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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华清尘-第6部分

小说: 华清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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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子衿亦问道:“那御马司那边可问过了?”
  高力士道:“问过,但他们也无从知晓皇上去向啊。”
  一时三人皆思索不出结果,连一个可怀疑的人都没有。雍容忽又想起李隆基在乐游原上仍留了九百禁军,还有那三个假扮他们的人,于是又道:“不知乐游原上设的局,可不可行?”
  高力士道:“权且一试吧,再说已经在暗中调查是何人行刺了。”
  雍容不以为然,道:“刺客见禁军重重,怎么还会轻易就范。”
  崔子衿沉吟道:“此举既是诱敌,也是缓兵,这几日,还需多留神朝中谁有异举。”
  雍容点点头,似乎崔子衿总能想得更细更深一些,高力士则冲他微微赞许地一笑。
  三人也无甚可聊之事,怏怏地挨了一下午,早早用罢晚膳,雍容只觉困乏不已,天色稍暗就去歇息了。
  不知睡了多久,雍容被□唤醒,说是皇上急召。雍容一股无名火起,这个李隆基,怎么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一觉呢。
  起身整衣随□到李隆基寝室,看到高力士正遣□给李隆基换凉袋,加锦被,一时也顾不得她,崔子衿则在一旁写着方子。
  雍容便问他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崔子衿道:“失于调养,伤口引起恶火。”
  雍容缓缓点头,心中暗想怕是伤口感染发烧了,又问崔子衿道:“那召我来做什么?”
  崔子衿看看榻上的李隆基与忙碌的高力士,低声对雍容说:“陛下方才呓语唤你名字,高将军才遣人叫你来。”
  雍容仍在疑惑,只听李隆基急急地唤了一声:“雍容。”
  雍容只觉心头揪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怔怔地走到他的榻边,怕惊扰到他似的,轻轻地应了句:“我在。”
  李隆基从锦被中探出手来,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雍容只觉他的手热得烫人,□地缩了一缩,却被他一拉,将手按在胸口,霸道地说:“不许走。”
  雍容整个身子半倾半倚着床榻,回头看看高力士,以求对策,高力士却略微迟疑了一下,邀着崔子衿,率领□退出了内殿。
  雍容看李隆基双目紧闭,两颊绯红,嘴唇干白,想是烧得不清,才会这样神智模糊。她将声音放得低柔,道:“我不走。”
  李隆基这才安静,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乎又睡了。
  雍容无奈,只得坐在床榻边,睡意沉沉的支着头,看着李隆基。发烧的热度,似乎将他凌厉的棱角融化了一些,烛光下的他,是安宁的,只有他手心的热度,让她知道,他是虚弱的。雍容心中一叹,如此暧昧不明的君臣关系,叫人如何是好,转念又想到他一生中的那些女人们。虽然李隆基一生多情,但至少对每段情都很执迷。将潞州的倡伎纳为侧室,封为妃,其子立为太子,这样的恩宠,赵丽妃可曾料想到?而如今武婉仪渐渐得宠,他日李隆基为她废后杀子,更追封她为皇后,可她又怎么料得到,自己死后不久,李隆基就看上她的儿媳妇杨玉环,之后,李隆基对杨玉环的娇宠更是不用说的了。想着想着,雍容不禁又去挣脱被他紧攥的手。
  此时,一名□进来送药,声音清脆:“女史,这是陛下的药。”
  李隆基被话音所扰,又不断呢喃着:“雍容……雍容……”
  雍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将药放下。
  □低声道:“崔太医说这药趁热服下才有效。”
  雍容只得伸手去接药碗,不想药碗烫手,她又用力抽出被李隆基握着的手去接。不料李隆基却一把抓住她,哑声胡乱说着:“朕诛你满门,这一刀可抵偿得了?”
  雍容一惊,手中药碗落地而碎,药汤泼了满裙。
  □忙跪下谢罪。
  雍容又惊又怒,只忙道:“出去。”随即又压低了语气,道,“再去煎一碗药来。”
  □连忙退下,而李隆基也被这些响动惊醒,缓缓睁开眼。
  雍容看向他炙热的眼,眼中依然有些迷蒙不清。
  李隆基却看着雍容,唇边勾起一丝弧线,自言自语道:“朕还只当是梦。”
  雍容脑中还想着他方才所说的话,这一刀,应是他为自己挨的刀,而诛满门,该是杨女史一家了吧?
  李隆基犹似自问一般道:“可抵偿得了?”
  雍容只深锁眉黛,心中暗暗想着,自己与李隆基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恩怨情仇?
  李隆基见她不答,声音低哑地叹道:“你还是恨我。”
  雍容闻言,这才答道:“臣不……”
  敢字还未出口,便被李隆基打断了:“像方才那样说话,不是很好?”
