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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部分

春深日暖-第139部分

小说: 春深日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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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潘氏气个仰倒,钱都在孙兰娘手里捏着,她跟沈老爹两个又没个营生进项,这些个钱一多半儿是秀娘偷摸塞过来的,一小半是孙兰娘平日里的孝敬,俱是两个老的节省下来。
  哪有拿了儿子女儿给的银子,去贴补外孙的,孙兰娘不是不知,只这些年她没个儿子,有些话便不能挑明了说,老人家便是喜欢男娃,贴些小钱便罢,可两百两,在泺水能买一间三进大的精致宅院了。
  有了这桩事,孙兰娘心里便不大舒服,只不知道肚里这个是男是女,收敛了脾气不发作,等丽娘再上门来,她便只睡在房中不出来了。
  除开沈老爹一并拿出来的两百两来,潘氏还预备给外孙媳妇一对金镯子,实心的龙凤花样,九两九钱重,取的就是个长长久久的好意头,她堵气的时候说不给了,过后又想帮着丽娘作脸,还拿出来摩挲几回:“她也到了讨媳妇的时候,总该风光些。”
  这一年喜事不断,初春三四月妍姐儿嫁进戚家门,到得六月中又传来萝姐儿怀了身孕的消息,桂娘急急从乡下赶回来,还住在王家旧宅里头,日日炖了荤汤送去给她滋补身子,连徐娘子不叫她再动针线。
  徐娘子还一回给了她一百两银子,俱是她做针线交了货得来的钱,大件儿放在家里做怕叫碰坏了,或是沾了油星子,她既嫁了人,再不好往姑子街去,便只接了座屏这样的小活计来做,玉兰牡丹绣上一幅除开丝线木头,总有十两赚头,这一百两,她自初嫁,一直做到怀上。
  这些钱俱是交给徐娘子的,她再看不上这个儿媳妇,有了这两桩,还有甚个好说的,又能照顾儿子,还帮着信哥儿做衣裳做鞋,操持家务,洗衣做饭,便是恶婆婆也没甚个好挑刺的了。
  桂娘的家书到时,已是七月了,萝姐儿的胎坐稳了,这才报给亲戚们知道,秀娘还不曾念佛,蓉姐儿先叹出一口气来,双手合什:“阿弥缩陀佛,菩萨有眼。”
  前一句还叫秀娘笑,后一句抓了捶腿的玉捶子敲了她一下:“又混说了,已是除了服,数着日子就要嫁了,你再这么说话,娘怎么放心你出门子。”
  秀娘近来脾气差得很,一是为着养了十五年的女儿要出嫁,二是婚期将近,她手头要办的事多,一个绷不住就要发火,连茂哥儿都乖巧多了,他一下学还会先偷看玉穗儿,见她松着嘴角,便是娘不曾发脾气,若是绷紧了,他就缩头乖乖回去写字背书。
  蓉姐儿吃了这一下,歪着身子躲开第二下,杏色的裙子一荡一荡,是除服才刚做了来的,原来那些裙子倒有一多半是新的,只上身瞧着短了些,拿出来改过镶边,衣裳不算新作的,也有满满当当八只箱子,还有毛料皮子,四十二抬只怕不够。
  也不怪秀娘绷得紧,徐家那边也已经备了起来,这回徐大夫人不吃徐礼冠礼那回的亏了,高声吹打着,恨不能叫满院子都听见大房在帮着三房的少爷办喜事。
  张氏抱了周岁大的女儿苦笑,到如今也只囡囡的叫着,徐三老爷在外任,竟连给女儿取名都不记着了,她的女儿在她眼里如珠如宝,却还不够份请徐大老爷给取名儿。
  咽了苦一并忙着,新房里重新粉过墙,栏杆又重上过红漆,三房处处都贴起双喜字来,回廊下边还系了红花球,这些个俱不如开库叫张氏吃惊。
  她一向知道前头那个吴氏嫁妆多,不成想竟有这么多,徐礼自守孝把屋子里的赏玩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便不曾再开库拿出来,这回为着成亲,他怕家里办的不精心,特特告了假,自家回来看着人收拾。
  光是倭金片银的大围屏,那库里头就有两架!几排架子上搁的,粉盒还有金银嵌宝各色花样的,张氏的养娘借着传说看了一眼,出来直叹息,再叹也无用,那是先头那一个的,怎么也扒不到自家怀里来。
  王家提前两月送了家具来,一张堆漆螺钿玳瑁描金床一抬进来,几个院儿的丫头都围在徐礼院前看稀奇,单只这一张床,便把前头进门的两个嫂子一个弟妹俱都比过下去了。
  衣架子博古多宝格子凉床罗汉榻更不必说,王家的下人抬进来,跟着进房的婆子回来就跟秀娘报:“咱们姐儿的嫁妆哪个看了不啧舌头。”
  也只有那家里的老人知道了叹一声,说同吴氏分不出上下,蓉姐儿还不曾进门,在这些下人丫头眼里,便是刷了金粉的财神娘娘。
  母女两个正说话,茂哥儿从外头跑进来,唬着一张脸,进门就奔过来,也不行礼了,抱住蓉姐儿的腿,嘴里直嚷:“姐姐不出嫁!”
