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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弄清商--昆仑雪-第4部分

小说: 弄清商--昆仑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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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灯,外头一片寂静,柳儿的喘息声显得分外清楚,似乎还有重叠声……柳儿心中一凛,背上寒意遍布,忙踢开木门奔了出去,却不小心撞上了挂在外面的垂幔。
  “作死的东西!”柳儿啐了一声,抚一抚砰砰乱跳的心口,刚一抬眸就见垂幔后飘着一个人影,一言不发背对着她。
  柳儿顿觉毛骨悚然,壮着胆子唤了一声:“谁在那里?”
  那人不答,也不动。
  柳儿再问一声,那人还是不声不响,她立刻就恼了:“别在那装神弄鬼,小心姑奶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句话倒真是管用,那人徐徐转过身来,垂覆的长发挂在脸庞两侧,青紫色的脸,满嘴鲜血,它悄无声息立在阴影里,周身笼着一团寒气。
  “啊——”柳儿极其尖利地惊叫一声,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死死闭上眼睛不断求饶,“你你你……别过来,我……我没做什么亏心事……我是好人……”
  她一个人喊了许久都不见有动静,也无任何刺痛感,仿佛什么都没有。于是柳儿深深吸了几口气,一点一点睁开眼睛——那鬼魅双眼血丝密布正诡异地盯着自己,咧开似笑非笑的嘴,污浓的血水就这样流了出来。柳儿陡然一震,叫也叫不出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一夜细雨飘摇,廊下燕子呢喃,落了一地残红。
  水吟卷起帘子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清透润肺,更觉花草树木亦是纤尘不染,记得是三更天下起的雨,起床时还依稀可闻风拂细雨甩上花木叶子,发出接连不断的沙沙声。
  打开药铺大门时水吟才发现外头雾气蒙蒙的,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了,她不由嘟囔了一句:“真是扫兴。”
  连尚刚换了一身清爽的蓝布袍走出来,见水吟一脸阴郁的模样不觉笑道:“从前日日浸在水里也不曾听你这样抱怨过。”
  “吟儿只怕是人间烟火食惯了。”水吟无精打采地用拂尘掸去柜台上的灰,却发现所有的木质家具上都蒙了一层浅浅的水汽,就连自己的裙裾衣袂也是湿濡濡的,仿佛沾染了外头缠绵的雨水。
  “这里是江南,比不得长安,你须得习惯些。”连尚径自拎起一只瓷壶倒了一杯茶,只微微抿了一口就见小白已经纵身一跃跳上梨花木桌,专注地看着自己喝茶。
  “这雨不知何时才会停。”水吟单手支颐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帘,喃喃道,“看来今日不会有人光顾了。”
  仿佛是要反驳她似的,一个仆人模样的男子冒雨冲进铺子里十分礼貌地作了一揖,“请问谁是大夫。”
  连尚站起身来,广袖微扬,“正是在下。”
  “大夫,我家夫人近日身感不适,想请大夫前往一探。”那仆人说着自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置于桌上,“这是一半诊金。”
  连尚笑了笑,看也不看那银子就说:“济世救人是行医者的本分。”然后他将银子塞回仆人手中,“待诊好后再给也不迟。”
  仆人眼中露出几许赞赏之色,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很快另有一名婢女撑着伞上前为连尚遮雨,只瞥了一眼就觉心中怦然,掌心已渗出微微汗意。
  此时小白浑身一警,忽然跳将起来,水吟眼尖,立刻按住它低声喝道:“别乱来!”
  小白委屈地低下头,咕哝了一声又伏下。
  连尚随仆人走下石阶,但见雨幕中停驻一乘青帘小轿,上面盖着油帔,前后四名轿夫体格强壮红光满面,一看就知主家待遇极好。连尚猜测这定是富足之家,家丁婢女个个彬彬有礼话却很少,于是他也不便多言就坐了进去。
  连尚在轿子里微微掀帘,发觉众人是往城南去了——这是商贾富豪聚居之地,看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小轿最后在一座庭院前落地,仆人为连尚撩起青帘,婢女上前为他撑出一方晴空。朱漆大门訇然中开,里面走来一名身着缎花炮子的管家,极其迅速地瞟了一眼连尚的蓝布袍,十分客气道:“大夫来了,请进。”
  这些人都十分规矩,行止有度,绕过大影壁就往西院走去,经过长长的曲廊,转过一池碧水,最终在一个郁郁葱葱的院门前停下。
  管家微微侧过身对连尚道:“这是我们二夫人的院子,她素来喜静,还望连大夫走得轻一些。”
  连尚颔首道:“这个自然。”
  院中有淡淡的花香,青石小路上铺了厚厚一层花瓣,片片娇中带泪,让人不忍踩踏。管家只将连尚领到主厢房就停下脚步,对迎出来的一名绿衣婢女道:“快领大夫进去。”
  婢女十分乖顺地应了声,立刻带着连尚进了主卧。
  石榴花帐幔霭霭垂地,婢女连连挽起帐幔和珠帘又放下,似云霞委地,内室立着一盏仙鹤衔草琉璃屏风,后头笼着绯色烟罗,里面有曼妙人影微动。
  绿衣婢女为连尚搬了把椅子,另外有粉裳婢女在榻上垫好花枕,又从帐帘内托出一截藕臂,盖了一方花纱才轻声道:“大夫请号脉。”
  连尚伸指点住主脉,但觉两股气息微微搏动,他不觉微微露出笑颜,看得一旁的婢女忙问:“病症如何了?”