  雍容迟疑片刻,才开口:“我……不恨……陛下。”无论之前杨女史与他有怎样的恩怨,那些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仇恨。虽然李隆基对她时常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给中间带来的那些小小的恼怒与喜悦,让自己不愿去继承一份仇恨,更何况,他现在受着伤,还是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
  李隆基却面无喜色,声音更是低沉问:“那你是倦了?连恨都懒得恨了。”
  雍容轻轻安抚他道:“没有。”
  李隆基这才看向她,缓缓道:“自从温泉宫回来,你就不太一样了,诸事懈怠,心不在焉。”
  雍容心想,他还是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了,自己自然不及从前的杨女史,可也明明勤勉刻苦得很,每夜在观星阁中挑灯夜读,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李隆基见她不答,继而又道:“我应允过你,待天下兴盛、四海承平之时,你愿走便可走。”说着他紧紧捏了捏雍容的手,继续说,“但是现在,不许走。”
  雍容看他一脸肃穆,嫣然一笑,道:“萧何月下追韩信,不及陛下一刀情。”
  李隆基闻言,终于展颜,心中却暗道:这便算是过往不计吧,你若能放下对朕的憎恨,那朕、便更不会放你走了。想着,他缓缓放开她的手。
  雍容轻轻收回手,似乎明白了,或许,他以为她乐游原之行是想私逃,他夜奔而至,要问的话,也只是不许自己走而已。可是以他的文韬武略,朝中又人才济济,何必如此在意自己?更何况,自己又能走到哪里去?
  一时□又送汤药来,李隆基服药后,便让雍容退下了。
  而南郊乐游原上,此时,正有一骑飞奔向兴庆宫来,带来的,确是人人都逆料不到的消息。

  玄宗帝暗部机心,玉面郎偶遇上元

  翌日清晨,雍容才迷蒙睁看眼,偏着头想是否该去向李隆基请安。
  一旁的□见她醒了,忙道:“陛下请女史醒后速去内殿。”雍容笑着应了,想着李隆基总算让人睡足了再召见。
  雍容来到外殿就听里面崔子衿在说:“……臣只道与友人出外游玩,府上并无人知是与杨女史同往……”
  待人通禀之后,雍容进到内殿。李隆基坐在榻上,一脸阴沉,见她进来,便问道:“出游之事,你都告与何人了?”
  雍容只是不解,怎么怀疑到她这儿来了。
  高力士忙在一旁解释:“今早天没亮,乐游原上送来消息……扮作女史的那女子,中毒身亡了。”
  雍容大为震惊,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及到死亡,而那人的死,还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惊异半晌,她才问高力士:“那其他两人呢?”
  高力士看向李隆基,李隆基示意他继续说,他便答道:“他人都无事,那三人衣食行卧皆是相同,唯独女子中毒,怕那些刺客是冲着女史来的。”
  李隆基又问道:“想想可将出游一事告诉过谁。”
  雍容看向李隆基阴郁的脸,将出发前的事一一回思,思来想去,身边知道此事的只有碧心,只是她怎么也不愿相信碧心与行刺有关。雍容张了张口,还是不忍说出碧心的名字,只摇了摇头。
  李隆基见她欲言又止,知她有意隐瞒,更是不悦,闭目摆摆手,道:“罢了,你与崔太医先退下吧。”又吩咐高力士,“派人将女史护送回去,将她的居所一并保护起来。”
  雍容与崔子衿谢恩,退出殿去。
  李隆基这才沉声对高力士道:“在她到太史局之前,将那个一直伺候她的□带来。”
  高力士领命,出去调派人手。
  雍容与崔子衿一是往太史局,一是出宫回府,二人同行至勤本政务楼,在此言别,相视笑笑,各自唏嘘,本是散心遣怀的乐游原之行,却让二人又多添了几分愁绪。
  而此时,南熏殿中,李隆基邪佞一笑,看着正跪在榻前的碧心。
  回太史局的路上,雍容只想快些回去,好问问碧心。可在到了院门口,她却迟疑着,直到护送她的禁军催问,她才推门而入。
  可院中屋内,却不见碧心,雍容心中疑她的心又重了几重。想着碧心不过是一个□,并无害自己的理由,若真是她,只怕她身后还有其他人,而自己又值得谁,费如此心思加以谋害?
  胡思乱想了足有半个多时辰,院门被轻轻推开,雍容循声看去,正是碧心,碧心也正望着雍容。
  “你这是去哪里了?”
  “雍容怎么回来了?”
  二人齐齐开口,又都各自思忖半晌不答。
  雍容想的是,我回来她竟如此意外,难道是笃定我此行回不来了吗?
  碧心则想着,离开南熏殿时陛下曾说“朕今日召见你之事,不可对外言半字”,于是只道:“方才去其他姊妹们处了。”
  雍容听了应了一声,也答道:“在乐游原上不慎受了伤,早早回来了。”欲看碧心有何反应。
  碧心听到却着急起来,忙问着:“伤到何处了,伤得重不重,可医治过了?”
