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爱的思辨 作者:杨东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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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那句话,陆洁就昂首向店门里走。那姿态,颇象是要去迎向风浪,迎向战斗。
迎接陆洁的是店堂内沉郁的馨香,陆洁一走进去,就禁不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又深又长地回忆起掂在手里的那件于潮白的衬衣。衬衣领片上玫瑰色的口红,以及那些没来由的馨香,此刻都有了来由。
店里琳琳琅琅地摆满了化妆品,还摆着几个化妆品一样的姑娘。陆洁略做浏览,就发现其中没有灯箱里的那个人。
“小姐,你喜欢什么?”
服务小姐热情地询问。
陆洁自嘲地笑了笑。在这个她不喜欢的地方,总得喜欢点什么,才好呆下去。
“护肤霜,我想看看你们的护肤霜。”陆洁说。
“倩影牌护肤霜是专为女士设计的,无论什么样的皮肤它都适用。”
服务小姐很快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装潢漂亮的磨砂瓶,热情地递给陆洁。
“什么皮肤都适用,怎么可能?嘿,真是好药哇,什么都治。”
陆洁的口气中不无嘲讽。她用目光四处瞥着,顽固地想看到那位栗琳琳。
服务小姐陪出一个谦和的笑,口气宛转地解释着,“小姐,我讲的是实情。
这种护肤霜的适用性很强,对于油性皮肤,它有透气作用。对于干性皮肤,它有保湿作用。买一瓶五十六元,买两瓶我们奉送一瓶。”
服务小姐的动作很敏捷,不知不觉中,三瓶护肤霜已经捧在了陆洁的眼前。
虽然客气虽然陪着笑,却有一种难以推却的势能,让人觉得不好不接受。
陆洁的心里顿时升起了对抗的情绪,她坚决地向对方摇摇头。“不,不,我想看看别的——”
“别的?我们这儿还有清洁霜、防晒霜、滋养霜、日霜、晚霜、均衡化妆水、深层润肤乳你看,这是一个完整的系列,一个小套餐。”
转眼工夫,各式各样的瓶子就摆在了陆洁面前。一时间,陆洁竟然说不出话。
“这个小套餐一共三百八十九元,比单买下来便宜得多。”服务小姐替她做着盘算。
陆洁也是在一瞬间做出盘算的,她要让栗琳琳出来,她一定要见到这位栗琳琳。
“三百块。三百块钱我买了。”
“对不起,我们没有卖过这样的价。”
“你当不了家,你去问问你们老板吧。”陆洁说。
对方似乎有些勉强,但还是挂着笑脸。“那好吧——,请稍等。”
柜台的侧后方有一扇木门,服务小姐就在那里消失了。那扇门是用白橡木装修的,花纹规整得近乎虚假。恍然间,陆洁觉得那就象舞台上的布景,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要看看那位主要演员是怎么出场的。
栗琳琳的登场并无戏剧性可言,她很随便地走出来,她那大大方方的举止和大大大方方的美丽,使得陆洁一眼就将她和照片上的女人对上了号。陆洁很难将自己的目光从对方的唇上移开,陆洁着意地在那唇上寻找着紫玫瑰的印象。果然,那微微开启的双唇上涂的是玫瑰紫色的唇膏,它们犹如肥厚的玫瑰花瓣,丰满而润泽。
几乎就在那同时,陆洁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似乎灼热地闪了一闪。那情形,有些象线路瞬间过载。陆洁想,这或许是因为紧张而引发的幻觉吧,她们俩人过去从未谋面,对方见到她,不可能会有什么反应。
“小姐,是你喜欢上了我们的倩影化妆品吗?”
说这话时,栗琳琳的目光一直稳定而平和地望着陆洁。
“说不上喜欢,我想我应该知道一些新品种。”陆洁也尽量平静地回答。
“用一下就知道了,你不会后悔的。”
栗琳琳似乎是在标榜着什么。
“试一下的代价也太昂贵了。”
陆洁好象是在断然地做着结论。
“那好吧,小姐,就按你开的价。三百块钱,给你一套。”
栗琳琳谅解似的笑了,随后向身边的服务小姐摆了摆手。
服务小姐望着陆洁,等着这位上帝的最后认可。
陆洁决然地打开了手袋。好吧,三百块钱,认识了于潮白的新情人,这代价也值了。
服务员收款的时候,栗琳琳依旧站在那里,一边礼貌周全地和陆洁搭着话,一边亲自动手为陆洁包装商品。
“小姐是第一次到我们店来吧?”
