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客-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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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招眼了吧。”
“没事。”
“怎么还有穿制服的呀?”
“穿制服的更磁。”
高浩比去年见的时候要气派多了,BP机换成了大哥大,新款式的西装还是世界名牌。脚蹬一双意大利名牌皮鞋,头发梳得倍儿亮。
再看看窗外,一年来,北京的变化也不小,美国的商业广告已经打进,现代派的楼房一片接着一片,街上的汽车是五花八门,交通要道已显拥挤。
林姐到京时间正好是大年三十晚上,街道两旁一派节日气氛。
眼下姑娘们的穿戴也都非常入时,相比之下,林姐的打扮倒显得有些土气。高浩知道林姐的习惯,到京必备一件军大衣。
远达饭店的翠湖厅里,去年见过林姐的几位朋友全到齐了,就差一个任思红。
“任思红怎么没来?”林姐问高浩。
“这位姑奶奶现在难请着呢。”高浩说。
“我在东京时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一定到,误不了。她还说,有重要的事想跟我说。”“这就对了,她跟你说重要的事,一定得背着我们。其实用不着背我也能猜出来,无非是让你帮她办出国。”高浩说。
“出国?”
“现在全国上下一阵风,都忙着出国,什么也比不上这个热。”
去年见过林姐的那位教师和编剧,殷勤地把她请到了正座。正座的右边,坐着那位不爱言语的要人听差,左边留给高浩。
“不行,你们先聊着,我还得去接姑奶奶。”高浩说着,正要出门,门口冒出了任思红的声音:“姑奶奶驾到。”
任思红上前抱住了林姐,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饭后,跟我回大院,三十晚上就在我家过。”林姐点头说:“行,行。”
凉菜刚摆上桌,编剧先开了腔:“这一年还真出活,先后两个剧本都已完稿,第一个是《海外赤子返乡记》,第二个是《偷渡蛇头女》。”
编剧非常想听听林姐的意见,把个厚厚的大剧本也带来了。
“我说您可得省着点儿唾沫,不然这一晚上您全包了可不行。”高法指着那堆厚纸说。“不,不,只说纲,聊聊主题。”编剧忙解释。
那位教师吃了口菜说:“这主题没什么可聊的,《海外赤子返乡记》很明确,您的主题就是反出国热嘛。《偷渡蛇头女》的内容去年您在这儿就谈过了,无非是搞点离奇,弄点刺激。我看呢,咱们还是侃侃为什么民间突然出现反官倒吧。”
“别拦着,让他说,我对两个题材都感兴趣。”林姐说。
“要是感兴趣,您肯出资赞助吗?”编剧间。
“行,没问题。”高浩抢着说。
编剧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为了引起出资方的兴趣,他先开讲《偷渡蛇头女》:“我方公安干警,为获得第一手材料,派出两名女警察,打入贩卖人口的黑社会。为赢得对方信任,二人忍辱负重,打入黑帮内部,然后”
“得了,得了,换那个《海外赤子返乡记》吧。”
“怎么了?”编剧问。
“我听着别扭,牙碜。”高浩有点儿生气。
任思红因有心事,她建议,三十晚上不宜在外面过,最好早吃完早散。
那位教师没有理会任思红的提议,他大侃神聊起来:“近来社会上流传一些蜚语,说处级以上的干部隔一个毙一个,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狗屁话。”任思红说:“这只是反对官倒的一种过激情绪。认真推敲,这言论够反动的。国门开放了,这些处局级以上的干部,带领全民把经济搞活,他们成天与外商谈判,多吃点儿,多玩儿点有什么好指责的。不吃不玩儿光谈,这生意能做成吗?”
“这种情绪不可忽视,我看不久就会变成大事。”剧作家预测。
“别那么紧张,闹什么大事,我就不信闹得起来。”高浩显然对这位编剧的发言不满意。“不可麻痹。”教师接上说:“如今人们所关心的是什么?学生们毕业的志向是什么?,好象除了国外就是外国。”
林姐听着,点上一支烟说:“从《偷渡蛇头女》上来看,这位先生的想象力够丰富的,就是缺了点儿生活。我想听听你对贩卖人口,确切地说,应该叫人口走私有何高见?”
