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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堡门坡-第39部分

小说: 堡门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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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范成德,彭世农吩附门人道:“快快唤老高,到我这里来。”不多时,高常原过来,一进门道:“彭东家,莫非范家人已有对策?”彭世农一晒道:“这个老家伙,趁着势一股子将挑子甩过来。”高常原道:“彭东家也是善心,想来自是担了些责?”彭世农道:“我不担怎的?难不成一推二六五,称这事与我无关?说来谁信?这主意原是有些阴暗,见不得人,传出去于我大大不利。现下已势成骑虎,上得下不得,当初原不该使这法儿。”高常原急道:“彭东家,万不可就此干休。纵虎归山,其患无穷,这个理难道彭东家不知么?”彭世农道:“岂有不知之理?近日来,显见得‘天字号’陷入群龙无首之地,与‘天德成’联帮商家均四处打探消息,苦于应付这意外之事,生意上自要受影响,听说姜献丰等一干人已于半途弃车马逃得不知所向,这正好顺了我意。原想将范理阳、贺云鹏等一干人尽拘了牢里,困得三五月光景,不想那范忠庭倒是大义,一人担起责来,倒弄得我等陷了被动。”高常原眼睛一亮道:“何不再使些力来,将其他人等一网锁了干净?”彭世农道:“错!你不看范成德那老家伙已到得大同府,明意上是奔着营救他儿子来,实质是坐镇大同府,控制局势。忠庭他当然得顾及,却非主要。”高常原道:“莫非他不在乎他儿子生死,这却是邪乎。”彭世农道:“非也。我虽说了是由铺号掌柜做此下策。可那范老东家,你当是三岁小儿,直信了你去?他已怀疑是我从中授意,只是未点破罢了。此番想来,我也是糊涂,半世征战商界,谁知临老竟与年轻人做出这等不规、不谨之事。”高常原惊道:“彭东家,此事当三思,我等并非要将范家置于死地。况我已遵照东家意思,使了银子照应范忠庭这小子,已算网开一面,若真正追究起窝藏朝廷软犯的罪责来,那范忠庭岂是一死可解的。东家且想,这商界有手段龃龌、不光彩,却万非藏污纳垢、鱼龙混杂之地。那范忠庭为自家利益,当日粮车被劫,自就告知官府解决了事。谁知他竟擅作主张,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倒弄得匪帮内讧,数十条人命悉数被杀。我晋北佛教圣地,原讲以善为本、不存杀念,而这范忠庭却违佛之道、背善之义,开杀戒、灭人性,况又私自收留匪徒,为己所用。此等上违天理、下抗圣上的行径已是大不敬、大不顺。与此等人讲公平,老东家心胸实是亦可叹可点之极,传出去,这大同府莫不为老东家之举伸大拇指,却何曾有得卑劣之说?若依了我,纯净商界,除疥癣之疾,实是还商界一个公道、明朗,老东家万不可因此自责。”彭世农道:“理虽是这个理,可当眼下实是因我彭家设陷于前。这个责作任却是横竖要担起起来的,尤其是正值当下商家争粮道、谋大业之际,显见得倒印证了我彭世农挟私报复之嫌了。也罢,如若真能给商界一个清净之所,我这心迹对天可表、于地可鉴,纵负了这不光彩的名儿也值了。”高常原道:“彭东家真侠义人也。”彭世农道:“归根结底,现下范忠庭总是困我入狱,遍尝了苦楚。记住,好生通晓官衙,打点些银两,万不可让范忠庭吃了大苦,方可平了我这心。”高常原道:“彭老东家,且请放了心,我这就去办!”