  茂哥儿是小舅爷,背不动,却要牵了手儿送蓉姐儿出门,在泺水最是讲究这个,到了金陵这一项礼徐家也依了,他也做了新衣,黑底红边的深衣,那一天还要戴冠,茂哥儿得意的不行,到处去说,跟两个小书僮炫耀了百八十回。
  却听见丫头无意间说了一句,嫁出去的女儿便是别家人了,姐儿在家里千珍万爱,到外头且要吃苦,他立时就发脾气,茂哥儿从来也没打丫头骂小厮的,这回上去就踢了脚,那丫头吓的要跪,他已是跑回正屋。
  七月里跑了一身一脸的汗,脸蛋红扑扑,大眼睛瞪起来,抬头看住秀娘:“娘,不叫姐姐嫁。”说着张开喉咙,嚎啕大哭。
  蓉姐儿笑起来,抱了茂哥儿掀开他后背衣裳,拿软毛巾子垫在他背后,又给他擦手抹脸,再叫兰针捧了湃过的绿豆汤来。
  茂哥儿哭了不肯停,怎么哄都无用,他哭两声还停下来看看娘跟姐姐的脸色,见她们半点也没应的意思,越哭越伤心。
  “脸儿都皱成小狗了,哭这些时候,渴不渴呀。”说着拿瓷碗盛的绿豆汤往他面前一摆,茂哥儿抽抽着停下来,捧了碗喝个干净,摆下碗张了嘴又要哭。
  “姐姐不出嫁,你养活她一辈子啊?”秀娘又心疼又嗔怪,搂了儿子拍一拍:“便是茂哥儿大
  了也要娶亲的。”
  茂哥儿扭着手子,拳头握的紧紧的,喘着气:“我养活姐姐,不叫她做别家的人。”
  

☆、第184章 饰娇容妞妞待嫁说坏话茂待哥使性

  屋子里头叮叮当当响个不住,兰针甘露守在外头,绿芽银叶呆在里边哄茂哥儿:“哥儿赶紧睡去吧;明儿姐儿要出嫁,正日子可不能不精神。”
  茂哥儿自知道姐姐要嫁出去;嫁出去便是不回来住了;很是不乐了一阵子;听见徐家送东西来就板了张小脸;立眉毛瞪眼睛;噘着嘴巴;还悄悄跟蓉姐儿说徐礼的坏话。
  “他不好。”茂哥儿先还只说了这一句,等蓉姐儿兴兴头头的逗他哪儿不好,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茂哥儿自小娇养着长大,蓉姐儿在街头巷口还能听几句泼妇骂街;跟着潘氏还跟人扯过架;茂哥儿却是一句都不懂;除了不好;再想不到别个。
  第二日,他又来了,举着指头,摇着脑袋叹息:“他没考上举人!”蓉姐儿坐在镜前,由着梳头婆给她画眉型,看得满意了才能拿小刀刮掉细毛,这些都要提前预备起来,怕到了日子草草修饰不成样子。
  她听见这话“哧”一声,梳头婆子的炭笔一歪,白腻腻的脸上叫拉了一长道,惊得兰针赶紧绞了毛巾子递过来,炭笔头幸而甘露特意磨圆了的,若尖一些破了皮,到了正日子怎么上妆。
  蓉姐儿皮子嫩,跟水豆腐似的,一碰就红,翻书页都要小心,不留神就叫纸页划伤了,长长一道红痕,因着小时候叫晒伤过,后头便一直不叫她往大日头底下去,越养越白,细嫩的能掐得出水来。
  举过靶镜一瞧,真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子,甘露赶紧拿了玉容膏出来给蓉姐儿敷脸,蓉姐儿皱皱鼻子,自她知道这玩意儿是用猪胰子调出来的,便不向不爱抹到脸上去。
