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商--昆仑雪-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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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满满的金锭子。
水吟皱了皱眉,十分不悦这个不速之客打断他们原本喜气洋洋商量着卷施和连尚婚事的愉悦,就连一直伤势未好的小白也粗声咕噜。
卷施倒十分亲切,并未有任何不悦,反而招呼那位女子在椅子上坐下,又替她泡了一杯茶,其熟稔之态俨然是当家主母。
连尚蹙眉看了一眼那些华贵的物事,又扫了一眼排成一队挡在店门口的家丁,微微一笑:“夫人真是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不死之法呢?”
那妇人衣着倒也平常,唯独肩上那领海鼠皮泄露了她的身份,又用金丝镂空面罩遮了半张脸,一双美目幽怨哀伤,映衬着眉心一点娇艳的朱砂痣。她听连尚开口拒绝,竟是急了,忙将手腕上一挂红珊瑚绿玉珠链褪下来,又摘下耳垂上一对珍珠白玉点金海棠坠,悉数堆到他面前,焦急地问:“够么,若还不够,我回去想办法,一定凑齐。”
“我不明白为何夫人执意要长生不死,生老病死在所难免,在下就算是大夫,也一样无可避免,无可挽回。”连尚神色淡淡,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妇人纤细的手在华服之下微微颤抖,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轻轻说:“若能得长生不死之法,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甚至我的生命。”
连尚一怔,只觉这妇人好生奇怪,哪有人求长生不死之法还要搭上自己性命的?他见她满目悲伤,眼底闪着戒备的光,坐姿十分拘谨,即使已身在店铺的耳房内,外头又有家丁把守,她依然害怕得紧。
“你若把性命交给我,那得这长生不死之法又有何用?”连尚说着朝外间的水吟使了个颜色,她很快就将一道青布帘子放下,阻隔了内外,只余卷施,连尚和那妇人及一名婢女。
妇人将头埋得更深,只露出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她低声道:“是……是为外子求的。”
连尚更觉奇异,“他若长生了,你该如何?难道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你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么?”
妇人闻言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他:“当然有。外子他……最近有性命之忧,如得长生不死之药,就不怕被奸人所害了。”说着她喉头一紧,竟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旁的婢女忙上前捶背顺气,又撩开面罩递上一方绣着双飞燕的绢帕子替她掩唇。
“夫人莫不是病了。”卷施关切道,又不自觉地睇了一眼连尚,方柔声说,“不如让我家相公给你瞧瞧罢。”
“呀——”那婢女尖声一叫,手中雪白的帕子上腥红点点,触目惊心。
“夫人!”卷施亦十分惊异,待要开口却见妇人苦笑一声,继而轻微摇头,“不碍事的,老毛病了……从我到这里就再没好过。”
连尚毕竟是医者父母心,见状便让卷施将帕子要过来,细细一看,而后伸手抹开一团血渍,孰料顷刻脸色微变,惊道:“夫人你是……”
妇人惊讶万分地盯着他,“怎么了?”
“夫人难道是为当今皇上求药?”连尚也不拐弯,直言不讳地将内情道出。
妇人闻言甚是惊恐,一双眸子骇然睁大,“你……你如何知晓?”
连尚却不答她,反而顺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皇上素来求仙问道不近女色,夫人却为他辛劳如此,可是值得?”
妇人目光一滞,垂下眸去,默默伸手扯下了面纱。这是一张略显黝黑的脸,五官却长得十分精致,一双眼睛明亮如月,暗含秋水,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目光亦是闪躲,说话也显得有些犹豫:“我……我希望他好好活着,治理这个国家,爱护这里的人民。”
“夫人真的希望如此?”
“真的,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他的生命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了,所以请神医施以援手,好让他躲开这一劫。”妇人哀求道。
连尚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悄然叹息,“夫人,其实你我都知道,这并非你的真心话。你是要让另一个人长命百岁,在当今皇上驾鹤西去之后掌握这个国家。”
妇人骇然一惊,双唇刹那血色尽失,“你……你切莫乱说!你怎能如此诽谤于我!”
那婢女亦露出凶狠神色,“你竟敢诬陷当朝皇妃,该当何罪!”