“我”编剧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个问题我也曾考虑过,上个世纪是洋人贩卖黑种人,现在是黄种人贩卖黄种人,这是个大悲剧。有什么比贩卖人口更可耻。更卑鄙的。所以,我剧本的结尾是;女警察亲手杀死了黑社会的女首领才能烘托出全剧的气氛。”
高浩怕林姐沉不住气,急忙打断编剧的话头说:“你见过黑社会吗?只怕女首领坐在你面前,你也不会认识。您呢,就赶紧歇菜吧。”
高浩的话引起了一片笑声。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表,整整十二点。大家放下手里的筷子,来到了马路上。马路两旁烟雾弥漫,各种花炮冲向云天,那响动如同一场战火,空气里充满着火药味。
散席后,林姐随任思红到了她家。这位老处女精神头真足,她滔滔不绝地彻夜长谈,围绕的中心就是一个,让林姐想办法帮她出国。
“十八岁时我帮了你,这回你也得帮帮我。”任思红直率地说。
林姐答应了她,只是问她为什么这样做:“你这样的个性到美国不见得适应。其实在中国你才更有发展。思红,你是不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林姐坦诚地问她。
“没有,我在这里还算混得不错。”
“那为什么非选择出国?”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天天心里犯堵。”
“犯堵?!”
天快亮了,隐约还能听见窗外零星的爆竹声。任思红没有一点儿倦意,她翻了个身,突然问:“欣欣,你在滇西南生的那个孩子还打算找回来吗?”
林姐摇了摇头。
自她随林阿强到美国后,北京她倒是短暂地回来过几次,她喜欢和旧友们一起回忆青年时代那一段有趣的历史,可她害怕回大院,那会使她想起以前的酸苦,大院给她留下了大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尤其是她和丁建军的那段光阴,那段初恋,还有在西双版纳留下的那个女婴。这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她无比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无比珍惜她和国庆的这份感情世界。她真正地意识到,国庆、冬冬才是她的全部,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值得自己留恋。
任思红的父母也先后离世,没给她留下什么,她唯一可以继承的财产,就是这套宽敞的住房,和这个零乱的前后庭院。任思红的婚姻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加上她现在又迸发出了强烈的出国愿望,别人帮她介绍的男朋友,她都不肯见上一面。
三十晚上熬了一夜,初一的早晨也没睡成懒觉,楼下一片吵闹声把林姐吵醒,她赶紧起身,走到窗前往楼下瞧。
“这些个老帮菜,天天早晨这么问,大年初一都不让人好好过,真烦透了。”任思红骂了几句,又蒙上了头。
林姐看见窗前坐着一排老人,在温暖的阳光下,他们有的围坐在一起,欣赏着笼子里的鸟,有的三五成群地做着早操,窗下的这几位则在大声地数落什么。他们的口音有南方的、北方的,腔凋更是五花八门。
林姐站在窗前头听了许久,她听出来,这些失落的老人非常寂寞。这些当年的英雄,眼下已被时代所淘汰,他们看不惯如今的风气,可又搬不动这巨大的车轮。虽然他们也支持子女们移居到海外,可又骂子女们都是些不肖的子孙。
林姐在玻璃上哈了口气,擦干净后,认出了几张熟面孔。当年不可一世的王政委,威震大院的李司令也在这群老人中。
“欣欣,别理他们,再睡一会儿吧。”任思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对她说。
“思红,真相不到时过境迁,咱们小时候是多么羡慕这些老战斗英雄。说心里话,那时候除了尊敬、崇拜,还有点儿怕他们呢!”林姐说着,回到自己的床上,穿上了衣服。
“欣欣,你可别下楼找这些老家伙聊,他们一天到晚就想找说话的对象,你要是真被他们逮着了,就跟你没完了。”
“他们老是这样吗?”
“天天如此。劝他们也不听,老英雄都成了老小孩了。”
正说着,从楼下传来了汽车喇叭声。林姐知道,这是高浩来接她的。今天她还有好多重要的事和高浩落实,另外,还要检查一下他工作的准备情况。
告别了任思红,她和高法来到远达饭店。初一的早晨,饭店显得格外冷清,除了在高浩的办公室见到几个彪形大汉外,上上下下都显得相当安静。
高浩的办公室就设在二楼的尽头,半圆形的办公桌上插着两面中美国旗,墙上挂着名目繁多的独资、合资营业执照,光桌上的电话就有三个,高浩说,他是根据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声音来接电话。
“高浩,走空路的关键就是一定得具备合法性。”林姐坐下后,点上了烟说。
“你放心,我做的一切都是公开的,合法的,甭说中国,就是美国总统检查我的工作,也挑不出半点儿违章犯法的。移民法,我比史密斯吃得还透,全都符合那些条件和要求。”
高浩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叫《出国就业》的杂志清样,递给林姐:“你看这个行不行?”