  “恭喜夫人了。”连尚笑意淡远,维持着十二分的礼数,“是喜脉。”
  几名婢女皆满心欢喜地笑了,一个个喜滋滋地围拢过来齐声道:“恭喜二夫人。”
  谁料帐中立刻坐起一个人影隔着曼曼帐帘就抓住了连尚的手腕,语声微哑:“大夫可是号错了?”
  她说话很急,却很清晰,语气有些惶急和不安,十指丹蔻剜进连尚皮肉里去,让他心生讶异,“在下不会弄错,确是喜脉。”
  “不可能……怎么会呢……”那声音渐渐低下去,隐有哽咽,而后又归于平静,她淡淡道了声谢,又吩咐婢女领连尚出去。
  这声音轻灵如空山落泉,让连尚一下就想起寿阳城的拂香院,那里有一位歌喉美妙的绿姬。
  厢房外管家将两锭银子塞到连尚手中,笑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有劳大夫了。”
  连尚微微皱眉,反手一覆将一锭银子转到管家手上,“贫苦之家皆可免,富足人家只一锭,难道你不知我的规矩么?”
  管家眼中光芒一闪,依然笑道:“大夫人品高洁,我等佩服。”
  连尚懒于应酬,只笑了笑便跨出院门去,谁料有个蓬头垢面的人竟直冲冲撞了上来,劲道之大将他也带了个踉跄。
  那人抬起头看了连尚一眼,忽然惊叫:“鬼呀,有鬼呀,救命啊——”她一边喊一边拖着残破不堪的衣物又往旁边跑了去,蹿得跟兔子一样快。
  管家立刻沉了脸,对随即赶来的老妈子斥道:“怎么不好好看着她!让她出来吓人!”
  那老妇人满脸委屈,“奴婢不过走开了一会儿,谁知她就咬断绳子跑出来了……”
  “下去!”管家喝斥一声,转脸又对连尚笑道,“那是我们府中一个疯子,别是吓到先生了罢?”
  “这倒没有。”连尚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那疯女人跑去的方向,“怎么没给她医治呢?”
  “这个……呵呵……大夫只管给夫人看诊就好,这疯丫头就不是大夫的事了。”那管家虽笑容满面,可言语已在警告连尚莫要多管闲事。
  连尚嫌恶他的语气,只冷冷看他一眼,径自走了出去。
  可是墙角那盆花却让他印象颇深,其茎如桔梗叶如蕙,花红似火,仿佛一年多以前卖出的蓇蓉,但只是匆匆一瞥,连尚并不确定。
  




7

蓇蓉 之二 。。。 
 
 
  绵绵阴雨一下就是半个月,店中一些药材都受潮发了霉。好不容易挨到一个艳阳天,水吟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些草药搬出来晾晒,小白则忙前跑后替她叼些物事,只有连尚独自一人在池边侍弄白莲。
  水吟知道,如今是莲花抽芽时节,主人都会在一旁细心照料,期望它能发菡萏,只是——唉,她叹了一口气,那莲叶碧得浓稠,却一点要发芽的意思也没有。
  小白仿佛明白她的心事,伸出雪白的爪子挠了挠水吟的手,惹她轻笑一声。
  “大夫,连大夫!”那家丁没头没脑地撞进铺子里,吓了小白一跳。
  水吟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天冒雨来请连尚出诊的仆人,于是她忙迎上去,“这是怎么了?”
  仆人却不理会她的关心,径直冲进内堂院子里拖住连尚衣袖连声哀求:“大夫大夫……救救我家夫人……”
  连尚虽对那宅子无甚好感,可医者父母心,还是软了下来,问:“夫人怎么了?”
  “夫人……夫人的胎儿怕是不保……”仆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这……不是才诊出身孕么?”连尚清目微睁,反声问道。
  “不是,这次是三夫人……”仆人稍稍缓了口气,扯着连尚就往外走,“大夫先跟我去罢,详细情形容我再叙。”
  连尚虽有些疑惑,但也很快放下手中的水勺随他赶到外堂,接过水吟手中的药箱就往外奔,不料脚踝一紧,又是小白死死咬住了自己。
  “小白,听话!”水吟喝它,可这次它却像铁了心一般不肯松口。
  连尚见它十分反常,便俯□去温和摸摸它的脑袋,叮嘱道:“你和吟儿在这里等我。”
  小白咬着他的裤管摇摇头,一双眼睛湿润得要流出水来,仿佛想说什么,苦于不智。连尚微有愠色,也不管它抬脚就走,谁知它就这样咬紧牙关挂在他腿上,一步一拖痕,隐隐还有血色。
  那仆人见小白漂亮可爱,便揣测道:“莫非它是要跟大夫一起走?”
