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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船王卢作孚 作者:胡凤亭-第15部分

小说: 船王卢作孚 作者:胡凤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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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航琛早料到会有如此结果,为何又要多此一举呢?其实他是有用意的。他想试探刘湘的决心有多大,并清醒地看清川江航业面临的严峻形势。

  会议一散,刘湘怒不可遏地在办公室里来回咆哮着,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鼠目寸光,全是一帮无能之辈。我这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刘航琛等刘湘怒气消减下去后,才不紧不慢地说:

  “督办,我有数了。有个人他能促成这项事业,而且非他莫属。”

  “谁?”刘湘急不可待。

  “卢作孚!”

  刘湘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卢作孚的民生公司创立时间不长,光凭民生公司单枪匹马,还不足以统领川江航业界,但凭卢作孚的个人才能和远见卓识,唯他可使川江航业界认可。”刘航琛道。

  “没关系,我来给他撑腰!”刘湘忽然眉头紧锁,“只是——”

  “是怕卢作孚不愿操这份心是不?”刘航孚接过话头,“你可让秘书亲自去请他呀!”

  刘湘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初夏的时候,刘湘的机要秘书王伯安奉命来到了北碚峡防局。户作孚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这位“钦差大臣”。

  “嗬,什么风把督办的大秘书给吹来啦!”

  “没有风。是慕名而来!”王伯安故作惊讶地问:“堂堂的峡防局局长,竟住这种破庙。不敢想,不敢想。”

  王伯安决非等闲之辈。他深知自己此次受命请卢作孚出山,万不可莽撞,否则容易坏事、于是故意先将话题引开。

  “这里的空气真新鲜啊!”

  卢作孚心里暗暗思忖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自己可没时间与他磨牙。

  “还是谈谈重庆的空气吧!”卢作孚单刀直入。

  “重庆?”王伯安笑道,“有甫公(刘湘宇甫澄)坐镇,又能变到哪儿去!”

  “是呀!不过,王秘书尊驾莅临,想必有公干在身?”

  “那是,那是。”王伯安装作非常随意的样子,信口答道。

  卢作孚等了半天,没了下文。王伯安却再次将话题引开。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识吗?卢局长。”王伯安不等卢作孚回答,接着说,“一年多了。那时,甫公刚刚成立军事政治研究所,将部分军官进行调训,自连长至团长。甫公久仰卢先生大名,故让我亲自请先生去做政治教官。”王伯安面带微笑,“当时有两位教官的课最受军官们的欢迎,其中一位就是卢先生你哇!”

  王伯安所言的另一位教官是刘航琛,后来曾任四川省财政厅长、国民党的财政部长。

  “甫公对卢先生可是异常敬重呵!”

  多年以后,刘航琛在回忆录里谈及刘湘对卢作孚和自己的赏识时写道:

  “早就听说,甫澄先生这一次请客,等于是以家长身份,在举行请师宴。到入座时候,一长列西餐桌,刘氏(刘湘)坐在主位,主位的一左一右,两个位置最高的客席,左边是卢作孚,右边便是讲授‘不平等条约’的我。那一天,卢作孚有事回北碚去了,他无法赶来赴宴,于是主人左首的位子便空着。”

  据刘航琛先生回忆,这次请师宴,是刘湘感谢在军事政治研究所授课的所有老师,他把卢作孚和刘航琛摆在自己左右手的位置。古有左膀右臂之说,由此可见刘湘对卢作孚和刘航琛之器重。

  王伯安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卢作孚一直沉默不语。但卢作孚已从王伯安的回忆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刘湘有事找他了。

  果然,王伯安话题一转:“实不相瞒,这次是受甫公之托,请卢局长高就川江航运管理处处长,负责整治川江航业重任。”

  整治川江航业的重任?卢作孚心里格登一下,这可不是件小事情啊!千里川江,航业内忧外患,大大小小林林总总数十家中外公司,千帆相竞,你争我夺卢作孚不敢再往下想了。

  “怎么样?卢局长。”王伯安试探地问。

  卢作孚沉吟半晌,站了起来,望着窗外初夏的太阳像一枚熟透的柿子挂在天上。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片空白,瞬间,思绪才开始翻腾。他寻思道:统一川江航业是自己多年的夙愿,既可内争权益,进而与外轮抗衡;又可外争国权。但是,依附军阀以求发展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事可为,官不可为。不行。绝对不行。

  卢作孚还有一点担心的是,三峡染织厂和天府煤矿的筹建计划刚刚制定,不仅民生公司离不开他,而且北碚的乡村建设也离不开他。想到这里,卢作孚决定推掉这个职务。

  “王先生,请你转呈督办,作孚才疏学浅,难当此重任,加之公司和北碚事务难以抽身,实难从命,诚请鉴谅。”

