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一夕念-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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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伤口还很深,我用丝帕按着很快就浸透了。影儿脸色都变了,在那一个劲儿地叫,“都流血了,怎么办?”
“大惊小怪什么?”我撇嘴道,“流这两滴血又死不了。”
她还是一脸紧张地看着我的手,“我去拿药来给你擦上吧。”
“不用,”我摇着头,“等会儿血凝固了就好了。我们来钓鱼。”我将丝帕缠在手指上,调整了下那耳针的弯度,系在头发上,又在上面穿上小块馒头。但水面离桥面还有一定距离,头发和梅枝都没太长,我也不顾什么形象了,还好这宁寿宫中每一处地方都打扫得很干净,我就索性趴在地上,将那鱼竿放入水中。
影儿对我的举动已经彻底无语了,蹲在我身边,哭笑不得地问,“真的能钓起鱼来?”
“不能,”我肯定地回答她,“钓胜于鱼嘛,好玩的是这个过程。”
其实这个过程也不见得好玩,只是打发下无聊的时光,比在那傻站着好。
就在我们玩得不亦乐呼的时候,格格忽然叫我,我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过去。他们似乎下完棋了,大致一看也看不出谁输谁赢。我正数着棋子,格格忽然笑问:“我们下棋闷着你了?”
我慌忙摇头,“没有,是奴婢自己坐不住。”我心里却大骂自己虚伪,要不是影儿来了,我肯定闷死了。
数完棋子,竟是格格险胜,我对她的崇拜之情又增添了两分,我对围棋高手都是怀着崇敬之情的。格格轻叹了一声,向着我微微笑道:“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赢过他,今日险胜,还是他让我了。”
八阿哥淡淡道:“我并没有相让,是茗珍棋艺提高太多了。”
“你没有想让,”格格也是淡淡一笑,“不过你想着其他事与我对弈,心神恍惚,途中走错七步棋,也算是让我了。”
八阿哥默然不语,她又看了我一眼道:“小陌扎伤手,你就……”
“还要下吗?”八阿哥脸色一沉,打断她的话,
格格摇了摇头,笑道:“再下我可能会输得很惨了。”她又看向我,轻声道:“我有些累了,你来和八爷下吧。”
“啊?”我吃了一惊,和八爷下棋?还是算了吧,和他说话脑细胞都要损失惨重,下棋那我还不成脑残啊?一时也想不出怎么拒绝,干脆道:“奴婢不会。”
“不会?”八阿哥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嘲,“你这么爱玩的人,怎么可能不会下棋?”
他果然不信,我只好换了一种说法,“奴婢只会下象棋。”
“是吗?”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我,语气中又带着一丝无形的压迫感,“那就下象棋。”
我还想无力地挣扎一下,“八爷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奴婢不敢和你下棋。”
“你也不是走一步只看一步的人,就不用再谦虚了。”他转向影儿道,“去拿象棋来。顺便将外伤药也拿来。”
看样子是非下不可了,我真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搬出象棋来,早知躲不过就下围棋了,还不会太丢人,象棋我就是个菜鸟级别,这下又要被他看笑话了。
影儿拿来象棋,格格便起身让我,她自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我正要拿棋子,八阿哥沉声道:“先将药上了。”他低沉的声音中却又像带着某种命令,我只好让影儿给我涂药,那丝帕上血迹斑斑,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格格拉过我的手,竟用她自己的丝帕来帮我包扎,我慌忙要抽手,她却柔声笑道:“上了药不要沾水,这几日生活起居你也不用伺候我,我自己可以的。”
我一怔之下向八阿哥看去,他正看着格格,那表情复杂得我完全无法解读。只片刻,他又向我笑道:“你执红子先走吧。”
他让我先手我也下不过,懒得和他客气了,开局就用我最熟悉的中宫炮上马出車,他果然是用屏风马出双車,又几个回合,排兵布阵都差不多了,过河車本想封他的棋,却被他逼退回来,还挡了自己的马过河配合炮进攻,另一个马基本也动不了,一下就落了先手,他却是双炮过河,車马前后照应,虎视眈眈。我想攻又攻不动,还是飞象上士转防御,能多撑几个回合算了。
他看着我这阵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下棋跟你行事的性子还真是相似。”
象棋下得差,那是因为我对象棋只了解一点常识,和我做人可没什么关系,我轻哼了一声,道:“八爷倒说说哪里相似了?”
他吃掉我一个相,仍是笑道:“进攻轻率,自作聪明缚手缚脚,形势不对又费大的代价挽救,何苦呢?”
我苦着脸哀叹:“原来奴婢在八爷眼中就是这个形象。”
他撤了马作炮架,准备打我边兵再作连环炮,双車就对阵了,他看着棋盘淡淡问:“对車么?”
