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逼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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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为别人累赘的人,并且一无所知,只会一味逃避的人,这样的一个人,父亲为什么会为其做到如此地步呢?不去记恨她当年的任性,亦不计较她莽撞的逃离。爱情啊,真的是令人生厌的东西。不仅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甚至还让人甘愿奉上自由的代价做其俘虏。这名为牢笼束缚的东西,困住的,究竟是他陆机,还是华清?
“南烨的第一美人,你被你的骄傲与美貌宠坏了。”
华清的眼神剧烈的颤抖着,随着陆涧玥的话语越来越接近崩溃,最终不复往日的优雅平静,“够了!”
她抬眼看向榻上的孩子,表情变换不已,有着来不及掩藏的惊慌和失措。
孩子冷厉的眼底凝结成霜,神色却偏偏安静坦然的无一丝冰凉。
要怎么相信?连一个孩童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她却任性的要与命运作对,甚至自欺多年。
是的,她怨他,怨他对她的无动于衷。他的不爱,令她的骄傲与自信瓦解,做了逃兵。
华清的目光闪了闪隐有泪光,终而动了动身子,狼狈的出了房门。门扉合上的吱呀声传来,陆涧玥的眼里平淡而冷漠,微吊的眼尾华丽悠然,如玉般泠然的脸无情坦荡,似足了陆机年轻时候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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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往事如浮云
顺帝七年,南烨与顺和亲。
她踏着十丈软尘,云鬓高耸,环佩叮当,眉眼不胜娇怯,行动处若分花拂柳般优雅高贵。
南廷的公主华清,封号矅月,是草原神女一般的存在。
南廷的第一美人,草原上的明珠,她的骄傲比天高,她的美耀眼过日月。
这样的美貌足以让她自信的认为,那眉目间寡淡薄情的男子是上天创造的与她的绝配,他,终是属于她的。
她美,却并不愚蠢。被送与帝王的美人,若是徒有美貌,是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的,更遑论爱情的自由。
是的,她被生她养她的国土如礼物一般奉出,没有留恋没有顾惜。她的父王兄弟姐妹,殷殷嘱咐的不过是如何让她使尽浑身解数的讨好那个帝王,然后求得一时苟安。
协议达成后,她的姐妹冷眼透尽讽意,她的兄弟继续明争暗斗,她的父王依旧醉酒笙歌,沉迷酒色。那国土上的人民,依旧贱如牛马。
她费尽一生郁郁于那宫墙,断了双翅做了墙上的挂画,究竟是要换得什么?
船行在江中,两岸景色疾退,华贵的公主扶栏沉思,不经意间便堕入了一生的梦魇。
苍翠如竹的男子,对着那一江的碧水洒落一樽清酒,那一挥袖一洒落间,似是拂走天际流云一般写意,却又偏偏寂寞苍凉。
他回头,墨色的眼目如远山的青烟一般缥缈,修长的眉,微微下拉的眼,分分明明透出忧郁来,脸上却又偏偏是无情而冷漠的。
逆着光的男子,站在甲板上,江风吹得他长发拂动,头上只得一只简便的簪子,碧绿通透,光华盈盈,他的眉眼淡漠过岸边的浅山,他的风姿忧郁的能让野兽也会为之哀鸣痛心,却偏偏让她心中有一瞬的温暖。
就像宇宙洪荒,她从一无所有,突然间,拥有了别人一生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有的人,有的事,一眼便注定。
被送往异国的女子,在那男子一挥手,一回头,一凝望中,有了与既定命运相搏的勇气。
即使倾尽所有,哪怕为此背弃故国亲人,也要,得到那人的倾心相对,那么,一生足以。
一念成魔,从此沉沦。
她不信她只能养于深宫,只能做那金笼中的贵鸟。她自信的以为,只要利用好这场政治婚姻,她便能自由如同草原上的蓝绒花朵,即使生于野外,比之室中的富贵娇花,亦能年年繁盛。
所以对着那眼中亦有惊艳的深沉帝王,她从容的抛出条件。
不要争女子的天下至尊,只要那朵青莲的绝世独放。
“若陛下肯成全华清的情意,华清愿将南烨奉上。”
对着遽然变冷的眼目,她有着片刻的胆怯与畏惧,然而却仍不愿放弃。以南烨为条件,作为帝王,夕源光必定会动心的。偌大的南国即使颓败腐化,却占着地高周有险峻且路途遥远的地势之利,朝中又有以大将南瑾为首的佼佼者的抗衡,夕源光若是实打实的扩张,赢的代价也会是损失惨重。这便是帝王迟疑不定的原因。
“公主凭什么能做主将南烨送人呢?”那个高深莫测的帝王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终而如她所愿的动心。
“陛下圣明,他日会明白的。”她只是如此回应。和聪明的人说话,不必挑明。因为大家都,心中有数。
顶着第一美人,最高贵的公主能够在那个充满算计的宫廷屹立不倒享受独一的荣宠,甚至在民间被誉为明珠,有着连帝王都比不过的声望,岂是仅仅一张美丽的脸就可换得么?