  丫头们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小时候秀娘还专买了这个回来炸荤油,剩下来的渣子便拌饭吃,最香不过,便是加了再多香料草材,抹到脸上还是难受。
  这东西却是花了五两银子买来了,只小小一瓷瓶,是甚个秘方,宫里贵妃用的,香倒是真香,用在上脸也白的快,夏日里怕她晒黑,隔两日就给她用一回。
  蓉姐儿把脸抹得白白的,转头冲茂哥儿招手:“他不是举人,是没考举人呀。”茂哥儿也不知哪儿听来的话,一听这个怔住了,皱眉头思想半日,又恹恹的爬到罗汉榻上去,伸手要点心吃,手里抓了蒸馅儿酥饼,还叹一口气。
  咬了饼儿嚼两口,再想不出别个话来,闷了头不乐,还是书僮叫他,前头先生休息的时候到了,还回去听书。
  蓉姐儿洗了脸再细细拍上茉莉香粉,夜里秀娘来,她便道:“茂哥儿怎么连使鬼眼心都不会,这可怎办?”
  说的秀娘又要骂她:“都跟你是的,娘可不愁死了,读了书自然正气些。”茂哥儿倒没学着王四郎那一肚皮的心眼,秀娘也不往那一面去引,士农工商,往后儿子自然是走科举这条路的。
  蓉姐儿翻翻眼睛,赤了足叫甘露给她抹蒄油,指甲盖儿又圆又饱满,蒄油里头浑了珍珠粉沫,灯下看着莹莹生光,她一只脚抹好了,弯着身子去看,秀娘好几日想同女儿开口说洞房,偏开不出这个口来。
  那册子倒是备好了,原该是成婚前就给她的,开了窍儿才好出门子去,可蓉姐儿自来口没遮拦,看了那东西,还不知道会问出甚样的话来,便定下主意,等成婚前一夜塞给她,到时候随着贴身衣裳的箱子一道带到徐家去。
  合和二仙倒是早早就摆上了,到时候要塞到被子底下压床,全福人铺好了床,还得由着女家亲戚塞进去,王家在本地没有亲眷,除开雪娘这个住在城郊的邻居,这头便没亲眷来观礼了。
  王四郎便请了许多生意上的朋友,赶在荷花节蓉姐儿及笄那日,大肆宴客,来往密的,生疏的都一并请了来,秀娘蓉姐都一一认过,到那天去撑场子,总也能叫得出个姓名来。
  嫁妆理完了,秀娘倒舍不得女儿了,原忙乱时恨不得早早出门子去,这会儿又心疼起女儿来,还背着人抹了一回泪:“咱家妞妞一向娇惯,到了别家倒要伏低作小,给个继婆婆磕头奉茶,我心里总过不去。”
  秀娘自个儿却不曾给朱氏敬过茶,王四郎不许,成亲第二日,还是王老爷来家中,吃过茶便算敬过了翁姑,想着女儿嫁出去要在继母手下讨生活,她便想起朱氏来,哪一个继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那一位是没儿子,若有儿子,还把蓉姐儿生吞活剥。
  王四郎脸上却笑:“还不定谁吃谁的亏,你瞧好了,我的女儿怎么也不受别个欺负。”秀娘抬起拳头就打他一眼:“你倒是个后爹了,连茂哥儿都不想姐姐嫁人呢。”
  “前头的路已是给她铺好了,后头还有个兄弟支撑,她老子给她顶着,徐家水再深,又怕个
  甚。”王四郎抚了她的背,他如今再不似年轻时壮实了,富态了许多,肚子也大起来,伸手摸摸肚皮:“成了亲考了举,徐家不肯出力,他舅家总能相帮,咱们一并帮他某个富庶地界外放,还须看谁的脸色。”
