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之水(完结) txt-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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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没看见,心想:〃我是你的狗腿子吗?〃可心里马上就软了,又补充了几句。接着刘主任也表示同意丁小槐。会场的格局这就有了变化,气氛有利于丁小槐了。散了会丁小槐在门口碰碰我的手,表示感谢。他们先走了,莫瑞芹说:〃你们办公室又新来了一个老好人啊。〃我说:〃评个优也就是评个优,谁要谁拿去。〃小莫说:〃我看他坐在那里演员样的,演技也不高,假惺惺的样子看不完。〃又说:〃你就是心太软,早几个月你呆在我那里,他在外面提着你的名字哇哇叫,生怕马厅长不知道你串门,你还推他出来评优。〃想起来丁小槐是挖了个坑让我跳下去,天下真没免费的午餐,吃了他的嘴就软了。我说:〃反正也只是一个臭虫屁大的事。〃她说:〃咦,池大为你撇清高?这个地方是寸土必争的战场,枪响了还有清高讲?你讲清高正合了别人的意,他拿你垫脚,自己上去了。不要说臭虫屁,今天一个屁明天一个屁积起来就是一桶肥料。〃小莫一番话说得我心里冰冷。我想,日久见人心吧,谁也不是瞎子,难道真的要我池大为陪着小人做小人吗?
7、无中生有
莫端芹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叫屈文琴,刚从省医科大学毕业,在市立二医院工作。说起我们认识的过程是很公式化的,星期天傍晚我在银星电影院门口等着,不一会小莫就带她来了,塞给我两张票说:〃小屈就交给你了,可别叫她委屈了。〃就走了。女孩子个子挺高,齐耳的短发,模样还没看清呢,就进了放映厅。厅里面黑黑的,加映片已经开始了。
我怕屈文琴摔着了,又不敢牵她的手,就捏着她的袖管在里面摸索。找到位子坐下来,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哧哧地笑着说:〃她没告诉你?〃我说:〃明知故问也有意思在里面,牵一个话头出来吧。〃我借着银幕上的光去看她的侧影,她头一动我就赶紧盯着银幕。散了电影出来,我想看清她的模样,可在灯光下看不真切。我骑单车送她回去,想要她在后面坐稳了再把车踩起来。她说:〃你骑着走,我自己上来。〃果然一跃就上来了。我心里有点疑惑说:〃没想到你倒有一手飞车的绝技。〃谁知她说:〃读书的时候经常搭男同学的车。〃她倒把我的心思看透了似的,回答又这样大方爽快,倒使我为自己的狭隘而惭愧。她在后面剥了桔子塞到我嘴里,问我:〃甜吗?〃我说:〃那你的意思我还可以说不甜?〃快到二医院她跳下来说:〃我自己走回宿舍去。〃就一直往前走。我连忙叫住她说:〃喂喂。〃她回过头来,望着我不说话。我鼓起勇气说:〃怎么样?〃她说:〃你说呢?〃我说:〃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她哧哧笑了说:〃我的想法要看你的想法是个什么想法。〃我说:〃我的想法〃我真不知怎么开口,一急倒急出个办法来了。我说:〃星期三晚上七点我在和平公园南大门等着,你来,我去,你不来,我也去。〃骑上车就跑了。第二天小莫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真没看清。〃她说:〃那人家白长了那个模样了。〃第二次见面仔细看屈文琴,果然是不错。我心里忍不住拿她跟许小曼比,觉得她最大的好处吧,就是没了那种显赫的家庭背景。她母亲是个中学教师,父亲是东坪地区的副专员,在她读大三的时候车祸死了,这改变了她的一切。她没有那种傲视一切的气质,也就没有天下什么好事都得揽着的企盼,这减轻了我的心理压力。一个女孩什么事情都向天下第一看齐,谁吃得消?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最初的感觉是不对的。
屈文琴第一次到我宿舍里去,走在楼道里说:〃太黑了。〃我牵了她的手,一边说:〃黑了这一年多我都黑习惯了,我第一次来把别人的锅都碰翻了。〃她说:〃那你还要这样黑着黑多久?〃我说:〃小姐,照顾我才一个人一间呢,一般大学生分来,起码是两人一间,三人一间的都有。〃进了房她说:〃房间倒还有这么大一间。〃又说:〃想不到你们厅里的房子也这么紧。〃我说:〃紧的紧,松的松,要看你是谁。〃她说:〃你是研究生呢。〃我说:〃厅里吧,哪里吧,只要不带长,放屁都不响,要是我爸爸是省长,把我往上面提那么一提。〃我说着把五指撮拢做了一个提的动作,〃让我也挂个长字在后面,我就出息了,就不必摸黑进屋了。〃说着话她问我厕所在哪里,我开了门指了楼道尽头给她看,并告诉她厕所又是水房,洗碗接水都在那里。好一会她才回来,啧啧有声说:〃你们那公用厕所,踩得下脚?地上一汪水,用砖头垫着才走得进去。里面的气味能薰死猴子,我读书的时候都还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我逃出来到办公楼那边去把问题解决了。〃我笑了说:〃我倒没进去考察过,好也好不好也好,都是你们女人做出来的事。〃她说:〃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安家?〃我说:〃如果有那一天到二医院去安家我不会抗议的,只要一个人有希望就可以了,我伴你的福。〃她食指在脸上刮了几下说:〃羞,男人还想伴女人福呢。〃我说:〃怎么就伴不得,广播里天天在喊男女平等。〃她撅了嘴唇把脖子往前一伸,扮了个鬼脸。
