活有罪。从明天起,你过另外一种新生活。我们要去各处走走,如果我走不了,就让你跟巴科或跟那个唐璜式的人物梅西亚出去玩玩。梅西亚这个唐璜可挺讨人喜欢的。他们都挺喜欢你的……”

“你这样不是太残忍了?”

“具体的计划是,”堂维克多继续说,“每星期至少去两次剧院;每五六天去侯爵夫人家参加一次聚谈会;每天下午天好就去堤岸走走;今年,俱乐部老朋友谈心会一开始,我们就去参加;我们还要参加侯爵夫人家的会餐,参加斐都斯塔上流社会的远足;遇到堂费尔明讲经,或者祭把庆典,我们就去大教堂;到了夏天,我们就去帕罗马莱斯游泳;穿上宽大的浴衣,让海风在身上吹个痛快……啊,这样的日子才有滋有味。这可不是政府制定的计划,这个计划在哪儿都能贯彻执行。侯爵夫人、堂罗布斯蒂亚诺和小巴科都答应帮我的忙;还有比西塔辛,她当时正坐在帕艾斯的包厢里。她对我说,她可以帮我将你请出家门……对,夫人,我们一定要走出家门。我不喜欢你继续那样神经紧张,不想让弗里西利斯说你日子过得不痛快……”

“他知道些什么?”

“我也不愿见到你哭哭啼啼,弄得我连觉也睡不好。当你无缘无故地哭起来时,我亲爱的,我就感到害怕,心神不安,就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这预示着会发生不幸的事。”

安娜好像打了个寒战一样抖动了一下。

“你见到了吗?你在发抖。快上床去,睡觉去,我的天使。我们都睡觉吧,我都困得站不住了。”

堂维克多打了个阿欠,在妻子前额上正正经经地吻了一下,便走出她的房间。

他走进自己的书房。他的心情不好,因为安娜那种神秘的疾病(他肯定她有病)既使他担心,又使他烦心。他这个人不会哄人,她一激动起来他就不高兴,她无缘无故的伤心不但不能引起他的同情,反使他生气,他认为这是一种不健康的撒娇。他非常爱他的妻子,但不喜欢她神经紧张的样子……当然,他心情不佳还与在剧院进行的一场激烈的争论有关。有个还在马德里上学的年轻人说,眼下上演洛贝和卡尔德隆的戏已不合时宜;还说用诗作台词不自然,对现代剧来说,用散文更合适。真是个白痴!竟然说用诗作台词不自然!我们大家不管属于哪个“阶级”,一旦受到侮辱,我们就会响亮地背诵起五行诗,这不是挺自然的吗?大名鼎鼎的霍维亚诺斯①说过,诗永远是激情满怀时的语言。假定我就是贝纳维德斯,卡尔瓦哈尔②想毁了我的名誉:

①十九世纪西班牙剧作家。

②以上两人均是西班牙十七世纪剧作家蒂尔索·德·莫利纳作品中的人物。

他像个无耻的窃贼,

在暗地里对我伤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一生气,用蒂尔索·德·莫利纳的几行诗来做出回答,是最自然不过的了:

你们窃取了我的名誉,

为雪耻我来到这里;

遭欺凌犹如雄狮怒吼,

这雄狮叫贝纳维德斯,

它是我手中的武器。

对你们这帮淫乱之徒,

我要严惩以泄气愤;

我要向自己的继承人,

显示红狮的高贵,

它染上了两个道贼的血……

堂维克多眼睁睁地瞧着烛台,仿佛它就是卡尔瓦哈尔。他正打算将“自从你当了我的妹夫,我连羞辱之言都不顾”这句台词教给它,让它进行辩护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植物标本、花瓶、采集到的蝴蝶、用来制作鸟笼和蟋蟀笼的各种工具全被砸碎,放在桌子上,他不禁大吃一惊。

“我的上帝,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这次是用散文叫喊的,“这是谁干的?……佩德拉!安塞尔莫!”他一个劲儿地打钟。

佩德拉笑嘻嘻地进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这不是我……也许是猫进来过了。”

“什么猫!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堂维克多一般不发脾气。可是,谁要是碰一碰他“博物馆”(里面陈列着他爱好的各种东西)里的坛坛罐罐,他就会变成塞西斯蒙多①。这次他果然情不自禁地模仿起在舞台上演塞西斯蒙多的佩拉莱斯来,像中了邪似地又叫喊又跺脚。

①西班牙剧作家卡尔德隆《人生如梦》中的主角,因遭长期国禁,性情暴烈。

“喂,安塞尔莫,快上这儿来!你如果不对这一切做出解释,我就将你从阳台上扔下去!”