  车轱辘话说过几回,秀娘哪里能不知道,临了临了还是忧心,当爹的不比当娘的,看到的俱是小处,新媳妇进门路都不敢多走一步,话都不能多说一句,眼眶才要红,就听见王四郎说:“当人媳妇咱家女儿哪样差,你再提点她,可别在这上头犯了糊涂。”
  这又是一桩忧人心的事,徐礼都已经二十一岁了,蓉姐儿才刚十五,差着年纪,若是房中不谐,天长日久夫妻情份也处不好。
  她第二日便在女儿屋里睡,蓉姐儿小时候离不了娘,睡觉都要摸着耳朵,手上捏住了,这一觉才能睡得实,可长这样大,夜夜自个儿一个睡,床上多了一个人倒睡不好了,秀娘拉了她的手,拍着她的背蓉姐儿还躲:“娘,我又不是小娃儿了。”
  吃秀娘一记拍:“还能跟娘睡几日?倒嫌起来我!你似茂哥儿那么点子大,哪一夜不缠着娘睡,把你爹都赶出去呢。”
  蓉姐儿便乖乖不说话,过得一会子又问:“阿公阿婆甚个时候到?”潘氏跟沈老爹两个,还有玉娘俱都在来金陵的船上,潘氏两个便是秀娘不请也要来,玉娘却是秀娘让潘氏死活给拉来的。
  她只说自个儿是没福气的,不好沾蓉姐儿的喜气,秀娘却执意叫她来,哪怕不跟了去徐家,也得送蓉姐儿出门子。
  “说是还有两日就到了。”秀娘思量了半日要怎么开口,听见女儿呼息渐缓,晓得她困了,拍拍她:“嫁了人作人媳妇,你却要懂道理了,在外头凭男人家说甚,你便不满意也得回来婉转了说,可不能硬碰硬来,再不能学你姨。”
  蓉姐儿提了精神应一声:“我晓得,外头给面子,房里搓衣板。”嘴巴里含含混混,秀娘也不骂她又道:“男家亲戚再不好,也别说半个坏字,连这‘不好’两个字,也不能轻易提起来。”
  若不是生了茂哥儿,那几个姑姐送了一百二十八文的礼钱,秀娘又怎么会跟王四郎闹,蓉姐儿又应一声:“我晓得,外边香喷喷,里头裹的说不准就是大蒜馅。”说着还抽抽鼻子,把亲戚都比成了包子,蓉姐儿自小不吃爱吃蒜,连闻都闻不得,这一说倒把秀娘惹笑了。
  眼见着火候差不多了,秀娘这才说到正题上来:“房里头,撒娇使小性儿使得,冷了面目不叫女婿挨身,可万万不成。”
  这回蓉姐儿却没应,秀娘只当她羞,说了句:“娘这是要紧话,你却别羞,女人家嫁了人,脸面都是丈夫给的,别的事儿反口就反口,这上头却得忍耐。”还是怕徐礼这些年没个通房,那事儿忍得的久了,头都开不好,后头想好也再难了。
  等她这句说完了,蓉姐儿还是不应,秀娘抬头起来看看她,就看见蓉姐儿阖了眼睛,脸对着床边,一只手紧紧攥着被子,睡得香甜。
  她一时又气又想笑,哪一个做嫁娘前不是日夜都睏不着觉的,她竟还好梦,长叹一口气,自家也翻身,却是盯着红帐子半日都阖不上眼儿。
  这事儿还是玉娘接了过来,她一来秀娘也有人说道了,玉娘听见她说便笑:“这是太太不好开口,若信得我,便由着我去说。”
  秀娘却不曾想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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