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总无边-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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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禄连连摇头,却不想撞上了兰陵王似笑非笑的目光,隐带几分无奈宠溺。
她这一看,不由心头发慌,手指擦过青草,微痛下竟是被草割伤了。
莫日根见那男子并不答话,却这般眼神望着水边的少女,轻蹙了眉头问道:“你既是收了我妹子的信物,便是她的人了,准备何时随我回部落同我妹子成亲?”
兰陵王听后微微一笑,食指轻点脸颊,故作沉吟道:“我并未打算成亲。”
这趟出来,他是微服出巡,改了自称“本王”的习惯,倒也让阿禄听得有趣。她只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他,等着看好戏。
“不成亲为何要收下信物?难道你不光要阻拦我和这姑娘,还要抛弃我妹妹?”莫日根忽然冷下了神情,直问出口,“我草原上虽也有多女共侍一夫的习俗,但我妹子是何等骄傲的人,怎能让你尚未成亲便在外先娶了他人?”
明晃晃的日光下,兰陵王淡然地挑了嘴角,眼下图腾妖孽摄人。
他解下腰间的挂饰,扔给了莫日根,道:“那女人说这个是你们部落赠给朋友的礼物,仅此而已。”话语间,眼睛看向阿禄,直看得她心头发毛,匆匆避开目光。
莫日根反手接下,勃然大怒道:“不管如何,我莫日根的亲妹子既然把信物给了你,你就要信守婚约。”
兰陵王斜睨道:“我若不娶呢?”
“那就和我比试一下,你赢了我便也无话可说,这姑娘我不会带回去,我妹子你也不用娶,”莫日根翻身下马,脱了外袍甩在草地上,仅剩一条皮裤和皮靴,赤膊着,道:“用男人的解决方法。”
“好,”兰陵王下马,道:“我很久没有摔交了,不过你要稍等片刻。”说完绕过他走向依旧坐在草地上的阿禄,蹲下身道:“封住我的内力。”
阿禄翻了个白眼,道:“我这点穴的法子是你教的,前日还被你嘲笑极为笨拙。怎地今日就要我出手了?”依兰陵王的底子,半分内力就足以胜了,她实在受不了这个男人的矫情,哎,着实矫情的很。
兰陵王凤眸中几许笑意,拧了她鼻尖一下,道:“我要赢你,自然要用男人的方式。”
自那日随他离开广陵,总能撞见他与其它女人亲人缠绵,而待自己却是谨慎的很。如今这动作,让她不由脸上一热,食指起落间点了他几处穴道。
兰陵王满意一笑,解开腰间玉带,褪下了银白的长衫。日光照射下,背脊上错综着两道伤疤,竟叫阿禄看得愣了。照这伤疤的痕迹,必是致命之伤,如他这般尊贵的人竟然也受过这等罪……
兰陵王没再看她,只走到莫日根面前,二人张臂伏腰,圈行着马步。
艳阳下,草原上,两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对峙。猛地同时低喝一声,撞在一起,手臂相制,腿脚绊结。阿禄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这种原始肉搏很吸引人,没有刀光剑影的决斗,纯粹的一势压天下。
她听着那声音,复又躺在草地上,朗朗晴空,一碧如洗。
因着纯粹的草香,她闭了目继续休息。
正是神游时,她只觉得唇间的柔软一触即逝,留下了淡淡的血腥味道。待猛然睁眼,兰陵王已经安然坐在了自己身侧,长发仅用锻带高束起来,随着风飘起,黑缎一般的光泽晃了人眼。
“兰陵王,”阿禄见坐在水边清洗上身的莫日根注视自己二人,只得压低声音道,“你若再如此――”
话音未落,兰陵王已拉起她的手,端详着那指头被草割伤的口子,叹道,“善于暗算别人的女人,却被一棵草暗算了,可惜啊可惜。”
他自是话语轻浅,神色温柔,听在阿禄耳中却是另一番味道。
阿禄自是晓得他说的是那日,他酒醉闯入自己大帐时,被自己的短刀伤了手臂。
那是自从与凌波学了防身技艺后,自己初次用刀。那一夜,不过是下意识所为,待清醒时才发觉兰陵王不过是拎着个两瓶酒寻自己相陪罢了……
阿禄被他这一说,自然是理亏,只哼了一声,道:“你有众多知己红颜,我不过是杨坚放在你身边的一个女人,你若是为了自己,便不要和我扯上任何关系。”
她虽说得顺畅,心中却止不住突突。
长生帝君啊长生帝君,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与你扯上任何关系。此番度劫,我陪你从生到死,只求你返回仙界后莫要计较我在人间的诸多不敬才是……
兰陵王轻浅看她,没有说话。
兰陵的情义
“兄弟随我回驻地吧,”宽大的手掌拍上兰陵王的肩,莫日根朗笑道,“我有上好的酒菜招待,这些年摔交难得碰上对手,用你们汉人的话就是‘相见恨晚’。”
兰陵王眸中噙着一抹笑意,拿起手边长衫,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这小娘子最是嗜酒。我叫高长恭,直呼姓名即可。” 言罢起身,径自向着那赤红马而去。