“对就对,”我不对他也要对,还是将主动权掌握在我手里,我就和他对了車道:“反正車也不是奴婢用着顺手的东西。”
“你用什么顺手?”他失笑道,“另一个車还没出得来,两个马是被你自己封死的,两个炮出来了也没什么作为。”
我撇嘴笑道:“奴婢习惯一車带双炮斗残局。”
“那好,”他看着我淡淡一笑,“留你双炮到残局。”
有他这句话,我那双炮就像穿了无敌战衣,他不吃我的炮,我就借机将他的象士灭了个干净,格格笑道:“小陌,你这是耍无赖。”
“她就是个小无赖。”八阿哥浅笑的语气中又似带着两分宠溺,他知我双炮将不死他,便也不管我,将重兵全压过境,我撤回炮,一番攻防下来,他果然给我留了一車双炮和一个帅,除此以外一个子都不留,他是車马炮带一过河卒,最可恶的是主动权还在他那里。我叹了口气,“这一盘不算,重新下吧。”
他轻笑道:“这已是你所说用得最顺手的棋了,怎又不算了?”
“八爷让得太明显,”我淡淡道,“奴婢赢了也赢得不光彩,输了就更丢人。”
他哈哈笑了起来:“你先前耍无赖不是耍得很过瘾?”
我眨眼笑道:“方才是开局没开好,奴婢擅长的是防守反击,只会静观其变后发制人,不善抢攻,这才是奴婢行事的性子。”
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笑道:“那这一盘我先走。”
他用了我最头痛的飞象担子炮开局,我无奈只好用士角炮应对,这一开局就注定中残局是个持久战,他不攻我也不慌,走得很稳,防御建得很坚实,这一盘下了很久,到最后竟然和了,他微微笑道:“果然是擅长防守反击。”
我对这一结果很是怀疑,低声问,“不是八爷让奴婢的么?”
“你看出我让了吗?”他目光闪动,眼里清辉般的光芒让我的心砰然一跳,竟有片刻失神。
我摇了摇头,“没看出来,说明八爷这次让得很高明。”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那菜鸟水平,能走和飞象局的棋,他没让才怪了。
他哈哈笑了起来,很少看到他这样的笑,很畅怀舒心的感觉。
看着此时的他,我又犹豫了,迷茫了,徘徊了,我还是好喜(…提供下载)欢他那不动声色的关心,喜(…提供下载)欢他叫我“小无赖”时的宠溺。
我还要远离吗?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习琴
太后说是让格格进宫陪她解闷,其实对我们都不太过问,格格是个太文静的人,几乎不怎么出自己的房门,所以弄得我也像关监禁一样,我都好'TXT小说下载:。。'久没有和紫芸她们踢毽子捉迷藏了。但格格对我真是很好,我的手被耳针扎伤以后,她都不要我伺候她洗漱,免得我伤口沾水,她也一点主子的架子都没有,关上门还让我和她同桌吃饭。我真是不能理解八阿哥,这么好的老婆上哪去找啊,他竟然还不要。
这日陪着格格看了一会儿宋词,青鸢忽然来了,太后许多天没听我讲故事,这会儿特别想听,叫我过去,我为难地看着格格,她温柔一笑,“我也去听听你讲什么。”
上次《笑傲江湖》讲到哪里我都忘了,倒是那些听众全都记得很清楚,争先恐后地提醒我。我想了想前后的情节,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正好格格今日在这里,我就将令狐冲和任盈盈琴箫合奏那一段提前讲了,当然我将情节处理了一下,换成令狐冲吹笛子,盈盈抚琴,在我的强力渲染下,那场面要多浪漫就多浪漫,要多唯美就多唯美。我讲完许久,每个人面上都还是那种憧憬向往的表情。
我这讲故事的功力还是很深厚的,重要的是情景震撼人心,她们都忽略笑傲江湖是琴箫谱了,我这时换成了笛子也没人质疑我。
格格恍然失神,幽幽叹了一声,“盈盈一定是个很美的女子,我若能像她抚得一手好琴就好了。”
“珍儿也一定可以弹得一手好琴的,”太后呵呵笑道,“你呀,就是该弹弹琴,排遣愁绪,别整日关在房里。”
格格又轻叹了一声,“茗珍只会笛子,但总觉笛音悲凄了些,吹着伤心,七弦琴却又不会。”
“这有何难办的?”太后高声道,“宫里那么多乐师,哀家找一个来教你。”
我见时机成熟,插口道:“太后,宫里的乐师多是男子,格格就快出嫁,恐怕不便。”
太后一愣,似乎也意识到这是个问题,我继续道:“奴婢还是秀女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姐妹,她抚得一手好琴,现在在毓庆宫里当宫女,太后可以让她每日来宁寿宫中教格格弹琴。”
“哦?”太后面有诧异之色,“她叫什么名字?”