我们放录音机听,她合着节拍唱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完她说:〃真的我哥哥有个朋友在省政府,什么时候我们去玩玩吧。〃我说;〃我不去,那里的人都是人精,你还没拢边呢,他就知道你裆里夹的是什么屎。让别人那样想着,有什么意思?〃她说:〃有意思也是正常的,其实那点意思人人都想,我也没想过要你池大为是个什么非凡的人,连马克思都说,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呢。〃我说:〃那你先想,你想到手了,我踩着你的脚印去想。〃她马上说:〃你是男人呢,男人还要女人冲在前面?〃我说:〃反正我不去,你想去我陪你到大门口,在门口等三个小时我不烦躁。〃她嘴巴一撇一撇地撒娇说:〃你还想推卸男人的责任呢!〃又把衣袖一捋一捋地做势说:〃要我是个男人,你看我把天下打下来给你给大家看看!〃
以后说话,屈文琴绕来绕去总是很自然地绕到我应该怎么进步这个话题上来。我听着有点烦,可两人刚刚进入状态,我只好把那点烦隐忍着。有时我忍不住顶她说:〃男野心家我倒看到过不少,女野心家只听说过有个叫江青的,莫不你是第二个女野心家,对进步的兴趣这么大!〃她说:〃世界是这么回事,那谁也没办法,有了进步就有了一切,没有进步就丧失一切,你池大为总不至于在这幢房子里再黑黑的黑那么若干年又若干年吧。〃
有一天,我随口告诉她马厅长的夫人病了,她一听就来了精神,要去探视。我说:〃看你这兴奋的劲头恨不得她天天病才好。〃她说:〃是个机会,要抓住的,不然你以为机会在哪里?〃右手飞快地往前一冲,抓了一把缩了回去。我说:〃一个开车的你去看他,他会记得你,厅长夫人看的人里三层又外三层,她还没精神接待。〃她说:〃那看你怎么看,轻描淡写礼貌性地看那是看,看出感情来那也是看,看出感情那就看出了水平。〃我说:〃沈姨如果是科长太太,我肯定会去,厅长夫人我往上面凑什么凑呢,热脸贴冷屁股。〃她说:〃该凑还是要凑的,该贴也是要贴的,你也别把架子端得太高了,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你要想得多一点,把男人责任负起来。〃我说:〃那么凑啊贴的,你想想那姿态看得完?你倒取了好名称叫男人的责任!〃她说:〃那你说男人的责任怎么表现?你有勇气承担我还可以替你出一肩的力呢。〃我说:〃听不懂,听不懂!〃经不起她三劝四劝的,我还是同意去了。她说:〃这才像个干事业的样子。〃我说:〃心里那么别扭。〃她说:〃不别扭的事要做,别扭的事想着它不别扭也要做,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怎么会有发展?〃她设计好了要等人少的时候去,那样沈姨的注意力才会集中到我们身上,就定好了晚上去,而且晚一点去。她说要送点东西,我说:〃称几斤苹果算了。〃她说:〃苹果送给沈姨?〃就买了一提兜刚上市的鲜荔枝。我说:〃这些东西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她说:〃自己平时舍得吃,那要你送干什么?〃
在医院门口屈文琴看见有人提了花篮,也要买一个,我说:〃算了,摆一摆就摆掉几十块钱。〃她坚持要买,我只好买了说:〃这个月要跟你去二医院吃饭了。〃刚一进病房我就后悔了,还有几个人在病床旁站着,跟马厅长和沈姨说话。有一个不认识,后来才知道是医药公司的瞿经理。打过招呼我就站在一边,那些头面人物说话我也插不进去。屈文琴倒是马上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趁着其它人和马厅长说话,凑到床头和沈姨谈起来,先是细问了病情,又把用药分析了一番,再说到注意事项,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我站在屈文琴的后面,也插不上几句话,就那么一直保持着僵硬的笑意。过一会马厅长注意到了屈文琴,说:〃小池谈恋爱了!〃沈姨说:〃我还以为她也是厅里的人呢。〃屈文琴说:〃我在市二医院上班,也是厅里的人呀!马厅长,我算不算你的兵?〃想不到屈文琴这么会来事。马厅长说:〃算的,算的,业务上我管市局的梁局长,梁局长管你们廖院长,廖院长再管你。〃屈文琴说:〃将军不认识兵,兵总是认识将军的。