安塞尔莫来了,他说也不是他干的。

在暴怒中,金塔纳尔见到那个用来逮狐狸的捕兽器被砸坏了,丢弃在房子的一角。

“这玩意儿也砸坏了,真是岂有此理!我怎么向弗里西利斯交待?上帝啊,究竟谁上这儿来过了?”

安娜来了,因为叫喊声一直传到了她的卧室。

她将情况全都跟他说了。

“佩德拉,你为什么不对老爷说实话?”

“夫人,我……不知道该不该……”

“该不该什么?”堂维克多露出不明白的神情问道。

“我是说该不该……”

“任何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该对主人隐瞒。”庭长夫人那双傲视一切的眼睛盯着女仆。

佩德拉咧着嘴笑了笑,低下了脑袋。

堂维克多瞧着众人,笨拙地皱了皱眉。

后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眼睛瞧着已成为一堆废物的他发明的机器和收集的标本等物。

“我的天哪,这可怜的女人是不是发疯了?”金塔纳尔抱着脑袋,叹着气说。他决心请医生给妻子仔细地看看病,然后就躺下睡觉了。

除了佩德拉,家里的人全都休息了。她站在过道中,拿着烛台,以怀疑的目光在这个陷入寂静的诚实的家庭里窥测着什么。

她当了这几年用人,见到的事情也真不少。她认为这个家准会出事。刚才夫人在花园里究竟干了些什么?她好像觉得花园门口有人在叫唤。是她犯了疑心病了?可是……这里面准有问题。他们会让她扮演什么角色呢?会让她帮忙吗?如果不让她帮忙,那就让他们倒霉!

这个不正经的金发姑娘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在窥探这个家庭究竟哪儿不光彩。她听到远处安塞尔莫打呼嗜的声音。这也是个傻瓜,他从来不会在夜深人静时去找她……

第11章

讲经师每天起得极早。他事情多,工作忙,只有通过早起晚睡才能挤出时间学点儿东西。他睡眠很少。他既是教区的管事,又是教会的学者,这双重身份忙得他连喘气的时间也没有。另外,他还是个交际很广的教士,送往迎来的事很多,这些事虽很烦人,却也非常要紧,这又占去了他不少时间。每天上午,他总是学习哲学和神学,还看看耶稣会创办的科学杂志,随后写点布道词和别的什么文章。他准备写一本书,标题是《斐都斯塔教区史》。这是一部严肃的专著,很有独到见解,它的问世,将对西班牙教会鲜为人知的弊端进行揭露。然而,堂萨图尔尼诺·贝尔穆德斯尽管还没有看过这本书,却在茶余饭后兴致勃勃地大说这本书的坏话。他还说有关这本书有不少奥秘,其中之一是“讲经师虽不愧是个学者,但在考古学方面却是个外行。当然,谁也不可能样样都行”。

堂费尔明在东方微微发白时便开始写作。清晨,天气寒冷,德·帕斯常常停笔,阿一呵冻得发僵的手指,同时思索着什么。他的双脚裹在他母亲的一条旧毯子里“一”而不是“多”,是“静”而不是“动”。经验中的“多”,头上戴一顶破旧的黑丝绒帽子,身上穿的褐色旧教士服是补过的,里面穿的那件呢上衣袖口也磨得闪闪发光,这和人们平时见到的那个高雅、阔绰、整洁的讲经师完全不一样。但是,接待来访者的时间一到,他便停止笔耕,脱去那一身寒酸的衣衫,将镶布边的拖鞋和满是油污的帽子往角落里一藏,披上一件舒适的、裁剪得很合身的新法衣。这位重要人物在脚上穿上让马车夫“俾斯麦”眼红的鞋子,在头上戴上像太阳一般闪闪发亮的便帽。

在他的书房里,他只接待那些试图以自己的博学使之叹服的人,但在斐都斯塔,甚至在全省,靠学识是没法让人信服的心。南宋朱熹也把良心理解为本然之善心。明清之际王夫之,因此,大部分来客他就在旁边的那间客厅里接待。

到过讲经师家里的人中很少有人自诩已见到了这个家的全貌。一般人只能见到前厅、楼梯、走廊、衣帽间和那间挂着绿色窗帘、摆着几把灰布面椅子的客厅。有时光线亮一点,还能见到中间的过厅。