  雍容看她关切自己的样子,不禁暗暗自责竟会怀疑她。
  待到李隆基伤势初愈已是腊月,毕竟是习武之人,月余就已无甚大碍了。这一月间,他皆在温泉宫养伤,行刺之事则交与御史大夫李杰查办。终于,行刺的调查有了些眉目,虽然仍未查出主谋,但女子所中之毒,是江湖中白衣长发会的独门秘毒。之后,李隆基便下旨禁了白衣长发会。天下安定近百年,江湖大野在皇帝眼中都是该臣服的,该暗淡的,又岂容他们如此兴风作浪。
  腊月末的一日,南熏殿中刚处理完政务的李隆基,望了望外面阴沉的天气,略微舒了一口气,道:“这可该下一场好雪了吧。”
  雍容在一旁轻声道:“陛下,今冬将无雪。”
  李隆基看了看她,道:“如今不用夜观就可知一冬无雪了?”
  雍容方才只是想起似乎书上记着“开年三年,是冬无雪”,随口便说了,现在也只好点点头。
  李隆基朗声一笑,道:“那又何须夜夜在观星台待到天明?
  雍容只道:“此乃臣职责所在。”
  李隆基却似漫不经心地道:“不如今后随朕在这南熏殿晨会群臣,午理政务。”
  一些重大决策,在早朝上很难决断,于是早朝之后,李隆基还会召见大臣,商议政务,午后方才独自批阅奏章。让雍容随驾,不论是参与商讨还是仅仅垂首立听,都让她觉得实难担当,她忙作推诿道:“臣无才无能,实在……”
  李隆基慵懒地微微皱眉,打断她:“能参政议事,岂不比观星测算更能助朕。”
  雍容思忖此话的确不错,如能参与到政事中去,以自己对历史的熟知,确实可以提出一些有预见性的建议,只是自己一向以天象为由来进言,真让自己将一切都解释得在情在理,还真是很难。
  李隆基见她犹豫,缓缓道:“别忘了朕问过你的话。”又轻轻淡淡却不容辩驳地道,“这是圣旨,上元节后便如此吧。”
  雍容只得应道:“是……臣遵旨……”
  李隆基见她如此迟疑,淡淡笑道:“你以为朕是临时起意吗,有时,你对事态的把握与对人的判断着实很准,朕知道,这些与星象无关。”说着,眯起眼看着雍容,又道,“朕许你每夜子时之前在观星台当职,但朕下朝之后,要在殿中看到你。”
  自李隆基下旨之后,雍容便整日思忖着,杨女史曾言要改大唐气运,如果自己熟知的历史,并非大唐原本的定数,那么自己是否有能力去将之改变,并与后世吻合?而如果按照历史发展,在四十余年的开元盛世之后,便是安史之乱,自此声势不再,尔后历代千余年的封建王朝,再没有一个可以超越这个盛世大唐曾经的光华辉煌,难道,这就是改变大唐气运的代价?那么自己该何去何从?雍容在思虑无果,彷徨无措之中,迎来了她到大唐的第一个岁末。
  开元四年,正月十五,李隆基在西宫朝拜太上皇。太上皇如今久病不愈,又引得沉疾复发,李隆基自西宫回来后,脸上就愁云密布。高力士在一旁小心伺候,今日是上元节,本不想因朝中之事扰了皇上,更何况皇上现在郁郁不欢,但有人上奏:尚衣奉御长孙昕与其妹夫杨仙玉,殴击御史大夫李杰。事情并不算大,只是那长孙昕是皇后的妹夫,而李杰正是督办行刺一事的官员,犹豫片刻,高力士还是将折子呈与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奏折,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日雍容告假之时恰巧皇后觐见,他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微微沉吟道:“皇后……”执起朱笔,即批:长孙昕以皇后妹婿自恃,责令斩于朝堂以谢百官。
  批罢李隆基将折子交与高力士,道:“交付下去,即刻去办吧。”高力士领命。
  李隆基一叹,倒真是小觑了皇后,卧榻之侧,有如此聪敏阴悍之妇,让他不觉惊悸。他倦意横生地想起了柔弱婉顺的武婉仪,既然所求之人难得,至少,还有这么一个巧笑相若的女子。
  上元佳节夜,李隆基于花萼相辉楼大宴群臣,歌舞生平,觥筹交错。雍容品级甚低,不在其列,但她倒也乐得自在,这几日长安夜不宵禁,她正好拉着碧心去长安城中夜游赏灯。不过有了乐游原的惊魂刺杀,这次出宫,她身后倒是跟了几名穿着常服的禁军。
  长安城中真是火树银花,游人如织,耍把式的,卖吃食的,扎花灯的,好不热闹,与后世节日夜市一无二致。
  雍容看那些奇巧花灯倒还平常,毕竟后世霓虹缤纷比之绚丽更多,但对小吃兴趣倒是很浓,看到街边有卖炸元宵的被人团团围住,携碧心就挤了过去。
  碧心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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