林姐看了看印制精美的封面和目录,又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几篇文章写得都很漂亮,文笔流畅,又显示出一定的诱惑性,《海外就业需知》、《境外开办公司指南》、《美国移民法点滴》、《加拿大接受移民条件》、《出国所需手续》、《华侨生活大全》,这些文章的细致和力度,林姐看了都十分满意。她问了问印刷册数和目前工作的进程。
高浩又从档案湘里拿出一叠卷宗,打开后,摊在桌子上让林姐过目。
林姐边看边笑,她对高浩聪明的头脑和经营的办法,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特别是对报名、签证、旅途、抵岸的收费步骤,大赞精明。
“过奖了,还不是你的指点。史密斯律师脑瓜再灵,签证打回票的也不少,这一关最不好过,美国领事馆签证处的人都是三青子,不好打通。”高浩说。
“别急,只看眼前不行,气候的变化才是真正的闸门。机会还没到,再等一等。
他们俩又谈了一些关于美国方面接应的事情,林姐也向他谈了谈史密斯律师的准备情况。“国庆这一年锻炼得怎么样,能在美国呆下去吗?”高浩看工作谈得差不多了,就扭转了话题。
“能。史密斯正在为他办理绿卡。”
“去年弄他去美国,多难呢。真想不到”
“他现在非常稳定。”
“国庆拿绿卡靠什么,是靠政治避”
“不。实不相瞒,是结婚。”
“结婚,和谁?”
“我。”
“真结还是假”
“真的。”
“你”
“你什么。少废话,快向我道喜吧。”
“当然,当然。其实这样我特高兴。”
“高浩,现在我很幸福。”林姐说完,仰面躺在沙发里,眼睛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她想尽快地结束这次东方之行,赶紧返回纽约,她觉得她已经离不开国庆了。
“他现在在哪儿?”高诘问。
“估计已经到了纽约。”林姐看了看表说。
“明天你也回纽约?”
“不,去福建。对了,你要给我派几个好保镖。”
“行。”
20
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继红接到了刚下飞机的丁国庆。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她急切地向他诉说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丁国庆边听,边警惕地注视着走在他俩前面的一伙年轻人。
“别担心,都是自己人。我加强了保卫。”继红说。
“眼下正忙于收款,黄龙号又沉没了,林姐不在纽约,这四大金汉又雪上加霜地在窝里斗,真都乱了套了。这不,昨天两面焦又弄死个人蛇,还把尸首放在了冰柜里,就那么巧,让鲨鱼和牛卵给看见了。唉,真不知道林姐回来怎么处理这个大乱摊子。”
几天来,继红连着急带上火,嘴上起了好几个大泡,今天总算见到了丁国庆,她不住嘴地唠叨着。
丁国庆已经感觉出目前形势的紧张,就问:“那具死尸的名字是?”
“不知道。听说都脱了相了。”
丁国庆想了一下说:“带我去看看。”
“不行,咱们得赶快去林姐办公室,鲨鱼和牛卵已经准备大打出手了。我按住了他们,说你回来一定会带来林姐的口信。现在这两个人正在林姐的办公室等咱们,你见到他俩后,无论如何先要摆平他们,不然,等不到林姐回来这里就全乱了。”
“好。不过我想还是先看一下死尸,也好处理下边的事。”
“好吧,快走。”
他俩上了车,迅速地开上了长岛通往皇后区的高速公路。几辆黑色的保镖的汽车,紧紧跟随在他们的车后。
丁国庆到达纽约的时间是在上午,上下班的高峰期已过,公路上交通十分通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赶到了北方大道的那个人蛇窟。
丁国庆紧跟着继红,快步跑向屋里。他们打开冰柜一看,里面除了几瓶啤酒和饮料外,已经空空如也。
“奇怪,鲨鱼告诉我,今天早晨他们离开这里时还难道”继红显出不解的神色。“走,去林姐办公室。快!”丁国庆说着,又跑回汽车里。为了加快速度赶到那儿,丁国庆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林姐的办公室里,鲨鱼和牛卵已等得不耐烦。他们一见继红和丁国庆,劈头盖脸就问:“帮主怎么说?帮主的意思是?”
鲨鱼和牛卵从未见过这个高大魁梧的丁国庆。继红在去机场之前,已经向他们交待过一些关于丁国庆的情况,告诉他们,丁国庆不仅是林姐的亲信,也是中国大陆的武林高手,虽然他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