她如愿。
二十二岁的顺丞相陆机,与南廷第一美人喜结连理。
纵使那笙箫礼乐中,红艳如火的新娘走向的新郎眼中依旧似寒灰一般没有温度,甚至盈满喟叹与悲悯,她依旧是骄傲而自信的。
终有一日,他会伴她浮花浪蕊俱尽,两心不离。
年年岁岁镜中花影如故,朝朝暮暮却寂寞如空庭。那人的笑温温凉凉,原是疏淡,那人的寂寞,渐渐浸入骨髓,连她,也只有无力的悲哀感。
仿佛拥有全世界,却没办法给他一件他想要的和所需的。
她很富有,与他相依,却终只是贫穷。
他的寂寞是真,他的苍凉是真,他所有的遗世独立也是真,只是,独独与她无关。
所谓相敬如宾,相敬如宾不相睹。
明明忧郁淡漠的人,却踏入了尘灰飞扬的世俗,他对人世的怜悯教那双独特的眼渐染上了无奈与苍凉。比孤独更孤独,却没有遇上一个一眼映入心底的女子。
她偷断了他的缘分。绝望的时候,已不知究竟是怨他多一点,还是心痛多一点。他的怜悯不足以让她将他从这个漩涡带走,她只是天下中的一人。
一人何以抵得过千万人?
他再也不会爱上谁。
到那个太平天下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眼像坐化般的看尽浮云,映不入万千浮影,只待涅槃,亦或是轮回。
骄傲的公主输得彻底。
梦醒的太早,而她只有逃离。
陆机,陆机,你的忧郁使我心痛,而你的怜悯,却让我的骄傲溃离。
我再也没有勇气陪你走下去。
我是恨你的,却又是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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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何得伴君幽独日
顺帝二十三年,陆涧玥十二岁。十月初三夜中,丞相府惨遭刺客血腥屠杀,府中仆役侍女无一生还,府邸火光冲天,一夜之间俱成废墟。
宫中禁军赶到之时,丞相陆机以及夫人华清双双陨于火海。
天下震惊,帝王怒。
相府千金随着丞相夫妇枉死此后下落不明。
历史展现的是如此看似自然的一面,然而那隐于晦暗的事实,却只有当事人清楚。
丞相权力自一统之日便明显受到压制,这是朝堂上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实。在近段时日,陆机的处境更是孤悬无力。帝王将相,信任与猜忌,重用与冷落原该如此上演。
只是伴君如伴虎,众人心下虽知丞相地位危矣,却也无法揣度帝王究竟会做到哪一步。
顺帝拔剑起于乱世之际,根基不稳,多方隐忍压抑,正因为深知预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所以大手笔的重用宠信亲近之人,给予极致的特权,其后势必有恃宠而骄者。然而帝王便是帝王,大势具成,威严遽盛,种种受制于人或是心中怨怼猜忌便会无限拓大,纵而臣下忠心耿耿,毕竟功高震主。所谓飞鸟尽弹弓藏,诚然如此。
陆机一早便已料定这个结果,却仍旧没有及早抽身。正如陆涧玥所说,已是骑虎难下。不论他是否愿意辞官归隐,顺帝对他的杀心已定,取之性命只是迟早问题。至于赶尽杀绝的原因,或是因为功高震主,或是因为陆机实在太聪明,匹夫怀璧,亦或是两人关系并非如表面那般君臣和谐,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陆机既定的命运其实是有一次转机的机会的。那便是在夕源光大事未成,华清邀他离去之时,只要他去意已决,以他的人脉与智谋,夕源光无法强留。只是谋士与帝王的差别就在于,情之一字。陆机感怀夕源光知己之心,更加无法抛开往日的承诺,因而失去了逃离这个旋涡的机会。
至于以后,那便只是越陷越深。一旦他丢下手中的权柄,那边意味着华清和他失去了最后的保护伞,昔日那些国破家亡的残势虎视眈眈,而帝王,乐见如此,退与不退,都是绝路。
那么,这次的刺杀,究竟是帝王在促成,还是余孽的报复,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已定。
府中乱作一团,灯火独明的寝房,只得陆机一人从容沉默。
“主上。”屏围外的下属执着的单膝跪于地,脸上有着少见的急迫,“请跟属下走吧。”
然而那灯下独坐的青衣人,一身温良疏淡,只是叹息,“今日便是结局。涟青,你走吧,往后‘子夜’的所有人便跟着大小姐吧,记得替我保护好她。”
“主上,你不能……”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去吧。”青衣的男子仍旧是坚决的口气。
“主上!”单膝着地的人蓦然抬头,“夕源光如此绝情,您为何要如此成全他?纵使不愿亲手坐拥这万里河山,亦不必自甘将头颅奉上!属下不明白!亦不愿!”