连尚不动声色地坐着,神情半分未变,只是让卷施收拾一番退了出去。他静静看着面前这两个惊慌失措的女子从激动到害怕,再到平静,崩溃而任人宰割。
“大夫果真是神人……竟都被你看穿了。”阿古兰姬娜心中一酸,顿时清流满面,“我也不想的,可我孤身一人在这南国……只有他……只有他关心我,照顾我,我……”
“夫人,我这里没有长生不死之法,但确有一物可保他平安,只是你可想好了,真要这样做么?”连尚以指尖轻轻敲打青瓷盏,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阿古兰姬娜紧紧咬唇,含泪点点头。
“可是你可知道他终将负你?”连尚略觉惋惜,这样一个痴情重义的女子,竟被爱情迷惑得神魂颠倒,连性命也甘于舍弃。
阿古兰姬娜决然摇摇头,语气有些尖锐,“不会的,他绝不会这样对我。请大夫莫再说他的不是了,我相信他。”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不管他如何承诺你,都无法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到头来还不是要为了自己的清白名声,而最终将你舍弃。就算是这样,你也甘愿么?”连尚的笑容很浅,浅得让阿古兰姬娜感觉不到他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我……不后悔,他是我的一切,是我的生命,我愿意用一切交换他的平安和长寿。”阿古兰姬娜脸色苍白得连一丝血色也无,却仍旧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连尚低低一叹,“好罢。”话音方落,他便从揽过一旁摆放着的白玉碗,里面满满装着白鼓鼓剥好皮的莲子,一颗颗滚圆饱满,晶莹润泽。
“这是莲子,大夫说笑了,我要这苦口苦心的东西做什么?”阿古兰姬娜满脸的期待瞬间便垮了,面色亦是黑沉。
连尚笑而不语,只伸出修长的手指从碗底勾出一颗青翠的莲子交到她手里,“这是地涌金莲的莲子,你拿去种下。”
阿古兰姬娜哭笑不得,更有些失望:“大夫,我可没有闲心养莲花。”
连尚略略凑近她诡秘一笑, “这就是让你的外子不死之法。”
“这……”阿古兰姬娜愕然看着掌心那颗极为普通的莲子,难以置信地说:“不就是颗莲子么?”
“地涌金莲可不是一般的莲花,在这世上早已寻不见了。我所说的不死之法,就是让这花替他受难,好让他不受旁人胁迫。”连尚见她一脸发怔的模样不觉淡淡牵唇,继而道,“你将这莲子带回去,寻一处幽静的地方用刀子将它破开,塞入那人一束头发,再将你的血滴进去,然后一同埋下。往后你若得空可以去瞧瞧它,若是不得空也无所谓,它是很坚强的花,不需专人浇灌也能长得茂盛繁华。”
阿古兰姬娜微微张唇,惊悸目光上下打量那颗莲子,“这……是真的么?真能替他挡住所有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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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地涌金莲 之二 。。。
“那要看这花儿能活多久了,这种地涌金莲花初时有百瓣,待完全长成时则再加百瓣,到那时才能替他挡一次劫难,同时也会凋落十片花瓣,若全数谢了,我亦无能为力。”
“可是……”阿古兰姬娜有些犹疑,却欲言又止。
连尚无端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想让他活得比任何皇子都长久,就要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与地涌金莲订立血契,以鲜活之血饲养它,待那人精血耗尽之时,寿命也已贮藏于花朵内。此时再将地涌金莲入药服下,那么血契宿主的寿命便可全都嫁移至服药人的身上,若说起来,倒也算是个不死之法。”
阿古兰姬娜眼中蓦然一亮,却不由伸手揪紧了领口的衣服,仿佛被这花朵的骇人魔力所震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待回过神来才勉强一笑,“大夫放心,得此神物,我回宫便差人再送金……”
“不必。”连尚手掌一挥制止她说下去,“这些财物你且都带回去,我不需要什么金银宝物。我只想与你打个赌,看这世上究竟是否还有别的东西比你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看你今日的选择究竟悔是不悔。”
阿古兰姬娜感激万分地起身朝他下跪,“多谢大夫,可那些宝物还请你收下,我带出宫已十分不易,若带回去恐叫人察觉,反生出事端来……”
连尚虚手一伸,又示意那婢女扶她起身,出口的声音已然有些淡漠,“既然如此,我便替夫人收着,若改日用得着,请尽管来取。”
阿古兰姬娜千恩万谢一番,又乘着那两灰帘马车悄悄离开。
“相公,莫非她就是三年前西宛国王战败后进贡的掌上明珠,阿古兰姬娜?贺鲁多纳公主么?”卷施掀帘而出,脸上挂着恬然的笑。
连尚点点头,无不惋惜地说:“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只可惜终被痴情所误。”说着他深情的目光暖暖锁定在卷施的流波深眸里,“但你再不会被耽误了。”
卷施闻言宛转低首,颊上绯红如霞,正待要情意绵绵地回他一句,却觉脚踝上一痛,不由惊叫一声,低头却见小白满目凶狠死死咬住自己,撕下血淋淋的皮肉来。
她极其惊惧地大喊道:“应龙救我!”话音未落就疼得跌了下去,幸而得连尚托住才不致摔倒。
“你个畜生,在做什么!”连尚勃然大怒,挥手一劈就将小白震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墙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主人——!”水吟闻言闯进来,见状忙冲过去抱起小白,心里一沉,“这刚包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这可如何是好。”
“是它不知好歹几次三番咬伤卷施,看来是不能留了,等哪日放它归山罢。”连尚眉心纠结,有些不忍地看了小白一眼,心中也后悔自己下手太重,却寻不出一个两全之法。
水吟看了看卷施,又瞧了瞧连尚,最终只是叹一口气抱着小白走了出去。
卷施只觉疼得锥心,思及方才凶险的那一刻,背上渐有冷汗渗出,透衣三重。这个小白——她忽然目中一亮,惊电照雪地明白。
婢女粟儿将花鸟鱼兽的黑瓷花盆摆在窗台上,而后朝外仔细观望了一阵,方对阿古兰姬娜说:“兰妃娘娘真要把那花儿放在这里么?”
