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商--昆仑雪-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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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对世事炎凉无能为力。
可她仍然露出令人安心的笑颜,笃定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获胜的方法。”
渊廷一怔,见她一脸苍白却笑得别样恬然,一颗提起的心终于又轻轻落下。既然她是先知,她说的就一定不会错,她说有法可胜便一定妙计回春力挽狂澜,救全城军民于生死一线。
苏白镜点点头,笑容里藏了一丝荒凉:“届时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一定能得胜。”她紧紧按住胸口,将浑身的颤抖都深深压下,生怕自己一放手就会因支撑不住而软倒。先知镜姬是徐州城军民的脊梁骨,若是连她也退缩害怕,还会有谁相信这场战役的胜利?
没有人会真的害怕怀疑和猜测,却极其恐惧所有的怀疑和猜测都被证实的那一天,因为那便是千真万确的灭顶之灾。
“镜儿,你说的方法,究竟是什么?”京妍见她神色有异,不免心中有些疑虑。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苏白镜唇边的笑意半分未减,脸色却越发苍白。
“也许是时候坏一次规矩了。”连尚淡笑一声,轻轻落在高耸城墙外的一株白杨树上,无尘衣角缓缓拂过茂盛枝头,扫落一枚疏黄。
又是这样金秋回霜的时节,又是这样催人离别的危境,水吟抱着烈火斩随连尚依依驻足秀颀枝叶间,只觉心中百般滋味难以下咽。仿佛又是去年离人时分,那张俊毅的脸栩栩如生微笑在眼前,略略低了头,尚有些羞窘:“若我能得胜归来,一定会亲自……”
言犹在,人却亡。
当日不费吹灰之力杀死东京十数万精锐的诡异术法,此刻又在徐州城外重演,而施展法术之人,正是水吟从雪下红的幻境里所看见的那两男一女——广袖迎风,袍衫如云,那微微勾起的手指间,可令数万生灵头颅落地血流成河。
但这一次略有不同。
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徐州城近在眼前,金军将领加古扎伊策马奔了许久总也到达不了,面前只是一望无垠的黄土平原,远处的山头上隐隐约约有些旗帜,可飘着飘着就变成了几只遥遥而上的飞鸟。
莫非是大白天见鬼了?
加古扎伊远远回头望了一眼立在阵营中央的三名军师,可究竟隔了一万人马的距离看得有些不真切,也不知他们会有怎样的指示。然而未得到任何命令之前,他只能率领大军硬着头皮往前赶,手中握着的枪戢也不敢怠慢,森冷的锐芒直逼眼眸,却并未如他想象的那般,刺进敌人的血肉里。
这一万人马就这样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地在附近徘徊了半个时辰,虽然初秋的阳光已有些淡冷,可那暖暖的辉芒落在乌黑盔甲上,仿佛是晶碳中一点火光,迅速燃成熊熊之势,令所有将士燥热无比汗如雨下。隐隐地,已有些不耐。
身旁陡然响起一声惨叫,加古扎伊浑身一绷,立刻持枪立马转了方向,就在这转身的当口,竟连连有士兵惨叫着倒下,血肉模糊地趟在沙地里。他只觉脊背发凉,头皮一麻,眼睁睁看着另有三名士兵头颅一飞鲜血飙溅,那尚戴着头盔的脑袋就咕噜一声滚到自己的马蹄下。一股子呕人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直呛鼻端,那双来不及闭上的眼眸圆圆地睁着,还带着死前的懵懂讶异。
天色雾沉沉地压将下来,阴暗里似有无数双血丝密布的眼睛阴测测地笑着,露出森森白骨,张着血盆大口晃悠悠地飘了过来,就在众人屏息凝气的时候猛然朝前一冲!
军中哗然大变,所有人都迅速退了开去,露出队伍中间的一大块空地,那上面横七竖八地趟着三十名将士的无头尸体,沾满鲜血和沙土的首级却仍如蹴鞠一般咕噜噜地滚个不停。若是在哪个人面前停了下来,就可以看见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泛着灰白的光,幽幽地盯住你,甚至唇边还带着一丝诡谲的笑意,仿佛在说你就是下一个。
这样悚然可怖的场景令身经数战的士兵也开始慌乱,加古扎伊只觉腹中一阵翻涌滚动,他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强制压下心头的不适,却不料有一名马前士卒突然伏□躯猛烈地呕吐了起来。这是一名刚刚参军的年轻人,想必还未见惯这样惨淡的血腥场面,一时没忍住就将方才的壮行酒宴都倒腾了出来。
场面一时静得有些恕�
加古扎伊有些不悦,他伸手一扯那士兵的后领丢到了后面,继而大声喊道:“不许后退!进攻!攻进徐州城!”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惊呆了,眼前一片白雾蒙蒙,徐州城在哪儿呢?身为将领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军心,尽管他有些心虚,可加古扎伊还是挥舞着枪戢双腿一夹马腹赫赫冲了上去,并高声呼喊:“大家冲啊——!”