“才听说这个地方,第一次来看。”
“那好啊,交个朋友。欢迎以后常来。”
声音是浑厚的,还有些沙哑,全然没有那种小女人尖声细嗓的味道。陆洁就联想到能够发出这种声音的是什么样的声带。它的生理特征应该是宽大而肥厚的,或许,上面会有一个小结
当于潮白和她做爱的时候,这副声带会发出什么样的呻吟呢?哇哇,哇哇——,粗门大嗓的,象一只历经苍桑的牛蛙。
陆洁盯着对方的手,那手虽然大,却白晰而柔软,全然看不到一点儿骨象。
不知道这样的手被于潮白那双骨节嶙峋的手揉捏起来,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陆洁自己的手是小巧而苍白的,犹如剥了皮的菱角。因为经常与消毒剂和皂液打交道,许多地方都皲裂和褪了皮。此时,与对方那份丰腴雍容的细软比起来,就显得有几分可怜。
商品包装好了,陆洁应该拿着东西离开了。
栗琳琳将装着化妆品的提袋递给陆洁的时候,顺手又放进去一只橙色的塑料瓶管。
“送你一管手霜。它对你们做医务工作的很适用。”
听到对方这句话,陆洁一下子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做医务工作的?”陆洁诧异地问。
服务小姐在旁边笑起来,“嘻嘻,你一站到这儿,就带来了一股医院味儿!”
陆洁没有瞧那服务小姐,却用目光盯着栗琳琳。
栗琳琳也正含笑不语地望着她,那样的笑意有一种拉开窗帘打开门,让什么透进来的意味。是的,如果说那件带着香水味儿的衬衣曾经向陆洁透露过什么的话,那么今天医院的气味,又向栗琳琳透露出什么了
陆洁知道,她应该退场了。
带着那三百块钱的代价,重新回到匆忙的车流中,陆洁觉得轻松而又沉重。
终于见识到栗琳琳是什么样子了,陆洁的双脚似乎踩踏得有些轻快,可是,她的心却渐渐地往下坠,往下坠,越来越显出了沉重。
也不知道到底骑了多久——当陆洁停下车,抬起头时,她又看到了那个灯箱。如筛如泄的灯光里,栗琳琳正微闭着眼,炫耀她那性感的厚嘴唇——是的,骑了一大圈儿,陆洁又转了回来。陆洁即刻便明白,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要知道这个女人在哪儿住,今天晚上,就要弄清楚!
“倩影”化妆品店的对面有一道交通广告牌,可以充做掩体。于是,陆洁就象耐心的猫,静静地守候在那里。
天道酬勤,上天没有让陆洁多等,也就是二三十分钟的样子,栗琳琳就出来了。
她骑着一辆白色的公主车,毫无觉察地在前面走,陆洁不远不近地尾随其后。
那公主车的座位不高,车把却象两只高高翘起的牛角,丰腴的公主用双手握着那对牛角,气宇轩昂地挺着她的大脑袋。
公主的宅邸并不远,绿云花园,一个还算不上豪华的住宅小区。小区的楼房象公主一样,不能说旧,但也并非十成新。公主来到十四号楼,把公主车锁进一间车房,然后走进了第一单元的楼门洞。
十四号楼五号,尾随而上的陆洁把楼号和门牌记牢了。
第二天是周未,晚上的那顿饭是于潮白张罗的,又炒又炸,弄得挺辛苦。
儿子佑生吃得高兴,频频地和爸爸亲着脸儿。儿子每亲一下,于潮白嘴角那些峡谷般的皱纹便轻柔地舒展开,那张脸就显得很幸福很知足。
陆洁要照顾佑生,饭就吃得慢一些。当她还在继续吃着的时候,于潮白就开始收拾桌子,然后哗哗啦啦地洗碗了。陆洁有些过意不去,就说,“你先放到那儿,待会儿我收拾。”于潮白并不说话,只管埋头苦干。等陆洁吃完饭,送她的饭碗到厨房去的时候,她看到锅碗瓢勺都已经收拾整齐,案板灶台什么的全都擦得干干净净。陆洁手里的那只脏碗,也被于潮白接过来,做了最后的扫尾工程。
陆洁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很满意。于是,她就动手做些清理儿子衣物之类的杂事,以此来表示她对家务的分担。
陆洁刚从箱子里把儿子换季的衣服倒腾出来,于潮白就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笑意说,“哎,给领导打个招呼啊,我去找黑子打一会儿麻将。”
陆洁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有一段时间了,于潮白隔三岔五地就要出去打打麻将。打麻将这事儿,挺费时间的。“打一会儿”,就到了后半夜,再“打一会儿”,就是通宵了。开初的时候,陆洁免不了担心和疑心,黑子就象能猜到她心思似的,只要每回一过了午夜十二钟,就给陆洁挂电话,“喂,嫂子嘛,我哥还在这儿忙着呢。怎么样,让他给你说句话。”接下来,话筒里就传来于潮白的声音,“陆洁,对不起,他们不让走。恐怕还得一会儿呐,你就先睡吧。”