说教区法官诚实的那些人的一条理由就是他家陈设简陋,生活朴素。

前一天下午正好有一群人在堤岸议论这方面的事情,他们中间既有教士,也有一般百姓。

“他们母子俩恐怕一年一万两千里亚尔①都花不完,”道貌岸然的大祭司里帕米兰神情严肃地说,“他穿着不含糊,很整洁,甚至有些阔气,这是事实,但他每件衣服都要穿很长时间。他把衣服保管得很好,刷洗得干干净净,因此,服装这笔开支就微不足道了。请诸位先生回忆一下,在政府不付给我们薪俸的那些令人气愤的日子里,一顶布帽子能戴多长时间。在其他方面,他们花什么钱呢?唐娜·保拉总是穿那件全毛哗叽黑法袍,背上披一块披肩,头上包一条丝巾,将两边太阳穴全都蒙住,全年她都是这一身打扮。吃的方面呢?我虽没有见他们吃过饭,但情况还是非常清楚的。你们都知道,我有个好朋友,他是心理学、逻辑学和伦理学教授,而且还是属于什么英格兰学派的教授呢。他整天在集市上转来转去,仿佛那儿就是他的学院。据这位学者说,他从来没有见到讲经师家的女仆在市场上买过鲑鱼,鲷鱼也只是在价格非常低的时候才买。说起他家的住宅,想必诸位都非常清楚,那只是一所乡村小屋,只是干净一点儿而已。这是真正的耶稣教士的房子。这所房子最像样一点儿的要数我们大家都熟悉的那间客厅。天哪,那哪叫什么客厅!式样老得不能再老了,虽然很庄严,也非常整洁,这是事实,可暗得什么也看不清。那些绿锦缎的椅子呢,坐垫不全都裂开了吗?你们有谁见到过那些椅子去除椅套时的样子?那张靠墙放花瓶的桌子呢,金漆全没有了,早变成古董了。那只八音钟呢,早已没有音了,连弦都没有了。先生们,你们说说,讲经师是不是有钱?人们说他行贿受贿,买卖圣职,你们说,是不是无耻的诽谤?”

①西班牙辅币名。

“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佛哈说,这个前市长兼高利贷者凡是进行这一类谈话总是在场的。他这个人生下来仿佛就是为了议论他人的。“他们母子俩日子过得非常清贫,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可是卡拉斯皮克先生不也是这样过日子的吗?而他却是个百万富翁呢。越小气的人越有钱,他们都是为攒钱而攒钱。唐娜·保拉有钱,而且数目还不小。讲经师在附近村镇里买了房子,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唐娜·保拉在马塔赖莱霍、托拉塞思、卡涅多和索米埃达等村庄里买下的田地又怎样解释?还有银行里的那些股票……”

“污蔑,这纯粹是污蔑!您既没有亲眼见到过契约,也没有见到过税单,您什么也没有见过……”

“可我知道谁见到过。”

“谁?’

“大伙儿都见到过,”堂桑托斯·巴里纳加大声说。凡是有攻击教区法官的机会,他从不放过。“大伙儿都见到过,我……我要是说出来……我总有一天会说出来的!”

“得了,得了,堂桑托斯,您不能成为这个案件的法官,也当不了证人。”

“为什么?”

“因为您不喜欢讲经师。”

“我是不喜欢他!”他晃了晃握得紧紧的拳头,“我总有一天要跟他算这笔账!”

“您不喜欢他,是因为‘同行是冤家’嘛。您是卖圣器的,什么圣杯、圣碟、圣壶、圣灯呀,还有圣体柜、十字褡裢、蜡烛和圣饼等……”

“对,先生。公平交易嘛,大祭司先生。”

“得了,这我心里明白。不过,您除了卖上面这些东西外,还卖……”

“哈!哈!”佛哈插进来说,“这是精彩的表白,也是确凿的证据!堂卡耶塔诺刚才说堂桑托斯和堂费尔明是同行,因此成了冤家。这么说,我们这个杰出的里帕米兰先生已承认,大伙儿在传说的这件事是真的:讲经师先生违反了神灵和世俗的法规,成了商人。他是老板,是‘红十字’商店的真正老板。主教区所有的神父通过各种途径,自愿或不自愿地在这商店里购买了他们需要或不需要的东西。”

“佛哈先生,或者是魔鬼先生,请允许我……”

“老百姓心里最明白,最清楚。事情也真巧,这家‘红十字’商店就在教区法官家隔壁那座房子的底层,更凑巧的是,这两座房子的地下室是相通的,这是众所周知的。”

“老兄,你别搬弄是非,造谣中伤。”

“教士先生,你慢慢会明白的,我既不会搬弄是非,也不会说谎骗人;我也不是无知之徒,也不会去拍别人的马屁,更不会拍神父的马屁!”

“您虽不是无知之徒,可您的脑袋也只能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巴里纳加先生的日用小五金和蜡烛生意不好,就胡思乱想,以为讲经师在抢他的生意,这和讲经师又有什么关系呢?您这个阴险的家伙,您说‘红十字’商店有地下室,这和讲经师做生意又有什么相干呢?教规和商业法规是禁止教士经商的。您是自由派,因此,您的话不会冒犯上帝,可您也不能这样胡言乱语,自己说了什么,也得好好思考思考。”

“堂卡耶塔诺先生,请您听我说。虽说您上了年纪,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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