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商--昆仑雪-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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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这样诚恳坦然地说出心中所想,令苏白镜既惊喜又生气。若真如他所说,他对能与她日日相对而觉得三生有幸,为何不索性娶了自己,生生世世在一起?说到底,他还是将她看做亲人、表妹,而不是一个心怀春晓的女子。
渊廷啊渊廷,你果然有如渊渟岳峙的君子坦荡荡,却也耿直木讷,不知眼前这个满腔柔情的女子为自己空付了多少年的爱恋与怨怼。
苏白镜咬了咬唇,淡淡吐出一句:“我知道了。”就不再理睬他,自顾自从偏厅离开,留下渊廷一人不知所以地努了努嘴,极是无奈。
反正不论如何,她苏白镜都不会让渊廷娶了柳京妍。只要有那镜子在手,她随手都可以小小地插上一曲,令这门亲事受阻,因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人知道未来会如何,也足够有能力将它改变。
苏白镜一路浑浑噩噩地胡思乱想,不觉已来到前厅,但见舅舅与几位庶夫人皆穿着明采华章的新衣笑意吟吟等候媒人出行。她便袅袅上前对那几位黄家妾室婉婉一施礼,极为谦和懂事,得众人夸赞连连,更是让二夫人拉着玉手乐呵呵笑说,她亲戚那边正巧有位才貌双全的公子,与白镜倒是天生一对。
苏白镜闻言并不说话,反而是宛转低首,将目光藏在浓睫之下,好叫人猜不透心思。黄将军见她如此沉默,心知她本无意于此,自然也就顺着二夫人的美意笑了笑,随口捡了个话头便岔开了。
媒人很快就准备得当,随同管家领着一群家丁往城东柳府吹吹打打地赶去。渊廷在大门口直挺挺地站着,目光遥遥锁住那下聘的礼队,仿佛一颗心也随着跟了去。苏白镜忽然觉得那情形太扎眼,便默不作声回到前厅,静候那意料之中的意外。
黄家阖府上上下下都忙而不乱地准备着媒人的归来,几位庶夫人则聚到一旁拉拉家常,黄将军照例去了后堂耳室里的夫人牌位前细诉——这是自黄夫人过世后养成的多年习惯,但凡与渊廷有关的,黄将军都会在她牌位前一一告知。苏白镜刻意选了一个离众夫人极远的位置坐下,啜着一杯黄山绿牡丹茶,一面焦躁地等待着。
她坚信自己不会算错。虽然在胭脂里撒花粉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看来与渊廷的婚事全然无关,可透过那些人与事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像是滴墨入水般,这一点小小的涟漪很快就会蔓延,进而完全阻碍这门亲事。
面对这份爱恋,她的心机缜密得让自己都觉得害怕。
可这一回,她要为自己的幸福全心全力拼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老卡文,主要跟我选的这个题材和形式有关,其实我也知道这个文适合一气呵成看完,但是没办法呀,由于是一个个独立的小故事,彼此又有牵连,怎么选择每章的主题是很头疼的。但同时也很快乐,能让大家喜欢,让大家觉得好,是我很高兴的一件事情,所以我也是尽量缩短时间更文。这一章已经写完,大家可以放心,基本上每天或者隔天都会更新的,我也努力在把下一个故事中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想明白,早点写出来。
我还是会安安静静静码自己喜欢的字,红文是不敢奢望,冷文也只能虚心接受,得不到承认当然会难过,可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和大多数读者的喜好有偏差,所以看文的人才少吧。但关系不大,最重要得是,写自己喜欢的文字和故事,给喜欢的人看,这就是码字的意义。
谢谢大家支持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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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舞 之三 。。。
当绿牡丹随茶水的渐趋干涸而完全枯萎,黄府派过去的家丁便匆匆回报说:柳老太太在接迎时忽然打欠不止,一时不当心闪了腰,当下便站不起来了。柳府颇有些慌乱,忙急急地请了大夫看诊,说多半是伤了筋骨须静养以痊愈。这一来下聘一事就被耽搁了,好在柳员外和夫人都认定了这个女婿,硬说是亲事已定,将聘礼一并收下,算是一锤定音了。
苏白镜当下就愣住了,她未想到柳员外竟如此执着,也不顾柳老太太口中的兆头不好硬是认了这门亲。如今虽说一时办不得婚事,可柳小姐无论如何都是黄家的人了。一想到这里,她忽觉心口阴郁难以消解,起身就想去后院走一走。
秋寒的风猎猎打在脸上,将心头涌起的怨艾轻轻安抚,阵阵清甜的桂香袭入鼻端,令她忍不住微微抬首,闭上双眸细细嗅闻——她永远都记得这个味道,刚入府初时自己并不爱说话,没事总在庭院里独自溜达。有一回见后院的桂树开了花,她一时心动就想折一枝来,毛手毛脚地爬上了树却不小心跌了下来。那时她就想必要摔个筋错骨断的,哪知竟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待她睁眼看时,就见到他身后满树金黄的桂花和那双朗朗清目,扑鼻亦是慑人幽香。
她记得渊廷皱起眉头里流露的担忧,他关切而温柔地说:“这么这样不小心,摔坏了该如何?”