话音方落,他只觉喉头一紧,低头看时只见一个淙淙往外冒着鲜血的大窟窿,将他素日最喜爱并引以为豪的御赐银盔甲染得血污不堪。他想伸手去擦,却发现那身躯竟已离自己数尺之远,坐骑激烈地嘶叫着扬起前蹄,可他目光所及,只能瞧见那钉着黑口铁的马蹄和妖红一片的沙地……
加古扎伊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甚至亲眼看着爱驹将自己的无头尸身甩在了地上,又哧哧擦着泥沙缓缓滑行到自己眼前。他看了一眼依然被自己紧紧握住的枪戢,自我安慰地笑了一下,还好,他的头还和身体在一处,只不过已经断了——
“呜哇——!”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一齐惨叫,而后四下散逃,却很快被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明晃晃的大刀一劈砍落头颅,热血喷如泉涌。
金军先行大队转瞬尸横遍野,全军覆没。
远处的不少金军将士皆倒吸一口冷气,仿佛置身冰窖,他们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阵营中央立在战车上的两男一女——这三人依然神情冷峻,面如寒霜,看不出与平日有何不同,甚至对这大批将士的死亡亦是无动于衷。
徐州城外的杨树上,连尚缓缓点了一下头:“看来天机镜已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仙术了。”
也许凡人看不见,可水吟和连尚都能很清楚地看到徐州城的壕沟外凭空虚浮着一面光可鉴人的昙花纹镜,闪着森森的幽光,接天连地挡在一众将士前面,并随他们的前进而缓缓移动。每当阳光映照其上,便有耀眼夺目的光辉扑入眼帘,令金军失去了方向乱作一盘散沙,而在一旁伏击的徐州守军便一拥而上将他们剿杀在包围圈内。待阳光转阴,这镜面所反射的影像就会变得阴森幽暗,犹如行走在冥界鬼道,生出将人吓得魂飞魄散的幻象。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赶回家,终于能赶上更新。其实后面的故事已经卡住了,也没有稿子了,不过这个故事还是先发完吧。但请放心,我不会太监,一定会写完的!
嗯!
56
镜舞 之八 。。。
虽说在仙术中这种障眼法只是雕虫小技,可对付凡人实在绰绰有余,且金军中的那几位阴阳家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很难看见这面用仙气凝起的天界镜屏,这样一来,徐州城守军很有可能反败为胜,即使不是大获全胜,至少也能免去一场血光之灾。
就在水吟以为金人要撤军的时候,那三名阴阳家却往后直退三步,让出身后一名娇小玲珑的女童,她乌衣玄裳,外头罩一件赭黑纱,衣上隐隐有荧光流动,闪着诡异的寒芒。那一双眼睛空洞迷蒙,泛着令人惊惧的微芒,恰如月下一潭死水,看似平静无波,却在你不备时蓦然生出一只枯朽腐烂的白骨手,阴阴一笑就将你拽入无边黑暗!
即使是水吟,看着这样死灰惨淡的诡谲瞳仁也觉周身寒意森森,一阵麻意从脚底倏然蹿上,她略显不安地看了连尚一眼,迟疑道:“主人,这是……”话音未落,手臂忽然一阵躁动,她低头一看,竟是烈火斩长吟连连,已是蠢蠢欲动了。
许是仇家相见分外眼红罢,烈火斩若非包裹在冰丝囊里,恐怕已然飞至上空将整片大地烧成火海熔河了。水吟默默收紧双臂,好让烈火斩安静一些,凭它如今的道行,恐怕是抵不过那阴阳家的,再者就连主人也不知那四人的来历,只怕其中危险重重。
“这是阴阳家中最有天赋的伯阳子留下的后代,他们似乎与苗疆一代善使巫术的妖人相结合,才有这样阴毒诡秘的妖术。它比巫术下蛊更令人闻风丧胆,以绿莹毒雾为载体,将咒法附于其上,一旦对方吸入这种雾气就会中招,而他们只需动动手指头念个咒,就能令千军万马崩毁在眼前。”当连尚这样说的时候,他和水吟已经腾云落在城墙上的苏白镜身旁,见她满脸惊愕,他只是微微一笑。
“你不是说不插手人间事务么?”苏白镜漠然瞟他一眼,双手紧紧护着一面竖立在墙头上的昙花纹镜。那镜子本体虽小,可经由仙术的移花接木,虚体便可猛涨至顶天立地的一面无形法镜,令对方只看得见自己,却看不见施法之人以及镜子所庇护的所有人。
连尚一牵唇角,笑容转瞬即逝,“我和水吟都欠你一份情。若非我的缘故,当日你也不会被魃神从系昆山劈落而堕落凡间,生受轮回之苦。这是因。原本我替你开悟仙道该是果,我与你之间的偶缘亦应结束,可这柄烈火斩昔日也是毁于这阴阳家手中,如今它要行大义,救凡俗于水火,赎万民于生死。天界神兵的凛然正气素来无人怀疑,亦无神可挡。”
苏白镜咬了咬唇,愠色消了稍许,冷声道:“我知道了。”
连尚与水吟见多说无益,便略一颔首就要离开,谁知苏白镜忽然轻轻说了句:“魃神经三世转生已神力耗竭,避不开孟婆汤,即使有下一世,她恐怕不会再记得你。”
连尚身形一滞,良久方道了声谢。
就在这谢谢二字出口的刹那,一道幽冷的寒芒瞬如裂缺击中了苏白镜手中的昙花纹镜,令她神魂一僵,险些载了下去。连尚与水吟忙上前搀扶,谁料眼前出现了令人惊悸的一幕——无数道细短的黑芒惊电一般齐齐砸向空中的法镜,不过眨眼之间,那镜面猝然一颤,化作一地支离破碎的残片。
这究竟是如何厉害的妖法,竟能破了天机镜的仙术!
