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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风月总无边-第3部分

小说: 风月总无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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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号?谁晓得你日后会不会假公济私,报此毁庙之仇?
  阿禄清了清嗓子,忽然心念转了一转,道:“小仙乃司命星君。”
  司命啊司命,别以为本仙姬不知道东胜神洲的手传书卷上,你可是个战功盖过白虎星君,书画羡煞文曲星君的仙人,文才武学颇得些仙姬的仰慕。
  如今拿来一用,却是恰到好处。
  果真,那地君愣了一愣,面颊泛红,道:“司命星君——听闻是个男子?”
  唔,美是爱他妈,竟是连神仙也不能免俗。阿禄很深沉地一笑,道:“仙机不可泄露。”
  那土地倒是个好性儿,半分也未计较,还很配合地略显仙迹,嘱咐众人要善待二人,便遁了仙迹。那等凡人何时见过土地君显灵,早就拜做一团乱磕头了。
  他们也正好借机登了马车,徜徉而去。
  待行出半里地,司命却还靠在窗边看膜拜臣服的凡人,道,“俗世弟子尚且不打妄语,你这神仙倒出口成谎,倒很是自得。”
  阿禄自然晓得他话中有话,只佯装不懂,伸手拿过车门边马夫平日里观读的书卷,竟是黄历。
  翻到今日,赫然:四月初四,宜祭祀,祈福,忌出行。
  她笑道:“这凡人的黄历也不知谁编的,满口胡话,宜祭祀,竟是相宜到土地庙都坍塌了,”边翻着边斜瞄他,道,“我只说你这皮相在天界颇为不起眼,却没想到还是有些个女人缘。如今连这常年留驻人间的土地君也对你颇有耳闻,能用一用挡挡无妄之灾也算是善举了。”
  司命不置可否,放下布帘,伸手执起书案上的卷轴展开道:“这南部临海之地甚为荒凉,照此图看,你我今日怕是又要露宿郊野了。”
  二人自打入人世一来,便全凭着这卷轴行路。这三界四洲之内,由仙界至幽冥皆皆标注周全,此刻司命眼望的是人间的沧州,沧州侧隐隐有暗绿色城池标记。
  阿禄眼瞧着那暗绿的标记,伸手指道:“据刚才慕你之名的土地君说,离此不远就有一座鬼城,这里便是了?”
  她虽然从未见过真正的鬼城,却曾听嫦娥提起过,如今那暗绿色如鬼火一般的城池标记,便猜着十有八九就是那些个鬼城了。
  司命听她这一说,难得表露一丝赞叹,道:“没想到这土地君还真是照顾你。按理,阳间土地管制阳间之城,而阴间土地君则看管阴间鬼城,她本不该逾越透露阴间之事于你的。”
  阿禄道:“不是照顾我,而是你的名号非常好用。你司命星君本就是鬼仙,虽你我暂住凡人肉身,你若在鬼城却算是个门阀贵族了——况且这南瞻部洲有几座鬼城,你应该比她还要清楚。方才她只不过提点我最近鬼城有些异样,让我们能避则避罢了。”
  这道家仙人,除却天生天养的上仙,再下等便是如阿禄一般的人仙及司命一样的鬼仙。人仙与鬼仙孰强孰弱众说纷纭,阿禄倒曾听蓬莱那位绝色说过,在那蓬莱之中常年隐匿着一位鬼仙,便是仙中翘楚,可惜早已不诸世事。
  说起鬼仙,她却忽然记起了司命的身世。
  自相识来,每每问起,司命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像是有什么天大的隐情,或者彻底是什么万年桃花情债,总之极为神秘。如今既是提起了,阿禄又怎会放过,只自顾倒了杯茶,靠在车壁,道:“话说回来,这问题我问了你快有万年了,你这鬼仙和我这人仙究竟有何区别?”
  司命听她这一问,倒不说话,只是深笑着道:“区别总是有的,不过,仙机不可泄露。”
  哼,自作风流。
  阿禄还想再开口套话时,车厢内已是凭空现身了一对小仙童,就是那对不分白日黑夜骚扰他们,却在该出现时不出现的司命星君坐下侍童……
  “童姻,童缘见过司禄仙姬……”二人除却男女有别,倒生的一副面貌,眼睛大的吓人,那女童一见司命便急急,道,“星君,今儿个咱们府上又多了不少仙果,我见你不在想先收在冰窖里,谁想着被童缘偷吃了个干干净净——”
  童缘一副小脸拧成了块抹布,低声道,“明明是你吃的多些,此时倒撇的干净了……”
  童姻竖着眉毛,高声道:“你将那些果子削皮切块,我哪里晓得是仙姬们送来的!”