  连尚闻言驻足,再次俯身下去问它:“可是要随我去?”
  小白眨了眨眼睛,露出欣悦神色。连尚伸手抱它起来,戳一记它的脑袋,“跟我去也可,定要听话。”
  小白捣蒜一般不住点头,看得那仆人一阵感慨,“这银狐莫不是通人性?”
  连尚笑笑,并不欲作答,只猫身进了小轿。
  这一回进的是东院,连尚抱着小白随在管家身后,远远就看众多婢女进进出出行止有序,忙而不乱,只是看那手中所捧之物,却是一盆盆血水血巾。
  连尚心头一突,未及询问就听前方传来凄厉的哀嚎,惨叫连连,于是他猝然顿足,不肯再向前。
  “大夫?”管家小心翼翼问了他一声。
  “接生该请稳婆,怎么让我来?”连尚语声冷冷似夹冰霜。
  管家脸色一垮,话语几近哀求,“不是要生产,是夫人已经一连几次都这样小产了……今日更是昏了过去……”
  “内子命悬一线,还望大夫尽心救治。”一个沉稳的男声自后方而来,让管家和仆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道:“老爷。”
  连尚不慌不忙转身,看见一个丰额骈齿的中年男子稳步而来,眉梢挂着些许焦虑,神色有些不自然,但通身爽朗,颇为大度。
  “不瞒大夫,我家至今未有一子半女,三夫人只要一有身孕我便好汤好药地养着,可是这一次还是小产,唉……”洪老爷低低一叹,盛阳迫他微微垂下头去,露出略显斑白的鬓角。
  想必是愁的。连尚心想,不免有些同情,也只好应承下来,“那就悬线诊脉罢。”
  洪老爷忙不迭道谢,立刻吩咐侍婢安排一俱事务,很快就让连尚在三夫人门外一个软垫上坐下来,丝线一端在手,一端通过窗格系在房内三夫人的手腕上。
  脉象混乱而微弱,连尚摇摇头,挥墨写下一帖药方,可形势却不容乐观。
  “三夫人原本就有些阴虚,加上之前有两次小产都不曾调养过来,如今气血两亏,怕是滑胎。”
  “那……到底如何?”洪老爷急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好端端地怎么会三番几次小产,大夫可否探得病因?”
  “我先为夫人开一方药剂调养身体,夫人之症或许与平日饮食有关。往后食膳切忌清寒,否则更难痊愈……”连尚一边写药方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三夫人平时都吃些什么?”
  管家一听便唤来三夫人的贴身丫鬟,一一细问,都是些温和补血之物,倒也没什么问题。洪家小厮来去一溜烟,汤药很快就端进三夫人房中,良久她悠悠苏醒,又是一阵悲泣。
  “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谢谢大夫。”洪老爷双眼湿润,显然是为自己久不得子的不幸哀悼,但还是极为礼貌地谢了连尚,又吩咐管家领他出门。
  连尚方才诊脉只觉她的身体有些奇怪,仿佛只要一有孩子就会生生坠落,这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二夫人窗外那株蓇蓉,如果真是两年多以前卖给绿萼姑娘的那株,怕是有大问题了……
  更何况他并未见到二夫人的容貌。
  连尚话叮正要转身告辞,就见虚掩的房门一下子被人打开,三夫人由两个婢女搀扶着,脸色惨白地立在阴影里。
  “你出来做什么!”洪老爷低声喝斥。
  三夫人原本生就一副花容月貌,只是眼角有些尖利,带着些戾气,初初一看无法让人喜欢。她勉力保持着优美婀娜的体态,微微颤抖地行出来,紧攥着手里一颗东西,十分虚弱地说:“大夫……请看看这是什么……”
  婢女将她手中雪白的珠子接过来交给连尚,他一看便笑言:“夫人,这是颗珍珠粉丸子。”
  “那么请大夫瞧一瞧,这丸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连尚闻言便捏碎了丸子,挑出一点粉末尝了尝,忽然脸色微变,“夫人,这是?”
  “尽管说,有老爷在,你不用怕。”三夫人气息有些急喘,盖因小产之故,但那双眼睛却精亮有神。
  洪老爷一听便盯住了连尚,似乎他也不知这其中玄机。
  “这里面……有落胎药。”连尚隐瞒了那药剂的名称,心里不可遏制地浮现那株蓇蓉的影像。
  三夫人嘴角微挑,眼底露出难以察觉的冷笑,她扑通一声跪下,哀声哭喊:“老爷,你可要为妾做主啊,有人毒害妾腹中的胎儿,毒害老爷的骨肉啊——!”
  洪老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谁敢这么大胆!”
  三夫人身旁一个身材丰壮的婢女忽然跪下道:“老爷,这丸子是二夫人送来给三夫人吃的,说是驻颜佳品。三夫人不疑有他,便连着吃了一年多,谁料胎儿次次死于腹中……”
  “你说什么?二夫人?”洪老爷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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