  彭世农沉重地点了点头,又道:“至于范忠庭出来,不可操之过急,要掌握一个火候,你可明白?”高常原笑道:“这事何劳彭东家吩附。”
  时近深秋,枯叶儿随风四处飞舞,先是零零散散的一片两片飘落,继而一簇簇地往下坠。街道边、墙旮旯、沟渠里、屋檐下一夜间便积聚成堆。天色尚未破晓,街面上已传过“哗哗哗”扫帚划过路面的声音,将整个仍旧黑漆漆的黎明前的暗夜捅开了一道略显生气的口子。鸡鸣声、狗叫声响彻一片。
  位于城北的“天香居”内,范成德几乎一夜未眠。昨日晚间几个人商议了一夜,至丑时方歇。送走众人,范成德独自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苦思冥想了整整两个时辰,将众人多方探得消息综合梳理了一遍,断定范忠庭实是被彭世农等人利用官府借追究可能窝藏软犯的由头进行了拘押,限制了人身自由,并无性命之虞。这理是明摆着试图阻止范忠庭“天德成”粮铺插手粮需之争,朝廷大军过境之时,便是范忠庭出狱之日。
  门“咚咚”地敲响。范成德道:“进来吧,门开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宫兰杏捧着一盆热水进来,轻轻放在炕下,道:“老东家,我见你一夜灯亮着,必是一夜未合眼。现已天亮,且洗洗脸。”范成德点点头道:“不想忠庭倒连累了这么多人为他担惊受怕,你也是一夜没睡吧?”一句话说得宫兰杏眼泪便要落下,咬咬牙忍了,道:“有老东家在此,想来定能想出及早营救少东家的法子来,我们左不过是瞎操了些心。”范成德叹了口气道:“忠庭这孩子,都三十大几了,便是受些苦也能挺得过去,万不要为他操心。生意上,你们帮衬不少,都是范家的恩人,忠庭能够结识你们这群实心实意的朋友,我倒放了百般心去。”宫兰杏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原已身亡心死之人,幸遇少东家相救,才享得如今清福。”范成德道:“忠庭遇见你们,自是他的福气,在大同这两年,原折腾得有些眉目,不想今日却遭此劫难,想是他命中注定了的。”宫兰杏急道:“老东家,且是想了什么法子可救得忠庭?”范成德摇摇头道:“忠庭此次遇险,却是无性命之忧。我已拜见了商界各要人,包括彭老东家。据此分析原是彭家设了套,可我们苦无实据。即便有实据,可人家若据理争来,忠庭祸就大了。现下,最当紧的是确保他在狱里不受苦。”宫兰杏摇摇头道:“老东家,我却要驳了您这话。”范成德诧异道:“唔?”宫兰杏道:“范忠庭是您儿子,按说您了解他的为人为事。这事原由生意上的争端引起,我虽不大清楚其中内情。可我却知晓,忠庭脱开生意,他心断无平静之理。便是在生意场上受些委屈,他当可认了,也不作回事。可如今让他蹲守大牢,没了自由,你道他不操心?按说这上下现有老东家打理照料,该做的一事不曾落下,可忠庭看不到,他更不知晓。他的心始终盯在这一大摊子上,却让他守了那一片黑地,他岂能安下心去,便是身子不受苦,可他时时不在操心粮铺,操心此次粮需之争。况这次征粮,原已非他一人之事、范家之事,他身上担系着多家粮铺的利润前程!”范成德惊愕地看着她,不住地点头。
  “老东家,虽说忠庭性命无险,可他的险境不在这大同府的大牢里,而是在心里头!一日不出狱,一日不重返粮道,他必定万分苦痛。”宫兰杏突地扑通一声跪在当地,眼眶一湿,泪水便流了下来,道:“老东家,赶快想个法儿,让忠庭重获自由身!”范成德亦听得一腔唏嘘道:“你且起来,听我说。我只有忠庭这一个儿子,他此时身处险境,你道我不心疼、我不焦急?可现下他还不能出来。”宫兰杏疑惑道:“老东家,您这话我不明白。”范成德道:“孩子,忠庭入狱原是商界争斗的一场角力,并非是要他性命。此时他虽没了自由,却是于商家、于他自己都有了安全。换句话,正是牢狱里恰是保全忠庭的一处绝好地方。如苦他此时重现商场,不定又会生出何种祸患。再说,即便想让他出来,我们到现下还没有个什么好法子来。”宫兰杏泣道:“老东家,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忠庭在狱中受苦受难么?”范成德一行浊泪无声地淌落,道:“唉,想来这原是他命中该有的磨难。”宫兰杏道:“老东家,求求你了,救救忠庭吧。”说着,深深磕下头去。
  范成德大是感叹,忙虚扶了她道:“兰杏娃子,你听我说,起来说话。”宫兰杏道:“老东家!”