〃我没想到她这么不怯场,口才又这么好。马厅长又问她什么时候毕业,分在什么科室,工作累不累,屈文琴说:〃廖院长把我分到妇产科,也没个白天黑夜。〃又说:〃其实我想到五官科,廖院长他不肯。〃提起廖院长,大家讨论几句,屈文琴说:〃马厅长你下次碰上廖院长,你讲一句,他肯定像接了圣旨一样。〃马厅长哈哈笑说:〃你们院里的事,我怎么能插手?慢慢看看吧。〃屈文琴娇嗔地说:〃马厅长肯定会关心我的,谁叫我是你的兵呢?〃马厅长指了她对别人说:〃你们看小池的女朋友有好厉害!〃离开的时候屈文琴好像还有很多话没说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去跟沈姨说了一会,依依难舍似的。出了门我不做声,屈文琴说:〃大为你不高兴了?〃我说:〃今晚你表现得太过了,就有点像表演了。〃她委屈说:〃我是怕冷了场丢了你的面子才找些话出来说的,我没想抢你的风头。你要是说话,我就不说了。〃我说:〃你以为她是平头老百姓,有个人去看就捡了宝似的,憋在心里的一大篓子话都要说出来?沈姨她一天接待几十帮人,病情都复述几十遍了。说病情就说病情,又跟马厅长攀亲戚,我每天见到他还没有你亲热呢。〃她说:〃我们平头老百姓跟厅长说一次话不容易,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不然跑掉就没第二回了。〃我说:〃以后要套近乎你爱套你套去,别把我扯了进去。〃她说:〃你也不必把自己供得那么高。男子汉有本事就是达到目标,走哪条路其实是无所谓的。〃我生气了说:〃你无所谓的事我是最有所谓的!〃她说:〃大为你怎么这么个人!〃我说:〃就是这么个人,你想好了!〃这时走到了医院门口,她说:〃我回去了。〃眼睛却望着我,意思是要我送她。我偏装作不懂说:〃你去吧。〃陪她到汽车站,她一言不发搭车去了。
过几天马厅长碰了我说:〃听你沈姨说你又带女朋友来看她了,她对你女朋友印象很好的呢。〃我马上意识到屈文琴又去了医院,本来想含糊应一声就过去了,可无法抑制内心那种诚实的冲动,我说:〃那是她一个人去的,她没跟我说。〃马厅长说:〃哦,你这次没去。〃又说:〃你那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我都忘了。她还给我交待了任务的呢。〃他掏出记事本记了下来,点头去了。马厅长居然也认了真,想不到屈文琴这么会来事,无中生有,硬是跟马厅长搭上了线。想一想有什么可怯的呢?那些障碍其实都是自己的心理障碍。我站在那里,心里对屈文琴充满愤恨。她这么殷勤,我倒是灰头土脸的。说起来她去了就去了,那是她的自由,我也不应该想这么多。要是她对别人这么好,我心里还会有一种感动,想着她是个好心的姑娘。可对面是沈姨,我就不能把她往好处想了。我想说服自己:〃沈姨也是个病人啊!我想那么多是干什么?〃可是我不傻,我不能欺骗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我想着屈文琴不会再来找我了,这样也好。可又过了几天,心里似乎又盼着她来,觉得自己对她的愤恨并没有什么充分的依据。这样想了马上又否定自己的想法,翻来覆去对她到底是有怎样的感受,自己也搞不清了。又过了一个星期,屈文琴来了,见了我说:〃出差去了。〃我说:〃到省人民医院出差?〃她一笑说:〃你都知道了?我怕你不愿意去,就代替你去看了看。〃我马上说:〃那我还要谢谢你。〃她说:〃大为你别用舌头砸我。其实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是个领导吧,你走勤了走近了就怕别人心里怎么看你。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想,别人都把这看成正常的。人家是领导,是领导就能解决问题,谁赌一口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有什么用?我理解你,那你也理解理解我。总不能让问题还悬在那里,两个人都硬撑着这张脸吧。〃想一想她说的句句都还在理上,她无中生有套上了关系,那是她的本事,也是为了我好。这样我心里就没了怨气。
8、鹿还是马
马厅长召集全厅的人开会,传达卫生部的精神,要加强全省的药物管理工作。他例举了发生在河北和湖南几起假药致人死命的大案后,眉头皱起来,停下来足有一分钟。几个悄悄说话的人马上住了嘴。马厅长说:〃谁能保证我们省里不出大差错?连我都不敢保证。我是坐在火山口上,什么时候爆发不知道。晚上辗转难眠的滋味有些同志可能没尝到过吧!有
些部门平时有些小动作,不犯大原则,厅里也没去追究。人不可能不犯错误,但有些错误是犯不得的,警戒线一越过去,想退都退不回来了。〃马厅长说:〃现在这把丑话说在前面,出了问题再说就来不及了。厅里的荣誉是大家的,不是我马垂章一个人的,谁想给厅里的脸上抹一把黑,那他自己要想想后果。说轻点他想不想在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