  王伯安万万没有想到卢作孚会断然拒绝如此美差,见卢作孚态度坚决,王伯安知道再继续说下去也是徒劳,便起身告辞了。

  刘湘岂肯善罢甘休,再度派人来请。

  一来二往,双方僵持了两个多月。

      卢作孚半年时间办了三件大事,令川江航业界目瞪口呆

  太阳快落山时,两顶滑竿(轿子)抬到了督办公寓,落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中央。

  刘湘和卢作孚一前一后下了滑竿,在4名卫兵的引导和护卫下,来到客厅。坐毕,双方开始了长谈。最后,卢作孚问道:

  “甫公真的决心已定?”

  刘湘看时机已成熟,请将不如激将。“卢兄,贵公司成立那天,你曾说:川江之上,触目可见外国轮船上悬挂的外国旗帜,中国的旗帜反而难以见到,岂不让人痛心。我有意请你出马结束这个痛心的局面,你却推来推去。难道卢兄争回航权、争回国权的鸿鹄之志已泯灭了吗?或者是惧怕洋人势力不成?”

  卢作孚拍案而起:“既然甫公主意已定,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湘喜形于色:“好,痛快!”

  卢作孚沉吟片刻:“不过我有3个条件,不知甫公答不答应?”

  “但讲无妨。”

  “还需请甫公记载备案为好。”

  刘湘召来秘书。

  卢作孚一一道来:“第一,我任川江航务管理处长,半年为期。半年之内,我当尽力而为。任期届满,我将辞职。”

  “半年?”刘湘很诧异,“时间太短了嘛!”

  “为长远计议,请甫公同时任命一位副处长。”卢作孚接着说:“我已物色到一位副处长的合适人选。”

  “谁?”

  “想必甫公不会不认识何北衡先生吧!”

  刘湘一口答应。何北衡曾在川东南团务总监部任过一段时间的兼职处长。

  “何先生人品好,做事有魄力。我任职期满后,可由何先生继任。”

  “照办。”刘湘一锤定音。

  “第二个条件是,为严肃整顿川江航务,我要调峡防局六连进驻航管处。他们与各派系均无瓜葛,我用起来也顺手。不知甫公是否同意?”

  “照办。”刘湘是个爽快人。“那么,这第三个条件呢?”

  “第三个条件嘛——”卢作孚停顿片刻接着说,“民生公司势单力薄,若想在川江航运界立住足并起到龙头作用,还盼甫公鼎力相扶持。凡民生公司和川江其他华轮公司合作,或代理、或购买,所需款项请甫公督办公署先行垫付,然后再由我公司陆续归还。”

  “照办!”刘湘说。

  “卢兄,放开胆子干吧!天塌下来,有我帮你撑着!”送卢作孚出门时,刘湘显得既亲热又豪爽。

  卢作孚回到北碚后,很快就安排完自己走后的工作:让曾在国外留学的唐瑞五继任局长、四弟卢子英任副局长。后来,唐瑞五病逝,卢子革继任。

  卢子英在北碚呆了长达23年之久!成为卢作孚乡村建设构想的有力实施者。

  各项工作一一交待完后,卢作孚和何北衡走马上任了。

  川江航务管理处设在重庆朝天门,是一栋青砖建筑,那灰色的门洞和灰色的院墙多少带有一点古朴的苍凉感。

  何北衡是卢作孚一生中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毕业于北大。两个人的年龄相仿,意气相投。何北衡瘦高个子,说话像打机枪,并有个不停地眨眼的习惯。卢作孚与何北衡站在一起,显得矮一些,但一眼就能看出那种遇事冷静、沉着的心性。

  这是夏天的一个普通的早晨。两位处长也许是心切,早早吃过饭,来到航管处门口,准备迎接航管处的办事人员。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夏日的太阳开始以它巨大的热情拥抱着这座山城。此时,卢作孚终于望见了几名部下姗姗而来。从衣着装束和神情上不难看出,他们是航管处的小职员。

  正如许多回忆中所记载的那样,卢作孚是一个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的人。“从行为上去影响别人,自得人佩服,才会收到教育人的效果;以事业的成绩去影响社会,才会得到人们的同情、支持,进而收到改革社会的良效。”一个对自己要求过高的人,是不能容忍部下工作时拖沓、懈怠、散漫的。

  何北衡有些怒不可遏。卢作孚却出人意料地容忍了,他原准备打个招呼,只是将这一想法变成了默默注视。他的心里不会平静的。

  官僚老爷们断断续续地来了。有的边走边打着呵欠,揉眼睛;有的一手撩起长衫的下摆,恍若游山玩水一般;有的坐在滑竿上,优哉游哉,嘴里哼着川戏或小调,声音随着滑竿的颤动而起起伏伏;有的居然手托鸟笼,大摇大摆进了门。

