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何处与君归-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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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到现在被抓,这一连串的过程竟然没有一点喘息的时间,慧能怎么会和安平他们联合帮我,安平又是怎么么知道佛堂后面有一个通往外面的小洞,或者说洞门外的不是他,更或者说要安平来找我的另有其人,一个我信任的,安平信任的,慧能新人的,会是谁?沉静下来这么一想,忽然发觉这事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未知谜团,而若是我解开这些疑惑,是不是就有一线生机。
希望再度升起,然而在我思考的时候,蓦然发现他们带着我来到了离佛堂最近的披香殿,当蒙尘的三字殿名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的新咯噔一声向下降。满满殿得得荒芜残败,这景象真有种岁月沧桑之感,野草疯长,踩上去就能掩盖了这足靴步履的痕迹——他们果然挑了一个好地方,在这里解决了我,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在这废弃的宫殿里有一个可悲的灵魂在游荡。
站定在殿门口,大门上的锁东歪西斜的拖到地上,那锈迹斑斑的金属,历经了多少风风雨雨,如同这宫殿和曾经住在宫殿里的人。
禁卫忽然站住不动,就在门前,我身后的禁卫甚至有些已经开始退场,似乎将我押解到这里,他们已经完成了使命,而剩下的就交给别人来处理。别人?想到这个,我忽然发觉有多少不对劲,那锁虽然布满锈迹,但纤尘不染,和落地的链条截然不天!是有人进去过吗,还是说现在殿门中有人在等着我自投罗网。一个最直接的问题就是,里面有人吗,有的话会是谁?
只见架着我的两名禁卫也放开我,转身离开,而我背后还留着最后一名禁卫,他从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引人注意,但在所有人都走之后,只有他留下来,看来此人身份不同于寻常禁卫。对于将要来临的揭晓谜底的一刻,我有些紧张亦有些兴奋,能做个明白鬼也是好的吧。
脑中响起慧能所说:“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勇气顿生,既然避不开这个结局,那也只要直面应对了,扶家的儿女没有一个是懦夫,曾经的清风是,但现在的我定然不是。
我伸手推门,伴随着吱呀的陈木**声,一道明晃晃的光亮从殿中透出来,瞬间迷了我的眼,我本能的闭上双眼,只是在眼睑合拢之前,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那道身影在我眼前过了一遍,渐渐清晰,震惊不已,怎么会是他!
当眼睛慢慢适应了这光亮,我定睛细看,宫殿之中哪里有什么人影,难道是我眼花了,方才明明是他,我甚至能在脑中还原了他戏谑的神情。怎么可能会这样?我急急转身对着随我进来的禁卫,意欲从他身上找到答案,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愣在原地,耳边是熟悉的声音:“风儿,你还好吗?”那温润的笑意,还有那熟悉的怀抱,都教人安心……
待反应过来,我一把将他推开,喊道:“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风何处与君归 卷三 绝巢还凤仙泽露 第八十九章 事有因 故人易变2
二哥的胆子也忒大了一点,这是西弦皇宫,假扮侍卫一事若是传出去,治他个意图刺杀的罪名也是极有可能的。他向来谨慎,怎么这回竟然这样鲁莽,不觉气上心头,直言道:“我已经说过我不再是扶家之人,既是如此,你与我也不再有什么兄妹情义……”犹自想要说些冷漠的话,只是觉得心中不忍,咽了一下,竟说不下去。
二哥朝我看了一眼,眸光瞬间黯淡,转头,淡笑一声,说:“你已说过了,我知道。”
他一句“我知道”竟教我浑身颤抖了一下,那样沧海桑田的凄凉,宛如眼前的这座废弃的披香殿,似是历尽了风浪方到达彼岸,却发现彼岸直靖与原先期盼的全然不同,那种透彻的失望失意,教人说不出的难受。我忍不住去安慰他什么,担心自己一开口就放不下,不想成为二哥的负担,就要让自己变得坚强一些,而要自己坚强,就要切断他们带给我的温暖。冲破了极寒的冰川,那么其他的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稳定了气息说道:“既然知道,那么希望今后你能离我远一下,俗话说,眼不见为净。”我想能够说出这一番话,足以证明我足够的冷酷,亲手斩断牵连二十年的兄妹情,能做到的人,应该不会多吧。