兰陵王扬名天下,却没有几个晓得他这王爷的真名,是以他说的随意,那莫日根也听得随意。“你男人,”莫日根凝视阿禄,道,“是真男人。”
阿禄不置可否,只笑笑,跟上了兰陵王的脚步。此番出行兰陵王未带任何近卫侍,单骑一马将自己随行,究竟是何缘由,除了他自是无人知晓。
度劫度劫,却不知道要度的是何劫难。
待三人掉转马头,莫日根才注意到兰陵王所骑的赤红野马,不由睁大眼连声惊呼:“这可是赤红马?兄弟,竟是你收服了它?!想我柔然十几个部落上千好手都不曾降伏此马,竟是被你收服了——”言罢,他不尽狠拍了拍兰陵王的肩膀,钦佩之情展露无疑。
兰陵王只微微一笑,风华绝世。
三马并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莫日根的部落。
远望去满目喧闹,牛羊被圈在简易的围栏内,位于帐篷群的西侧。二十余大小帐篷错落而置,男女老少自得其乐融融。仿佛这天下分割,各国为战,均是与他们无关,这里只有青草蓝天,牧群牛羊。
“首领回来拉,”一个大娘笑道,“竟还带回了两位客人。”说着,她眼望向赤红马的主人,眸光微一隐暗。
“大娘,吩咐大家准备去,”莫日根哈哈一笑,道,“今夜篝火设宴,款待贵客。”
三人下马,兰陵王和阿禄跟在莫日根身后,将马交给了上前的少年。阿禄扫了眼四周观望的人群,随着他进了最大的帐篷。
莫日根坐在主座上,示意下人为他们倒上了奶茶:“高兄弟若不嫌弃,就住我的主帐。你这位姑娘住在我妹子的帐篷可好?”
“我叫阿禄。”阿禄简单做了介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阿禄,”莫日根重复了一遍,笑道,“汉人的名字就是好听。我妹子叫其其格,意思也简单,小花。草原上的小花没有志向,活得简单就好。”
话音未落,帐子外已传来咯咯的笑声:“阿哥,听说你来了客人。”一个柔然少女掀帘走了进来,晶亮的眼睛一扫屋内,便定在了兰陵王那处,“啊呀,竟然是你。”
“又见面了,”兰陵王颔首,柔声道,“下午烤的羊肉,恰好可以一同分食。”
其其格面带喜色,快走两步站在他面前,道:“真是没想到,你我还真是有缘,”边说着,她看向兰陵王身侧的阿禄,道,“这个是你女人?”
阿禄正端着茶碗,不禁手一抖,那碗中奶茶轻掀涟漪。
兰陵王浅笑而不答,倒是莫日根先发了声音:“其其格,他难道不是你相中的男人?”他身上的“哈布特格”的确是自己妹子之物,这是断不可能看错的。
“我是相中了他,可他却没答应,”其其格笑道,“其其格从来没见过如此美的男人,既不能嫁,便存了私心想留个纪念。他夸我厉害,只是和他女人比起来却成了猫——”
莫日根听闻此话拍桌大笑,道:“是了是了,阿禄说话就像个小豹子,方才也是噎得我回不上话。恐怕也只有高兄弟这样的男人才制得住。”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极为欢快,听在阿禄耳中却是极为别扭。
她也不好接话,只能尴尬捧着茶碗,喝着烫口的奶茶。
“慢些喝,”兰陵王忽地侧头,低笑道,“若是烫伤了,倒难为主人了。”
“对了,你叫阿禄?”其其格忽地想起什么,道,“像在哪儿听过……对了,传闻北周世子最心爱的女人也是叫阿禄……”她边说着,不禁又多看了阿禄两眼。
兰陵王微垂着头,浓长的睫毛恰在眼中投下一片阴影:“北周世子的女人,我又怎敢染指?”
“怪我多嘴,”其其格略有几分尴尬,道,“那女人既已被送给兰陵王,定是日日在王府观花赏鸟,又怎会出现在这草原上。”
阿禄笑了笑,道:“无妨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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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宴后,一切恢复平静。
除却噼啪作响的火堆,营地悄无声息,牧民都已入睡。晚宴上,其其格一听莫日根要阿禄与自己同住,不禁连连嘲笑他不懂人情世故,并当场吩咐下人腾出了一个帐篷,留给兰陵王和阿禄同住。
阿禄当众不好拆穿,也只得心头抑郁,强颜欢笑。
此时,兰陵王就盯着两人之间的碧莲短刀,淡声笑道:“你我还需这等俗物约束?”那月般清明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似是极为不满。
“折腾了半个月就没睡过床,”阿禄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不耐道,“你不睡就出去赏月。”
兰陵王看她半晌,铮然一声轻响,将腰间的软剑抽出插在了二人之间,柔声道:“你那短刀要不了我的命,我送你一把宝剑,若我有任何异动,只管戳上十几二十个窟窿便是。”言罢和衣躺下,倒也安然。
宝剑晃目,就插在二人之间,阿禄自是再难睡着,只翻身看他道:“入草原前夜,你让我先行,可是为了杀人灭口?”