  阿禄瞧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是头疼到了极点。司命说这二人是他当年从普陀山要来的并蒂莲,怎么除了长得一样外,却没有半分相像。倒更像是相生相克之物,日日吵,夜夜吵,年年吵……好在二人的小仙术还能暂封了这内室,否则被那车夫听见还了得。
  ****
  那日经这二人一闹,阿禄便没再问下去。很多年后,她很是后悔,在这样日光暖暖的午后,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为什么没有追问到底……

  鬼族的叛徒

  那段旧情,阿禄自不愿去碰,万年了,早积了满目尘埃。
  是以,司命不提日后安排,自己便也不问,只一路随他缓慢向北面而行。
  既是不急,如今听了鬼城这等地方,自是要瞧上一瞧的。当马车抵达沧州城外密林时,阿禄拍了拍车门,只嘱咐车夫将他二人放入林外,便可自行回城。
  车夫听得一脸疑惑,却没敢多问,直到他二人下了马车方才支支吾吾说了句:“散……散把。”
  他那处还没说完,阿禄便是“哎呦”一声,竟不留神踏在了碎石上,瞬间一股钻心的疼自脚面传来……她这一崴,还不忘问了句:“你说什么?”
  “散把……”车夫又支吾了一声,声音却越来越小。
  她边抽着口冷气,听他跟蚊子似地叫唤,更是心烦意乱,“司命,你可晓得他说的什么——”
  车夫被她这一问,吓得缩了缩肩,抓紧缰绳道:“您要觉得多……那就二把钱吧。”
  钱?……原来这车夫扭扭捏捏的,是要收车钱。
  可收个钱,怎么就能怕成这样?她不明所以地瞧了司命一眼。
  “这里是十日的车钱,三百钱。”司命也不看她,从袖口摸出一串钱,递给了车夫。那车夫接过袋子,匆忙塞进衣服里,也不多说客气话扬鞭就跑了。
  “你说那车夫明明做的是正经生意,又不是偷抢打砸的,怎么连收个钱都怕成这样?”阿禄远瞧着马车一路疾驰着,一路颠簸的厉害,越发觉得蹊跷,一边疼着一边龇牙咧嘴地问着。
  司命弯腰,拿扇子敲了敲她的脚:“你我不带包裹细软,不备干粮饮水,就这样在黄昏时分落脚在荒山野岭,他若不怕倒奇了。”
  她被司命这一敲疼得钻心刺骨,慌忙挪的离他远了一些,才道:“你是说,他把我们当做了狐精熊怪?”一男一女身无长物,还要在晚间入住荒山野岭……的确,不像是正常人。
  “狐精倒也不像,”司命绕着她走了半圈,才悠然道,“若说是山精树怪,却有几分神似。”
  阿禄翻个白眼,勉强站起身动了动脚腕,道:“走吧,我可不想天黑了还在荒山上晃荡,还是暖和的锦被诱人些——”今日是难得的好天,她仰头看天边红云不觉长出口气,这十天日夜在马车上颠簸,真是受尽了罪。
  司命看了看她,笑道:“你这脚可还能用?”
  阿禄被他一说,立刻拧了眉,道:“疼,疼死了!”
  她倒也崴的不厉害,只是如今瞧司命这波澜不惊的神情,便起了些捉弄的心思,正琢磨着倘若自己硬说不能走,他会是何种反应时,司命却已先进了林间。
  片刻后,一根粗树枝扔到她脚下,远远传来了司命的声音:“勉强应付些,鬼都每日只在晨昏两时方能出入,要快些了。”话音落下时,只听得一阵踩踏枯草的声响,间或还有树枝折断的动静,人却是越走越远了。
  阿禄盯着那木棍,再瞧瞧树林深处,撇了撇嘴。
  她也没去捡那劳什子的拐杖,只勉强一瘸一拐跟上了司命的脚步。
  约莫到了山林深处,眼看着天边只剩一线红光时,司命才停了脚步,只站在一棵半枯的苍天榆树下道:“这榆树半枯半荣,正是阴阳两界的通道,”他将扇收回到袖子中,凭空抓了三柱香,“入了鬼城后要切记与我寸步不离。”
  言罢,他将香一长两短插于距树根处半丈的地方,右手轻捻,一簇绿火将三柱香点燃。那烟气不似寻常所见向天而去,却是直向地下渺渺不断。
  片刻后,树下满溢香火之气,他方道:“还不速速现行。”
  司命尾音尚在,那半空中已赫然现出个酥胸半露的黑衣女子,方才露面便扑通一声行了个全礼:“小君恭迎仙人。”这跪礼规矩谨慎,那女子似乎并不介怀土地上的杂草尘土,就这样埋首匍匐,不敢抬首半分。
  那黑衣土地跪的虔诚,直瞧得她心生羡慕。
  鬼族的等级……果真是比人界仙界都要实在。午后所遇的土地君不过是浮在空中给她个虚礼,哪比得上这妖媚女子。想她和司命同为仙友,同级仙俸,境遇竟是如此不同,却也让人唏嘘……念及至此,便不觉又向他靠拢了几步。
  半枯树下,司命袖手而立,敛声,道:“今日我与这仙姬要于鬼城留宿,可方便?”