  “航管处的散乱作风果然名不虚传!”卢作孚心里道。

  估计人夹得差不多了,两位处长这才进了门。

  “大家认识一下,这位是新上任的卢作孚处长。我叫何北衡,是卢处长的助手。”

  卢作孚扫视了一遍会场,清了清嗓子:“诸位同仁,川江航运至关重要。这次刘督办委派我与何北衡先生来此与诸位共事。今后,我们应当共同奋斗,与川江航运盛衰共荣辱。”

  开场白过后,卢作孚转入正题:“现在国家处于多事之秋,我们公职人员本应克尽职守,为国家分忧。今天,是作孚初来的第一天,看了一下,情况如何,各位心里有数。俗语说,响鼓不用重锤,诸位做得对与不对,我不多说了。自明日起,此种精况绝不能再出现,特作如下规定,切望各位遵守,勿以身试法。”卢作孚说完,转向何北衡:“现在请何北衡副处长宣布规定。”

  何北衡一脸的冰霜:“从明天开始,上班不许迟到、早退;不许穿长袍,一律穿短服;不许坐轿子上班”

  “这是什么鬼规矩!”有人低尸道。

  “哪位做不到,可提出来,本航管处不反对另谋高就。”何北衡严厉地说。

  顿时,会议室鸦雀无声。

  航管处养尊处优的生活从此结束了。肩负整治川江航业重任的卢作孚将航管处人员分成若干小组,分头调查川江航运状况。

  “我不需要坐办公室的人员。”每天吃过早饭,他第一个来到办公室,然后同何北衡一起,分头下到各调查小组。他已表现出那种严格要求的工作作风,并开始行使权力——解雇了一名屡教不改的职员。

  他不能容忍无所作为的人在自己的手下混饭吃。

  调查结束后,卢作孚决心在自己6个月的任期内要做好3件事,“为川江卸掉一些包袱,洗刷一些耻辱”。

  一、限制军队拉船当差,军事用船,必须付费;

  二、限制外商航运活动;

  三、促成中国轮船公司联合自助自救。

  三箭齐发。卢作孚深知,自己的设想,凭航管处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取得刘湘的支持。于是,他冒着炎炎烈日,去到督办公署,面见刘湘。

  刘湘图谋独霸全川大业,他希望川江航业日后能成为自己的经济靠山、后勤基地。卢作孚的要求并不过分,完全是出于从长远处着眼,岂能有不支持之理!

  但是,刘湘确实犯难了一阵。自1918年以来,四川就形成了防区制,各路军阀割据一方,纷争迭起,烽火不断。拉船当差,已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船主不仅分文不得,而且经常发生当完差船也没了的事情。若不同意当差,随便找个罪名,安在你头上,轻者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民生公司刚创立不久的1926年10月16日,被军阀孙传芳征用的江永号轮船,装运军队停泊九江时,弹药失火爆炸,全船焚毁,伤亡士兵、民夫千余人,遇难海员达88人!船主损失惨重自不必说。

  正当刘湘犯难之际,卢作孚力陈其利弊:“中国轮船公司都处于生死难卜之危急关头,再任其军队拉差,一个个都搞垮了,将来还有谁敢办航运?”

  卢作孚并非反对军阀拉船当差,但必须付给相应的费用。他的要求不高,呈文上写得清楚明了:

  “凡军人拉派船只当差,除付给燃料费外,军人乘船并须按客票价的四分之一购票,且不供应饭食。”

  没有丝毫苛求,绝对的宽容。卢作孚在起草呈文时已考虑到,办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一口不能吃个胖子,得慢慢来,分几个步骤。他认为这些条件刘湘能够接受得了。

  刘湘深知卢作孚的良苦用心,只保当差华轮持平不亏即可。但是,军队拉船当差素来如此,一旦废了,手下和别的军阀将如何评说?

  卢作孚了解刘湘的弱点。刘湘一直标榜自己励精图治,与别的军阀非一丘之貉,是位新潮军人。于是,亮出了底牌。

  “船东家们说,如果这些条件在刘军长(刘湘仍兼任21军军长)那里行不通,别的军长哪里提都不要提。”

  刘湘手一挥:“照办!”

  卢作孚临告辞时,刘湘不无忧虑地说:“恐怕别的防区难以实行。还请卢兄周旋。我们共同努力吧!”

  当晚,卢作孚回到航管处办公室,起草了《军事征用轮船条例》,以川江航务管理处名义颁发。

  卢作孚知道,这个条例只能在刘湘的防区——川江下游通行,自己还得去登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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