入草原前夜,二人曾住在家小客栈中。兰陵王夜半起身将自己唤起,只让自己沿小路先行,自己随后就来。阿禄自是晓得遇到了麻烦,也没多想便策马而去,待到清晨时分方才见兰陵王出现。她不是没猜过,但一想起那客栈内憨厚的老夫妇,她就不敢去问……
今夜,借着草原烈酒,她终是问出了这话。
她盯着兰陵王的眼眸,等着他的回答。她自是明白,凭兰陵王的城府又怎会不知自己始终压在心中的疑问。
兰陵王毫不闪避,一抹柔情在眼底蔓延开,他伸手握住阿禄的手,轻声,道:“阿禄,我何曾瞒过你?那老妇人为你收整衣物时,恰见了你腰间的兵符,如若不灭口,你我此番行踪必会败露。”
他话音未落,眼前碧光忽闪,阿禄已是翻身压住他的身子,刀锋抵住在他颈间:“人家不过好心为我收整衣物,却惨遭灭门横祸,你怎么能忍心?”
“阿禄,”兰陵王似乎并不在意脖间的刀,稍一用力,轻易将她抱在了自己身下,垂眸凝视阿禄,“一年前,你为了杨坚,用我的兵符救人,半年前,你为了杨坚,让我放弃大好机会退兵。如今,你竟还舍得以剑相抵,莫非我在你心中真的留不下半分好?”
他依旧是轻柔地笑着,眼波中光华流转,轻浅地映在阿禄的眼中,这句问如此露骨,让她方才满腔怒火无处可寻,只怔然看着他,半晌才道:“我此番对你与杨坚无关,只是你如此对待手无寸铁的人……”
“你听我说,”兰陵王伸出食指按住她的唇,道,“我虽贵为王爷,却与杨坚不同。他纵是有心夺皇位,那宇文家的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分毫。而我本无心皇位,却要日日如履薄冰,日夜提防被人拿去项上人头。北齐皇室无情无性,远非你能想象,每任帝王均是踩着叔侄的尸体登基,我自问无心争权,却要为了五个兄弟留住这条性命。”
他勾唇一笑,接着道:“为了保住这个王位,守住自家兄弟,纵是让我杀尽天下人,我也决不会有半分恻隐之心,这便是我。你接受也罢,拒绝也罢,终是跟了我,便要陪我一同被天下人唾弃。”
跳跃的烛火映在他的眼中,异彩流光,划带过几分戾气。
这样一个美得惊人的男人,缓缓说着杀戮,若非晓得他是九天上的长生帝君,阿禄甚至会以为他才是那千里黑沙的王者,令人生畏的鬼帝。
烛芯“噗呲”一声轻响,火光亮了一瞬复又恢复常态。
“那日你收兵是为了北齐内变,却放言天下,甘愿为我放弃广陵一战,”阿禄道,“如今又独自带我出北齐入草原,可是拿我做红颜祸水,替你挡了皇帝的猜忌?”阿禄很无语,倒真像是纣王妲己的戏码,只是自己这么个人何德何能,接连被两个权倾天下的男人作挡箭牌,徒留了祸水的名号。
兰陵王垂下头,清润的声音卷着温热的气息,佛过她耳边道:“阿禄,你眼中的我,只是如此吗?”
阿禄只觉尴尬,不禁想要避开,却半分也挪不开,只得涩声道:“王爷,于你我的身份而言,还是简单些好。”
你还是去寻你的芍药情动,也好过在我这闲散人身上打趣。
“随你怎么说吧,不过,现在需要你配合一下。”“啪”地一声轻响,他弹灭了烛火。
阿禄只觉手被轻握,两人之间的短剑被缓缓抽出,掷到了一旁。阿禄欲要脱离他的怀抱,却忘记了身侧插着的剑,待要碰上时,兰陵王已先行伸手护住,手背瞬间被剑割开,鲜血流下,沾湿了阿禄的手臂。
次日二人出帐时,已是日头高悬。
老老小小都在有条不紊地收整帐篷和日常杂物,即将入秋,牧民自然要搬到另一个水草充足的地方。一个小孩抱着一大块羊皮自帐篷间穿行,却撞上了正从帐篷内走出的男子,待看清时垂头羞涩一笑,便跑得没了踪影。
兰陵王手上早已包扎好,只伸手遮住日光,看远处的木马牛羊叹气,道:“伤的是我,面色阴沉的人却是你,旁人不晓得,定会以为我连个女人都降不住,岂不丢人?”
阿禄斜看了他一眼,实在无言以对。只看到远处的其其格,似乎与昨日有所不同。
“你猜昨夜帐外的是谁?”阿禄故意碰了一下他受伤的手。兰陵王略一闪躲,眼中却是带着几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