  那土地微微直起身,尖俏的耳朵深垂着:“小君这就着手去办,只是小君不敢欺瞒……今日这沧州鬼城另有贵客暂住,不知仙人——”
  “无妨,你只需为我二人寻个住处便可,”司命平平道,“我知你身份低微,自然不会多加为难。”
  那土地君应了是,自地上起身,转向右侧。
  随着她的转身,凭空传来几声腐朽的摩擦之声,半空竟然被凭空撕开一般,缓慢开了两扇三人高的石门,俨然人世间的城门格局,随城门洞开,方见门内两侧有六位守卫将士,石门内外行人川流不息。
  这一边斜阳余晖尚有日光,那一方早已五彩宫灯满目星辰。
  方才还有些好奇的她,不觉拉了拉司命的衣袖,着实有些呆了。
  司命闲闲道:“若说起,你也是南斗六星君,总不会惧鬼吧——”
  咳,何止是惧,自己为人时可是连夜路都不敢走的。不过虽是如此,阿禄却还是硬撑着口气,随意道,“本仙姬不过是感叹还是鬼仙的日子好过,瞧这阴间的土地君见你如见瘟神一般,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
  “瘟神?”司命自摇扇,深笑道:“我可有瘟神那般老态颓然?”
  阿禄呸道:“你也不怕那土地君听见,折了你仙人的威仪?”
  司命不以为意,道:“鬼道阶层森严,她早就依着鬼族的规矩,自行封了视听。如今你我就是诅咒鬼帝,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她听司命这一说,才认真瞧了一瞧前行的土地,果真是面色如常,丝毫不为他们这处所动。阿禄不禁深感敬佩,心道那嫦娥若是有她半分定力,却不知要可爱上多少。
  城外几近黑夜,这城中却也是夜幕沉沉。
  土地君始终前行,阿禄一路瞧着,渐渐少了些惧意,颇觉有趣起来。边走着边不住瞟着各处,世人道最美不过九重天的月影孤灯,她却深觉此处风景远胜于神灯,只因这四周灯火皆是颜色各异,比那明亮通透的神灯更添了些韵味。
  这远远近近,明明暗暗的,无论街角巷尾,还是路边小摊,皆有大小宫灯点缀。
  只是这灯美是美,却未免有些多了。她是越看越觉有异,正要开口询问,却忽被一个男童撞了个满怀,就在急忙下意识伸手扶时,那男童却先跳起来自行跑掉了。
  而她也在此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男童身后竟也幽幽悬着一盏玲珑灯,随着他的奔跑而上下飘动……
  这灯……不知怎地,瞧在眼里颇有些心凉凉的。
  “司命,为何在地府之外还有鬼城,”阿禄盯着熙攘夜市,道,“难道他们不该入六道轮回吗?”
  暗青色石板路,绚烂旖旎的灯色,热闹的街道酒肆,每一样都真实可见。
  曾听说人间凡万人以上的城池,相隔不过百里内必有一座鬼域。可人死本该被带往阴界,却为何要存留一座座鬼城,来收留这些在人间徘徊的幽魂呢?
  司命悠哉前行,拿着扇子在左手中嗒嗒地敲着,道:“人这一生总有些小过失?若是十八层地狱将他们尽数收了,只怕地藏菩萨修上亿万万年也再难回西天。那些生前偷鸡摸狗之辈,死后只需在鬼界阎王殿过个堂便会被遣送到鬼城,待磨砺完尘世所有罪念,方才能纯然一身再投轮回。你看那些宫灯很美是不是?”
  他举扇指一盏幽蓝灯,道,“那蓝色的灯便是人念的偏执;那个耀黄色的便是贪婪之心;你看那边那个枯瘦如柴的男子没有,他身侧可有一盏暗绿宫灯,那是肉|欲,”他扇子指向街角处,道,“淡青色的是妒忌,多出现在女子身旁,就如同那边抱着一个婴儿的年轻女人。”
  阿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确见一个白衣女子倚在木门边,悠悠然看着街道尽处,不觉周身冷寒。方才还瞧着这各色宫灯颇为美艳,如今想来却是脊背发凉,着实的可怕。
  她虽怕着,却仍经不住去打量四下的人,皆是身侧半悬着一盏灯,有的极暗,有的却亮的晃眼。就这么一路走来,除了他们三人,竟是无一例外。可……她看司命,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话说回来,我怎么从没见过你的鬼灯?”
  按理说,司命是鬼仙,也该有盏灯才是,只是与他相识万年,却还真没见过……
  司命道:“鬼界凡有品阶的都能藏灯于心,你自然瞧不见。”
  阿禄了然颔首,却想起他方才一一解释的那些灯,不觉又添了几分好奇,道:“你那灯是什么颜色?”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觉有趣,也不知这连天帝都卖几分薄面的司命,会执着于什么?美色?钱财?
  唔,倒都有些不像……
  司命只看了她一眼,道:“你当真要看?”
  这一句,虽不咸不淡,却是请君莫问的语气。
  阿禄本是有心一看,被他这么一问却也不好意思开口了,只得干笑道:“不敢不敢……何必如此草木皆兵的,我不过是一时念起,想问问是什么颜色罢了。”
  司命倒也无心隐瞒,只说了两个字:赤红。
  赤红,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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