在陆洁眼里,黑子那几个人都是于潮白的死党。于潮白就是去嫖妓,他们也会帮忙给捂着。陆洁曾经在深夜十一点钟,突然杀至黑子家,她看到的果然是一张摆着麻将的桌子,四圈坐着于潮白和他的狐朋狗友们。陆洁说是来送衣服,天凉,怕于潮白冻着。狐朋狗友们心照不宣地望着于潮白乐,于潮白笑一笑,什么也不说,站起身,就跟着陆洁走了。这样一来,倒弄得陆洁脸上挺挂不住的。
从那以后,陆洁再也没有问过于潮白打麻将的事。
那个周末的晚上,于潮白走后没多久,陆洁就带着儿子睡了。朦胧之中翻翻身,好象翻落在了水里面,整个身子都是凉凉的。陆洁蓦地一惊,随即睁开了眼。原来是儿子尿了床,并且七蹬八踹的,把母子俩合盖的那床大被也给踢开了。
四岁的儿子久已不曾有此劣迹,这泡尿撒得就有些出格。陆洁把床收拾了,又哄着迷迷糊糊的儿子重新睡着,陆洁自己却失了睡意。她轻手轻脚地拐进书房里,只见小床上空落落的,唯有那只圆靠垫趴伏在未曾打开的被圈上,犹如守窝的猫。
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于潮白还没有回来。
他又玩了个通宵,管他呢,反正今天休息,再回床上睡个回笼觉。
陆洁深深地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要是在她那里呢?他要是在栗琳琳那里!——陆洁睡意顿消,她匆匆地回到卧室,替儿子掖掖被角,再用椅子堵住床边,然后穿好衣服就出了门。
曙光映照的长街上,开始有了一些车,还有一些晨练和买早点的行人。陆洁将自行车蹬得飞快,脑袋里还在乱糟糟地催促自己,快,快,再快一点儿呀!
按照以往的惯例,于潮白即使在外面打了通宵麻将,早上七点钟以前总是要回来的。陆洁要在这之前赶到栗琳琳那儿,这样才有可能探出个究竟来。
将自行车骑到绿云花园小区,陆洁已经是汗津津的。看看手表,六点二十分,如果于潮白真在这儿的话,现在差不多到了要出门的时间。远远地看到那个十四号楼了,陆洁的心忽然怦怦地跳起来,是希望看到于潮白,还是害怕在这里见到他,陆洁自己也说不清楚。
十四号楼五号是第一单元,靠近马路的第一个门洞。陆洁简直是在蹑手蹑脚地往前走,那模样就象是一个猎手,在小心翼翼地接近他下好的擒兽套。
走进那个门洞了,陆洁向门洞内扫了一眼,脑袋里顿时轰地一声炸响,接下来就是一片碎土乱瓦,闷得她透不出气。
她看清楚了,那不是幻觉,那是于潮白的自行车!
车身的黑漆已经开始剥脱,两个车圈却擦得贼亮。车座呢,不安份地把脖子伸得又高又长,做出一种出类拔萃的姿态来。车身的大梁因为碰撞过,曾经扭歪,虽然几经修饰,仍旧能够看出犯过事的痕迹。
这辆自行车是刚刚从小存车房里搬出来,还是昨晚就一直放在门洞里,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于潮白的车子在这儿,于潮白此刻就在这儿!
陆洁沿着楼梯爬到三楼,站在了五号的房门前。墨绿色的安全门,门前铺着一块棕色的垫毯,这就是栗琳琳的家,陆洁前天黄昏刚刚来过这儿。
陆洁呆呆地望着脚下那块垫毯,那是擦鞋底用的东西,毯毛既厚实又细密。
哼,擦得掉么,于潮白,你已经无可挽回地把自己走过的痕迹留在这儿了!
冰凉的安全门很厚,可是,陆洁的目光仿佛已经将它洞穿。她看到了门后那条铺着地毯的走廊,看到了掩着厚帷的卧室,看到了卧室的大床上滚着那两个男贪女爱的家伙
陆洁的脑袋里一阵阵发昏,她好不容易才稳住神,思索着此刻应该怎么办。
现在就敲门吧,只要敲开栗琳琳的门,于潮白准在里边。可是,如果门开了,姓栗的就会站在门口说,喂,你是谁呀,一大清早乱敲门。我不认识你,走开走开。
砰,门关了,你进不去。当然,于潮白在里边也不会出来——哼,不出来,我就等。这是三楼,你还能从窗口往楼下跳?
不,不行,等不了那么久。儿子佑生清早这一觉最多能睡到八点钟,搞不好孩子现在已经醒了,正在家里又哭又闹呢
守株待兔,看来还是最稳妥的办法。不要打门,也不要喊叫。耐心等一会吧,于潮白就该出来了,于潮白要赶在七点钟左右回家哩。那么好吧,等他走出来的时候,就在房门口堵住他,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陆洁拿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