阿古兰姬娜点点头,笑了一下:“我这里常年不来一个人,算得上是僻静之处了,何必讲究放在哪儿呢?”
栗儿抿了抿唇,无端替她觉得悲凉,却又不敢表露,只好拿起小铲子为花盆松松土。
阿古兰姬娜在手中攥了一把匕首,轻轻将青莲一剖为二,露出里面洁白的莲心,青涩的,那都是满当当的苦。她将一束头发塞进去,又用匕首在小指尖上掠了一刀,挤出一滴血落在发丝上,又慢慢漏进底下的莲心里去。
栗儿将花盆抱过来,看着阿古兰姬娜将那颗奇异的种子小心地埋进泥土里,又用小铲子平了平,再执了水壶洒了点水。之后就静静地凝视那花盆,一言不发,就如同她来到这里度过的每个日日夜夜一样,因为沉默而独自发呆,常常坐在窗边一看风景就是一整天。
原来的阿古兰姬娜不是这样的,当她还是西宛国的公主时,她非常活泼灵巧,总是一天到晚笑吟吟的,谁见了都欢喜。可是如今——身在异国他乡,又被国君冷落,亲人不亲,家国难望,再如何坚强的人,都无法开怀。
好在,有他。
每次一想到那个人,栗儿的心情就极为复杂。他是阿古兰姬娜在这高墙深宫里唯一的企盼,快乐的理由,却是原本万万不该碰触的禁区,是一场不伦之恋。
当朝皇帝醉心于长生之术,对这异国来的绝色女子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将她禁锢在这幽深的冷宫里。这对从小生活在赞美之辞包围中的阿古兰姬娜来说,无异于从云端跌落深海,加上思念亲人的愁苦,因此每日闷闷不乐,不久便积郁成疾,御医来瞧了许多次,也开了许多药,总也不见好。
可是就有这样一日,当她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御花园散心解闷时,恰巧遇见了来此赏景的五皇子翮,瞬间就被他如沐阳光的笑容所俘获。
人与人的际遇就是这样,缘分未到时,就算擦肩而过数千次都换不来一个回眸一瞥,可当时机成熟,不论在何时何地,即便是无意中匆匆一顾,都将为之牵肠挂肚。之前她也常常来这花园游赏,三年里从未见过什么人,更遑论是皇子殿下,却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心灰意冷的阴沉午后,他不经意间的一个笑容竟有如阳光普照。
阿古兰姬娜自窗内伸出手去,接了满臂的阳光,却稍嫌冷了些——南国的寒冬虽不及塞北的狂怒风雪,却是阴冷潮湿的,那寒气刹那就刺到了骨髓里,以至于她每年的寒冬都会结结实实地病上一场。
可今年却是不同了。
她的唇边漾着一丝甜甜的笑,伸手轻轻覆住了尚是平坦的小腹,脑海里浮现晌午裘御医说的话:“夫人……应是有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更新速度会减慢哦,因为小商要参加培训课程,为期两周14天
但能保证一礼拜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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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地涌金莲 之三 。。。
这是皇子翮特意分配的御医,因此她一点也不担心,反而让栗儿从自己的嫁妆里选了一双渤海明玉镯子赏给裘御医,又再三嘱咐他先不要告知皇子,她想亲自给他一个惊喜。因为那满溢心头的幸福感,她完全忽略了对方眼中那深深的惊恐。
今晚,今晚她要给他双重的惊喜。阿古兰姬娜满脸笑容地看着花盆,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皇子翮脸上那惊喜意外的表情。那眉峰一定是高高地扬着,那薄唇定然是巧巧地上弯,目光里的甜蜜像是一掐就会溢出,甚至还会欢快地抱起自己轻轻地转几个圈……
淡淡的暖阳笼着个慵懒丽人,她静静坐着,幻想着他来时的光景,许是烛光微漾美酒佳肴,或是皎洁月下小酒微酌,抑或是细雨绵绵伞下浓情……不觉竟傻笑着坐着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