“涟青,我再说一次。马上离开。”
“主上!”涟青满脸桀骜,“请跟属下离开!”
“固执如此,真是……”陆机笑了笑,满脸无奈,“好吧。”
涟青一笑,透出不可置信的欣喜来,全身一松。
“习砚!”青衣的陆机却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来。
刚刚松一口气的涟青未觉有异,正准备催促几句,陡然直觉脑后有风,未来得及回头便觉颈边一痛暗叫不好就失了知觉。应声从暗处掠出的黑影敲晕了人,便径直拖了软绵绵的涟青,纵身一跃到了院墙上,一声唿哨后便又跳出,中途几个躲闪,几个起落间消失在夜里。身后跟着几个闻声撤离的高手。
总算走了,陆机忧郁的眼半垂着,若有所思。
早晚结局都会一样。
这世上聪明的人何其多,他并不是聪明绝顶的那个。
谋士的价值仅限于此,留着终会成为阻碍。国士遇之,国士报之。
却还是觉得悲凉。
他的师父倾尽心力将他培养成才,一生所求只要他还天下一个太平。他无法拒绝。
然而一入红尘,便再难抽身。他的手,看得见的是纵横交错的纹路,看不见得是,累累血腥。
他倾心助夕源光打拼天下,还天下清明,可是,却一生都没遇上能换他心头安宁的人。
这原来就是命。
也罢,已经累了,他日所欠,今日已还,就停下来歇息吧。
而,夜黑风高中,华清策马一路奔来,心头狂跳不已。
“这一次,他要怎么逃过呢?”孩童的声音脆如珠玉,却冷如寒冰。连那脸上也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无比讽刺的好奇映在那唇角眉梢,所有的所有,都让华清失控。
拿着陆涧玥递给她的薄薄一纸,她不得不震惊。
即使知道那上面的内容,那孩子也是平坦的可怕,“大师兄的凌海阁消息永远是那么灵通。皇帝要下手了,可惜这些给他做刀子使的高手们啊,逃不过兔死狗烹的下场。那么,你要准备怎么做呢?”
只一句,华清便已知道,如今已是再难回头。
她做了平生连自己也想不到的决定,竟然明知死路,却毅然拼命赶来。
能够做到十载的生离,却软弱的无法接受死别,这一刻,她以往的固执与坚持全都轰然倒塌。
丞相府外一墙之隔,都已能听见兵器相接,喝呼痛叫的声音。
府外被人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半夜人已熟睡,即使吵醒周围百姓,亦是无法阻止事态蔓延。
陆涧玥被留在师门照看,她只身日夜兼程的赶来。却还是迟了。
马蹄声哒哒的响在寂寥的大街,却又像重锤敲在华清不安焦急的心上。
府外早已被团团围住,黑衣蒙面的刺客们浑身泛着摄人的杀意,似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一般充斥着嗜血的欲望与森冷。
华清顾不得勒马,直接一拍坐骑借力向墙上跃去。奇异的是,围在墙外的人却并未太强硬的阻拦,似是有意放她们进入。
是要有进无出么?
足尖贴地的瞬间,华清仅是一顿,枉顾那些厮杀的侍卫与刺客,快速的往寝居奔去,毫不犹豫的赶向唯一亮着灯火的厢房。
房外嘶喊声越演越烈,房中犹自安静从容。
华清一路躲闪奔跑,推开门的刹那颇有些狼狈。
灯火摇曳中,映着院中灿烂的火光,陆机深蕴的眼对上门口女子安宁的眼目有瞬间的愕然,而后改为波澜不动。青衣的男子,脸上浮现出名为悲悯的表情,终究只是无语。
华清握紧手中的配剑,抬步跨进门里,朝着他走来。
“我是疯了啊。”她低首将额抵住怀中抱着的冰凉的剑鞘,颇有些自嘲和无奈,“依照往日,我应该会理智而清醒的选择逃离的,可是这次我却不管不顾的来了。”
陆机太息,“终究是执迷不悟……”他微垂的眉眼在灯火下隐隐有些冷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曾经以为,即使当初你是为了所谓的大业娶我,”她一步步走来,凄然而笑,“终有一天,你会爱上我,因为,我是那么的了解你的悲哀,你的寂寞,你的苍凉。”
满身风尘的女子定定的望向灯火旁如苍竹般挺拔的男子,眼中抖落泪珠,唇边却是笑纹,“我以为,只要守着那苍龙江上酹酒寂寞的青莲一般的男子,这天地间,纵使神佛尽弃,只得他,我亦不会后悔。可是,如今,我却后悔莫及。”
“早在以前,你不会喜欢上我,可是你却还会期待,这天地间终究会有那么一个人,解你的孤独,教你不再寂寞,”华清的笑更添苦涩,“可是我与夕源光的那场交易,却毁掉了你的最后信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