她却笑着扬了扬手,“我摘到桂花了。”然而摊开掌心再看时,却见那紧簇金蕊早已碎了,散作一团幽芳,她悻悻垂下了手,不想说话。
渊廷落落一笑放下她,伸手摘了一只开满茂盛花朵的桂枝递到她面前:“人闲桂花落,瑶台月下逢。来,给你。”
她抬起头,只见秋阳的几缕碎光跃动在他眼底,璀然绽放成满地金黄,那幽秘的芳香恰如一缕无形的丝线,从此勒入她心头。那一刻他的双眸摄人心魄,她永远不曾忘记。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苏白镜略一走神,不防被花枝勾伤肌肤,暗露一缕鲜红,绯艳绯艳的,让她突然想起了半月前来此寻自己卜卦的那名少女。
少女当时就穿着一袭绯红衣裳,似火如血,生生灼进眼里。那鲜嫩甜美的容颜亦是令人过目难忘,仿佛是被瑰丽的火焰蛇吻了一口,从此便永远有那火红的影子拂动在眼前。
她说她叫月微,姓姬。
苏白镜知晓万事,却未卜出这少女的到来,她当下便生疑,姬姓极为罕见,自周天子后便鲜有人敢自称姬姓,更何况追踪溯源,这还是上古黄帝的姓氏。正当她暗自琢磨间,就听月微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是要救我最在意的人,他的妻子绝非善类,你必须助我。”
说这话时月微的脸上仍残留着一丝未及褪去的稚气,就连嗓音亦是鲜嫩的,很难让人将这话语中的迫人气势与这样的少女对等而视。但她一开口,苏白镜就决定答应她的要求。
这个少女与自己,仿佛存在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苏白镜就是在触及她掌心窥见那些仿似熟悉的前尘往事的时候,决定尽全力助她。
只是苏白镜从未料到,这个少女身后所隐藏的,竟是这样一个庞大且教人骇然无语的故事,更是她自己亦鲜少去了解熟悉的上古。月微所说的那人之妻,居然是天女姬魃的一束头发,在深红色的土地里埋藏千万寒暑,不幸被蚩尤鲜血喂养的枫树精唤醒,借了凡人肉体而复活。再往下深究,这束头发幻化的人形居然是枫树精谋划数个人间轮回而埋下的复仇伏笔,令那人停止寻找天女姬魃的步伐,生生世世两相受苦。
而那人……苏白镜深深呼出一气,是上古水神应龙,在人间行走千百年的天神。可月微,只是前世一只与他相伴五年的白狐,因缘巧合通了灵性,才能敏锐地察觉到卷施的非人本相,然而若要再往前追溯身世,白镜却有些力不从心了。
许是情愫蒙蔽了双眼,才令水神应龙的神识判断尚不如一只通灵白狐清明。苏白镜叹了一息,又想起月微急急地在自己面前诉说:“我……我只是有一点点感觉,那日卷施在我濒死之际吞下我的魂魄,想将我融入她身体以获得凡人之魂。我不甘,亦全力反抗,总是拼命地踢她,想要将她的身子踢破。她无法控制我,亦无法将我的生魂消融在体内,只得无奈将我剥离身体。谁想我竟成了尚君和水吟眼中的婴孩,无端就成了他们的孩子。起初我尚混沌,并不知自己究竟是谁,只知极度厌恶卷施,平日总是疏淡冷离,偶然一次跌落在地伤了身骨,不知怎的就通悟了,这才明白那卷施非善类。我知道你是灵力非凡的先知,还忘能助我一臂之力。”
当时月微神情急迫,说话亦是有些欠缺条理,但至少将她来此的缘由及来龙去脉清楚交代了。苏白镜当下就亮出昙花纹镜替她寻各人的往生前世,卷施最先被揭出姬魃之发的本相;寻连尚的身份却是花了不少精力,毕竟他是法力无边的上神,这昙花纹镜多少有些敬畏,亦耗去白镜不少灵力,好在总是追探到了。水吟的身份是紧随着连尚浮出水面的,可是月微的过往似乎比任何人都隐秘,苏白镜连番催动灵力,都只在镜中瞧见她上一世为通灵白狐,若再往前,镜中便一片模糊,白茫茫的好似一片迷雾水域。
直到苏白镜筋疲力尽,都未曾窥见月微前世本相一分一毫。然而这点已经足够,月微对她千恩万谢,亦许了金帛,这才匆匆折返,也不知可有将白镜的叮嘱记在心中。不可急,不可燥,许从长计议才能将卷施的真实身份一点一点揭露,才能令连尚看清真相。
只是……唉
苏白镜五指葱茏剪着那面昙花纹镜,心中满是惋惜遗憾:月微太过冲动,心思也嫌粗莽了些,白白地送了自己一条命。而连尚,水神应龙,正朝着自己所在的徐州腾云而来。
那是上古天神啊,苏白镜心中不免忐忑,半是期待半是紧张,怎么都想不好该如何应对。何况眼前仍有一件心头大事如巨石一般压将下来,柳府与黄府的联姻时时刻刻都是威胁,令她越发觉得疲惫不堪疏于应付,便早早地回房养精蓄锐去了。
柳京妍并非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反而因其父镇守边疆重镇而自小习武,是个豁达善良的巾帼女子;她也非倾国倾城的婉约佳人,容貌也算端庄秀美,望去聪慧而大气,令人平白就生出亲近之意,无法抗拒。
苏白镜承认,就连她自己,也是喜欢柳小姐的。
她不似一般闺中女子的娇气孱弱,行步无谓生莲,笑靥无谓含齿,却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就算是伤心难过时,亦是隐忍的淡宁,处变不惊地将一俱事项安排得井井有条,让苏白镜不得不佩服。
然而当苏白镜与渊廷二人到了柳府大门前,柳京妍却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反是一脸忧色,本是想笑,却扯出一抹戚色。渊廷见她如此,心中亦是一沉,忙迎上去问:“老太太如何了?”