意料之中伤痛的神情未曾出现在他脸上,他却是自信一笑,如此转变不是我能够理解的,只见他走至我身前,俯身,言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最近发生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他此刻的样子很是陌生,有我所不熟悉的感觉。他想告诉我什么,难道说这些事,他都有参与。确实,方才一味想着要他离开,却不曾深思,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能够安然无恙的站在此处。
太多谜团,他们对我掩盖了太多的真相,我则是迷迷糊糊就跳进他们一早设置好的陷阱里,替他们完成需要做的事。说实话,我很想知道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仍是摊手,装作不经意的说:“你若是想告诉我便直说。”语气中依旧保持那样的疏离。二哥啊,你越是要我恳求你告诉我答案,我越是不会教你如愿,不为其他,只是想告诉你,现在的清风和你没有一点的关系,她也可能会使计害你,所以离得越远越好……
他似乎是不在意,转身说道:“你应该也猜到了,那天安排人在半途刺杀国主的是国师,可是你大概不知道,真正被派去进行刺杀的是什么人。”说道这里他朝我笑了一下,极是古怪的笑,我心中一凛,直觉要阻止他说下去,但是他抬手,说:“别打岔,让我说完。”我只能作罢,算了,让他说吧,管它什么隔墙有耳。
“你肯定猜不到,是我的人呢!哈哈,国师够聪明,他知道他不能明着和国主闹翻,于是要借旁人的手来达到他的目的,而他确实找对人了,我愿意替他这么做,原因,你应该知道。”他望着我的眼睛,分明是在说什么。我瞥过头去,心中默念:二哥啊,我已经不是扶风了,你实在不必如此。
“不过我没想要取了国主的性命,找到了你就下令要手下撤走,只是刀剑无眼,还是有人失手差点刺伤了国主,没想到你的好丫鬟,无欢在这时候冲过来,替国主挨了一刀。”听到这里我总算是弄明白,无欢的虚弱,以及耶若对她的关爱是从何而来了,只是我不明白一件事,于是问道:“无欢是你的手下吧?”
二哥点头,又摇头说:“曾经是,但如今她已经是东琴华阴公主,又有西弦国主的庇佑,谁还能再支使了她?”他的话音中不难听出一丝讥讽,我叹息。无欢的这层身份是我擅自做主为她要来的,而耶若的庇佑是她自己差点赔上性命才得到的,她也不容易,二哥对她这样,大概是把对我的气转嫁到她身上了。
空空如也的披香殿不断回荡着二哥的话,他一一道来,倾其所知,说与我听。他与林宇是在我见到他之前不久才相遇的,而林宇与国师之间的交易他也不甚清楚,但应该也与他差不多,无非是与国师合作,换取他们想要的。然而国师自以为掌握了各方势力的时候,耶若却突发奇兵,他一回宫便下旨封无尘为慎清王,封二哥为二品带刀侍卫,同时宫中传言说,他有意为宇林家平反。如此三项决策便将扭转了乾坤。
无尘对西弦本就放不下,那日西弦有难,他毫不犹豫亲帅上阵,领兵作战,击退无绝的南萧军。若是耶若以兄弟亲情,以家园大义来劝说他,难保他不会动摇,而林宇跟在无尘身边,自然听随无尘,况且还有宇林家平反的**,他也是可能站在耶若这一边。就连二哥……带刀侍卫,这个职位虽然不高,却能与我相应照应,因此他也会答应的吧。
我遇见安平那日,应该就是他们几个人在商定这些事情,也就是从那时候国师的败势开始显露出来了。
我实在不得不佩服耶若的好谋划,只是轻巧的一番许诺就将这些人尽数归拢在他身边,如虎添翼,那国师哪里是他的对手。
“而你,”二哥看着我,略有叹息的说,“你竟然这么大意落到郭罗氏手中,国师如今是狗急跳墙,但凡有一点点的机会就会抓住不放。”
我张嘴想要说什么,发现只是突然,那日埝坞殿只能说是我不懂宫中情况轻举妄动了,本就不该拉着安平去淋浴,更不该由着安平带我去了那里,只是后悔无益,只能是今后再多长个心眼,在不熟悉情况之下安分守己。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急忙问道:“那么慧能师太呢,你们是怎么劝服她的?”
二哥惊诧的抬头望着我,似有不解。听他说,他们从来没有找过慧能师太,他甚至以为是我自己争取到了师太相助。这个慧能师太很早之前就来到西弦皇宫,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踏出佛堂半步,但不知为何宫中从来没有人敢去招惹她,就连国师和郭罗氏也是要敬她三分。
所以耶若才会把我安置在佛堂,希望借由慧能的余威给我一阵子的平静吗?这样解释未免也太牵强了一些。既然他已经掌握了局面,已经能够打压了国师和郭罗氏,宫中还有什么危险吗?难道说国师他们还存在着威胁?