我正色道:“她叫赫舍里玉容,太后也见过她,当日奴婢在毓庆宫中闯了祸,她为救奴婢还挨了一顿毒打。”
太后看着我半晌,我也很坦然地看向她的眼睛,我不想在她面前隐瞒我与玉容的关系,她看出我今日讲故事别有用意也无所谓,我就是想照顾玉容,我已经等不了机会,只能造机会了。
她终于点了点头,向汪公公道:“你去毓庆宫传哀家懿旨,让那叫玉容的宫女每日午后来宁寿宫里教格格抚琴。”
汪公公领命走了,格格看着我微微一笑,我想到就快见到玉容,也开心起来。
玉容比我上一次见着的时候丰润了很多,气色也很好,看来对太子妃的威胁还是很有效,她还将玉容照顾得不错。玉容只道太子妃是良心发现才对她好起来的,我也没对她说其中缘由,她每日来宁寿宫和走的时候都要向太后请安告退,有时会多聊几句,太后见她温柔乖巧,也开始喜(…提供下载)欢她了。
格格也很喜(…提供下载)欢她,她教格格弹琴的时候我也在一旁听着,想想我们三人这关系真是微妙得好笑,玉容钟情于沐晨风,沐晨风却要和格格成亲了,格格深爱着八阿哥,却要嫁给沐晨风了,我似乎和格格是情敌,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提供下载)欢八阿哥的,或许准确地说是不知道该不该喜(…提供下载)欢他,理智啊,情感啊,就这样反复地冲撞着。听着我最爱的古琴音,心情也不能好一点。
格格看着我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轻按了琴弦,柔声道:“有玉容陪着我就行了,小陌你想玩什么,自己去玩吧。”
我正要虚伪一番,就忽然看到八阿哥来了。格格双眼一亮,面上立刻浮现春风般的笑容,起身向他走去。我和玉容也跟过去行礼,他看了我一眼,笑容里似乎又别有深意,轻笑问,“今日有曲子听么?”
格格温柔地笑道:“茗珍这几日刚好学了一曲,弹给你听。”
他点了点头,就到一旁去坐着。格格弹了一曲《古琴吟》,就是我当初教玉容的第一支曲子,八阿哥听她弹完,神色是他标志性的平淡,向玉容道:“这曲子似乎很耳熟,是当日在储秀宫里听你弹过的吧?”
玉容垂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他向格格笑道:“茗珍才开始学,就能弹这么复杂的琴曲,进步真是快啊。”
格格谦虚地一笑,“这是入门琴曲,不复杂,而且还多亏玉容教得好。”
“入门琴曲?”他忽然看了我一眼,淡淡笑道,“不知我何时才能再听到当日那一曲《胡笳十八拍》呢?”
我心头一震,手也不禁微微一颤,他那双眼睛,怎么好似什么都能看穿啊?
格格好奇地问,“什么《胡笳十八拍》?”
他又看了我一眼,还是平淡地道:“就是玉容当日在储秀宫里弹的另一支曲子,还吸引了太子进去听。”他忽向玉容笑道,“今日能弹给我听听么?”
我顿时又紧张起来,玉容也很紧张,但还是开口道:“《胡笳十八拍》是蔡文姬流落塞外之时创作弹奏,思乡之情太过悲戚,此时弹奏恐怕不合适,贝勒爷可愿听其他的曲子?”
他微微一笑,也不勉强,淡淡道:“不用了。”我还没松口气,他又看向我,“你不打算弹一曲玩玩么?”
我一咬牙,无视他的试探,小声道:“奴婢不会。”
“不会……”他低声沉吟,“要你做什么你都不会了。”他忽然起身,向格格笑道:“茗珍继续练琴吧,我有事先回府上了。”
格格坚持要送他出去,他们就在前面慢慢走着,我和玉容远远跟在后面。
玉容像是等这个单独和我说话的机会等了很久了,此时有些兴奋,迫不及待地道:“小陌,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轻声一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是沐将军的事了。”
她的脸忽然一红,低垂了头道:“昨日我跟着太子去了将军府,太子没让人通传,我们直接去了花园找他,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我微微苦笑,“我哪会知道你听到了什么。”
“就是我们所有人初见那日,你吹的那支曲子,”她兴奋地看了我一眼,“原来沐将军的笛子也吹得很好,他吹那一曲,丝毫不在你之下,你若听到,一定也会很吃惊。”
我蓦然呆住了,半晌惊叫道:“你说什么?”我这一声叫得极大声,前面两人都回头来看我,玉容也被我吓了一跳,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还是控制不了心中的激动,只是压低了声音问,“你说沐将军会吹《乱红》?”
“那曲子叫《乱红》吗?”她对我的反应很吃惊,忍着疑惑继续道,“就是当日你在江云升的画舫上吹奏的那一曲。你说沐将军怎么也会呢?”
他怎么会吹《乱红》?我也很想知道。那不是古曲,在这个时空,我恐怕是第一个吹这曲子的人,怎么可能八阿哥和他都会?怎么可能是个会吹笛子的人都会?他们可都只听我吹过一次啊。我心里反复在想,沐晨风会是仇诺吗?但他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认识我?他为什么看上去总是呆呆傻傻的样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