“祖母疼得厉害,在榻上翻身也不能,一阵一阵地冒冷汗。请了多少大夫了,都说是伤及筋骨,须休养一段时日,可她毕竟年岁大了,熬不起这疼痛,若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住……”她眉头深深蹙起,眼中隐有泪光。
苏白镜闻言极是惊愕,不由脱口道:“真有这样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偶来更新,呼唤留言
52
镜舞 之四 。。。
京妍点点头,眉目间有些许疲惫:“我们所有人从昨日到现在谁都不敢歇着,就因为祖母一直喊疼,到最后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了,我们真怕……”
渊廷见状安慰她道:“别担心,她一生吃斋念佛,也做了不少善事,想必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京妍勉强一笑:“多谢你们还特意来看祖母。”
“说哪的话,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她也是看着我长大的祖母啊。”渊廷见她伤心,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谁知这话令三个人脸色皆是一变——渊廷与京妍自是尴尬地偏过首去,为这句稍有暧昧的话,唯有苏白镜冷了脸,咬咬唇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渊廷本想亲自探望老太太,怎奈房中皆有不少婢女随时应侍,何况她一直昏昏沉沉病情反复,外人也不便打扰。因此他二人随京妍去了前厅,与柳员外与夫人诉诉情,又说些安慰的话,最后才转到平日琐事上来。
柳夫人生就一张满月脸,眉眼细长,每每笑起来总是令人觉得十分和蔼,亦十分体贴地问了问苏白镜的近况,而后便淡淡展眉:“待老太太病好了,再将你哥哥与妍儿的事一办,我就着人给你说一门好亲事。虽说你是闻名天下的先知,可也总要有个夫家不是?日后好歹有个依靠,平日里刮风下雨的就伤不着,我瞧你柔柔弱弱的,正是要人疼惜的时候。”她这一番言语说得动情,一下子就堵在白镜心口,令她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得。
“只是不知镜儿喜欢怎样的人。”柳员外此刻亦帮腔道。
苏白镜只觉髻上簪钗沉沉,压得她不得不低下头,将黯然神色藏在如扇浓睫之后,连同那一点隐秘的心事。只是某个瞬间,她忽然忍不住抬头飞快地瞟了渊廷一眼,却见他满目担忧看着京妍,眼中已容不下旁人。
她微微偏过首,浅浅将心声吟出:“微云一抹遥峰,冷溶溶,恰与个人清晓画眉同。红蜡泪,青绫被,水沉浓,却与黄茅野店听西风。”而后她杳然一笑,“便是这样的人。”
柳夫人闻言却是笑了:“究竟是小女儿家心思,总盼个如意郎君。其实我对你说这些,是因为相府夫人听说你知书达理温婉娴静,专程托我来说媒的,只是这些天忙着京妍和老太太的事给耽误了。现下并非好时日,可我也想就这么说了,相府公子素来温文尔雅文才两俱,是难得的俊秀人儿,可不就是你这诗情画意里要寻的意中人么?”
苏白镜心头生出些固执,面上却有些尴尬,推脱道:“相府是大家贵族,恐怕白镜高攀不上。”她知道,这徐州先知的名号响动京都的同时,便会有不少人来打听她的底细,但凡位居高官的,谁不想与自己攀上一丝半点的关系,好用这先知先觉的灵力稳固一生高枕无忧。
她与渊廷一般厌恶官场,素来敬而远之。可她敏感的心思,那人却一直懵懂无知,令她如在炼狱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