未知之谜如同滚雪球,翻滚之时可能会退下一层,但同时也沾上更多的未知,依旧看不清雪球内核究竟有什么,若是我真想知道,那只有一个人能够解答了,这个不作他想,耶若!
二哥的话说的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呢,他还是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去佛堂,他带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他既然愿意将来龙去脉一并告知于我,那么为什么就不说这一段呢?
也许是我考虑的简单了些,没想到我无意之举会带出来这么多的变故,也许我是罪魁祸首,但若是没有我呢,他们之间的联合或是斗争就真的没有了吗?我不信二哥来皇宫只是为了帮我,我不信林宇那日与国师交易只是为了救我,我也不会相信无尘说的“你是自由”的话,他们的世界已经慢慢脱离了我的视线,当我放弃扶风的身份的时候,我也同时放弃了许多知情、参与的机会,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叫做清风的女子。她没有过去没有遥远的未来,她短暂的出现,如昙花一现,也许待得明日日出就枯萎,化作尘土碾作泥。也无怪于我要在这漩涡之中团团转,飘零之叶的命运不都是如此吗?
如此一想似乎是有些颓废,然而却又很是贴近真相,我不会高估了自己,但也不愿看轻了自己,我知道我能做的也许还有很多……
于是,平静的迎向二哥说:“这天下的局势,你如何看待?”听完我的话,他显然是一愣,没有想到我会将话题引到这个方向上,他仔细的端详,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最后只发出一声长叹,很是感慨的说:“若你不是女子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只是你恰恰是,这样的心智,于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可若是没有一点心智,没有一点城府,我此刻就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吗?这话,我只在心里默念并未告知二哥,有些事就算是亲如兄弟手足亦不能说透。
我只是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我要听到他的答案,猜不透就只能问透。
忽然听到击掌声从殿阁内侧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爽朗的笑声,那声音……分明是他!我终于明白刚进门的时候那一道身影并非是我看错,确实是他!
清风何处与君归 卷三 绝巢还凤仙泽露 第九十章 事有因 故人易变3
每次见他都能带给我震惊,那么这次呢?他一早就守候在这里,听着我和二哥的对话是不是觉得很好笑,我们当着他的面谈论关于那个刺杀他的事情。我下意识的望向二哥,他依旧镇定,神色不变。
不对,这完全不对。耶若怎么会刚好在二哥带我来之前就已经在披香殿呢?二哥为什么没有一点惊讶的神色,仿佛……他早就知道一般。只有一种可能,这本来就是他们安排好的,是耶若和二哥一同带我到这里的。我真是傻了,若没有耶若旨意,二哥一个二品带刀侍卫怎么有能力调动禁卫军呢。
虽然方才听了二哥的部分解释,但再度见到耶若,在那日他转身离去之后见到他,心中总还是存了些怨恨的。我甚至能理解郭罗氏的心情,至少她敢于表露自己的真性情。她爱耶若,我能看出来,她恨我,我也能看出来。她的爱憎都是那样的鲜明,我甚至都有些羡慕她,能有这般的魄力和勇气。可是耶若,他不一样,心中装着整个中原版图,眼里能看到的也都和这有了千丝万缕的关联,他的心事藏得太深了。深到少有人能够看得穿。我资质驽钝,自然是更看不清了,但他似有若无的出现、靠近,总是让人感到迷惑。有时候我似乎看到他的真心了,很多事又告诉,那不是真的,我已经提醒自己要小心他了,可还是一次次跳进他设下的陷阱里,不管这个陷阱是好还是坏。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对付这个人的办法。对付?我被这个词一下子点醒,似乎从一开始认识他到现在,我一直在想办法对付他,就像是完成一项艰难的交易,甚至有些……乐此不疲?!
或者说我会选择来到西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二哥恭敬的说了一声:“参见国主。”简单四个字,高下之分立现,从此以后,耶若是掌握生死的君,二哥是俯首帖耳的臣……在这个时候我却想到了一个问题,二哥是东琴之人,他这样做了西弦的臣子,算不算是通敌叛国呢?这又再一次证明我的傻劲了,因为二哥是跟着二娘进到扶家的,二娘似乎是西弦人,也许他的亲身父亲也是西弦人也说不定,再者扶家在东琴定居,但也没有明文规定扶家人就是东琴人,那又何来叛国不叛国呢?
耶若微微颌首,算是对二哥的示意了。而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流连,是探究也有些许疑惑。此刻他的目光犀利,似要直穿人心,如同一张普天盖地的巨网从我的头顶上落下来,将我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这么审视。眼光化作冰冷的触感刮在脸上丝一阵冬日寒风,明明平静却那样深刻。我倔强的直视着他,纵使处在弱势,也不能输了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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