未及连尚思虑对策,苏白镜猛然跃起扑向城墙拗口,双眼死死盯在一处,那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此刻正危在旦夕。由于失了法镜的保护,渊廷与京妍二人已暴露在敌方的箭步之地,战前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求亲自领军杀敌,而如今亦是持剑立马奋勇杀敌,毫无退缩之意。望着渊廷长剑浴血的身影,苏白镜只觉一颗心都被架在了刀口上,喉间却越发干涩,连声音都发不出。
连尚与水吟默默对视一眼,皆双手合十念咒,以仙音清风吹散了汹涌而来的绿莹毒雾,护住了一众将士的心脉不受咒法控制。然而那女童阴阳家双手一震往空中一撒,平地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将所有人马兵器都吹得摇摇欲坠,而她自己岿然不动,就连衣角也不曾飘动一下,唯有衣间那些流动的莹光瞬如活物般飞闪开来,似一道莹流大雨簌簌落在渊廷与京妍带领的大队周围,一条条固若铁箍将他们锁在当中。
连尚与水吟此刻都收了仙术,作为天界中人,他们对凡间的干预也只能到此为止。
苏白镜深深看了连尚二人一眼,明白他们已尽力,胸中顿时涌上无限哀伤,难道今日今时徐州城就要亡城于此吗?她忍不住泪水涟涟,不防身后忽然有数十名百姓冲了上来将她围在当中,他们个个握菜刀扛锄头,有壮年也有老者,有男子也有妇儿,皆是一脸坚毅神情。
苏白镜被唬了一跳,愕然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咬咬牙,面上是不容置疑的决心:“一直以来镜姬都为我们徐州百姓做了不少事,为我们祈了不少福,也替我们避去众多灾难。如今大祸当前,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独自作战,我们虽说没什么力气,但有手有脚,就凭这么多人一定要护卫你的安全!”
他说得铿锵有力毫不犹疑,令苏白镜震撼不已。她从未想过这些徐州城最脆弱的百姓竟会在这样凶险的时刻不顾身家性命惦记自己的安全,那该需要怎样的敬爱与牺牲啊。蓦然一阵暖流自心底淌过,这是她独身宿在系昆山天机殿中数万年都不曾有过的感觉,温暖而亲切,是发自心底的关爱,是她独行上万年所羡慕的情分。
天界虽好,总不比凡间暖融。
绿莹莹的毒雾又弥散开来,缓缓漫过众人颈上,唇畔,鼻端,最后连双目也遮掩……那些旧日相熟的战士,几日前方入伍的少年,还有人至中年亦挺身而出的老兵,她一心牵挂的渊廷,巾帼飒爽的京妍,所有的人,都会带着活生生的勇气,在这里与她阴阳相隔生死不见。
那群百姓个个竖起了不是武器的武器,围着白镜严正以待,仿佛已将性命都交付。
这一刻苏白镜才幡然领悟,原来不仅仅是渊廷和京妍,这徐州城的寻常百姓,守军中不论相识还是陌生的士兵,都是她心心念念要保护的人。在她将徐州认定为家的时候,她就与这座城镇的一草一木,一人一屋都结下了解不开的情缘,任何的伤痛和损坏都会令她心若刀绞如陷炼狱。
“不——!”苏白镜凄厉尖叫,身影倏然化作一团五彩云雾白驹过隙般飞至大军前方,霎时天地间忽然霞光万道,自虚无里腾腾升起一面光润皎洁的铜镜,它幽光冷淡却又暖意融融,迸发出如阳的光彩,给所有人僵死的心头都注入一道热流。
阴阳家四人齐上召唤出无边毒雾镇魂箭雨,迅速逼向那面横亘天地的巨大铜镜。然而所有的毒风瘴气都在天机镜质如耀雪的圣洁光芒下化作一道青烟转瞬消失在空中,淬毒箭雨在触及天机镜冰凝霜结一般的镜面时通通反向倒戈,齐刷刷射向了金军大营!
阴阳家毫不示弱再次念咒,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再具有法力,周身所配的法器皆形同虚设,而天机镜中同时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法器与妖术,正冷森森寒彻彻地对准了他们自身的弱点呼啸而出——两名男子当场倒地吐血而亡,那蒙纱女子胸口一片污血纵横,仿佛连挪动的力气也没有,只剩喘息在苟延,而那女童依然亭亭立在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