  一声哀泣,让范成德顿时老泪纵横。
  正是后晌时分,太阳照得大地一片白亮。初秋的天空水洗般湛蓝,数朵白盈盈的云朵静寂无声地浮在一碧万里空中。天异常燥热,大街小巷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不见。
  位于城东彭家大院后门此时“吱呀呀”地启开,春燕胳膊上挎个小包袱出来,一回身,竟踏在一团软软的东西上。一愣神,却见台阶下一人偻着身子头埋了怀里正自酣睡不醒。春燕不由得好笑,好端端的哪里睡不好,却要俯了这里。
  不防那人听得声响抬起头来,冲她轻声道:“春燕么?”春燕被唬了一大跳,细细一瞅,竟是范理阳。
  “我倒是谁?你如何到了这里?”春燕惊道。范理阳道:“你家小姐可在,烦劳通个话去,就说我范理阳有事想见见彭小姐。”春燕叹了口气道:“那你先等着,我进去问问她倒见你不见。”范理阳喜道:“那实在有劳你了。”
  春燕自去,不大工夫,门再次启了。春燕伸出脑袋来道:“你进来罢,我家小姐让你进去。”范理阳一喜,忙起身拍拍身上浮土,跟着春燕进了门。
  春燕一推正房,侧身让范理阳进去,便道:“你们且在,我走了。”便轻轻掩了门。
  彭玉媚一脸倦状,看似刚刚醒来,只略略洗了把脸,兀自湿漉漉的。见范理阳进来,已是低呼一声扑过来,俯在范理阳怀里,两手不住捶打范理阳道:“我以为你也进了牢里,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你不知道人家这心里吊得多高!”范理阳冷冷地一把推开她,道:“亏我命大,没被一锅端了去。你且说说,告发官府一事是不是你爹爹所为?”彭玉媚道:“我哪里知晓?我只听得有人要告范家窝藏朝廷软犯一事,便急着先通了你个信,你不谢我却来诬陷我爹,你这是何意?”范理阳哪里肯信,“那你说这个信是从哪里听来的?”彭玉媚脸一红道:“我是从一个熟人口里得知的,这事与我爹爹无关。”好在屋里一片黑,范理阳又刚从明地进来,未曾看见。
  “真的与你爹无关?”范理阳道。彭玉媚嗔道:“如若是我爹有意加害你少东家,我何苦要给你送个信去!”范理阳疑道:“不是你爹,那会是谁呢?”彭玉媚道:“你个木头桩子,你也不想想。听人说这次为朝廷筹粮,那是多少商家都梦想着发财的好机会,谁会凭空里丢了?你范家粮铺生意越来越大,你倒这大同城里眼红的人少了?明显着少一个竞争对手便多一份利润,况这次你范家联络了些商家,生意自是做的大,再加上这两年你范家接三岔五出那些招来,使得多少商家的生意被你们凭空夺了去,还不心里结了仇?再者,你少东家也是胆子太大,竟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收留了去,不出事才日怪。”范理阳道叹了口气道:“少东家为了不至于我们都受连累,一个人顶了事去,如今身处牢里,却不知受些什么苦?”彭玉媚笑道:“你放心罢,你少东家在牢里好吃好喝,没受得一点苦楚。”范理阳奇道:“你咋知道?”彭玉媚嘟了嘴道:“你却不识好人心,自打你老东家来找我爹探听消息后,我爹便托人上下使了些银子,让关照你们少东家。听我爹说,你少东家现下安好,竟没提过一次堂审。”范理阳道:“真的么?”彭玉媚道:“倒象是我在骗你!”
  范理阳突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彭小姐,我范理阳现下有一事相求!”彭玉媚大惊失色道:“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范理阳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今日便跪死了这里!”彭玉媚急道:“那倒要看我能不能做到?我若做不到,你便真跪死这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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