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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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总,您看今天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我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还得想法子把我这些同事送回酒店呢。明天也不是周末,您大忙人一个,总不能为了我们耽误工作啊。”
“嘿!小刘还挺善解人意的。你这妹子我算是认了……”杨总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嗓子眼里好像塞满焦糊,说话含糊不清,“明天,来哥哥办公室,合同我给你办了!”
我一听,顿时大乐。我知道这个广告客户签下来,年终奖起码翻倍!虽然我违背了要戒酒的誓言,但是值得!
“真的?!那我代我们老大谢谢您了!”我眉飞色舞。
“来,我让司机送你们回酒店!”杨总还是挺仗义的,站起来以后还帮忙扶着钟sir。他的那帮助理们也将桌子旁边趴着的小凤他们拉起来。
“杨大哥!别走啊!我能喝!”钟sir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一边还手舞足蹈,真是丑态毕现啊!我用力把他的手臂绕到我脖子后面,心里连他爷爷也给骂了。
“明天得空带你去皇陵逛逛,来这里可一定得去那地方!”杨总兴高采烈的对我说。
“我再也不去那鬼地方!”我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杨总问。
“没什么!”我讪讪的笑,“明天,还是我到您办公室把合同的事定一定吧。”
“对!”杨总笑着说,“正事儿先办了,我们再喝酒庆祝!”他说话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黎总!”朝着不远处的电梯出口处大声吆喝起来。
我循声望去,一个修长的身影站着电梯口。
“你们运气好,今天连我们宏海的黎总都给碰上了!”杨总真是兴奋过头了。黎镇明是宏海的老总谁不知道啊?财经杂志上见得多了,真人我三年前也见过一次。估计他不会记得我了。
黎镇明朝我们看过来,目光扫过我的脸未作半分停留,我微微松了口气。
“黎总,我正和杂志谈明年投广告的事儿呢!这是《me》广告部的钟sir……”杨总声音高昂,酒精让他变成了个二百五。正常的人会在老总面前介绍烂醉如泥的供应商吗?我猜想着这事估计要黄。
果然,黎镇明眉头一皱,脸色有些不豫。我想着该怎么说。人家杨总也算是性情中人,不能为了广告的事情砸人家饭碗啊。
“你怎么在这里?”电梯里又走出一个人,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全身的线条都是黑的。脸色更是比鬼还难看。
我浑身的寒毛在倾刻间立正,我的战栗来自于每一个毛细血管。自他出现的一霎那,大堂里的金碧辉煌黯然的变成了黑色。
“原来是嫂子!怪不得眼熟!”黎镇明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直,胃里是翻江倒海的闹腾。钟sir的手臂突然变得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觉得自己跟当年的孙大圣一样悲惨,自以为神通广大。到头来还是被如来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径直向我走来,就像是一片乌云盖住天光。四周的人识趣的销声匿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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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我已经在他的房子里了。从见到他那刻起我的腿一直软到现在,是害怕,彻骨的害怕。
房子在老式的公馆里,所谓资本家的生活大约如此。可以买到想要的一切。我记得大学那会儿,我就特别喜(…提供下载)欢这房子。欧式的红砖墙,褐色斑驳的四方窗,铜镂花的窗花漾着阳光。那时,我只能从高高的铁栅栏里望见房子花园里的喷泉和院子里开得正艳的杜鹃。这辈子都没有想过,我可以坐在这房子的大厅里,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跳出可爱的火花星子来。而此时,我却无心欣赏这一切,我像被抽空了的气球,软软的耷拉在沙发的一角。
他穿着白色的浴袍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不可否认他有一副男人妒嫉女人渴慕的好皮相。但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恶梦里的魔鬼。只是我无奈的发现,他存在在现实里而不是梦境。他顺手扔给我一条白色的浴巾,语气漫不经心,却仿佛有着无穷的威慑力,“去洗澡!”
我咽了口口水,慢慢的拿起浴巾走进浴室。一进浴室我就闻到了他一惯用的沐浴露的香气,那是淡淡的青草与薄荷的味道。我的胸口一窒,抱着马桶就开始吐起来。那完全是生理反应,和今晚的酒没半点关系。
一个澡大约洗了一个多钟头。我幻想着等我出去,他已经睡着了。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我出去的时候他还在看报纸。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墙面上精致的欧式挂钟指向零点。我慢慢的走过去,还没等我坐下,他已经一个翻身把我压在他身体下面。他的眼珠子黑得像冬夜的海,汹涌澎湃却冷得使人战栗。
“怎么把头发剪了。”已经有将近半年没见他,我以为他早就把我给忘了。然而,我的噩梦永远不能醒来。
“太长了碍事。”语气虽然很淡然,但还是遮不住我声音里的恐惧。
他似乎低笑了一下,然后吻住我,我来不及挣扎,挣扎也是徒劳。我力气再大也无法逃脱一个跆拳道黑带的男人啊。
他的吻霸道而疯狂,一路攻城略地的让我窒息。如此般高超的吻技大可以用在别的女人身上,相信可以让任何女人神驰和迷醉。但在我身上很难起到作用,我只觉得身体的冰冷,从心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吻我的时候闭着眼睛,我的眼睛却睁得很大,看见他浓密的眉毛微微蹙起,细长的眼睛仿佛要横插入鬓。他长得再好看,在我眼里还是一个魔鬼,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将我横抱起来,大步走进卧室。床很宽大,像个白色的沼泽,又像一个白色的魔魇,一旦陷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将我放下后就继续吻我,呼吸急促而粗重。我感觉他好像多少年没有碰过女人了,饥渴得发疯。整整一个晚上他几乎没有让我休息,折腾了一次又一次……
清晨,我缩在床角。浑身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动弹,像在水里泡久了,溺坏了。
他在我身后穿衣服,我转身看他,“萧励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突然问。
他的脸冷得像坚冰,半晌才冷笑着说:“因为你是我老婆。”
如果我有力气,真的很想冲上去把他撕裂。但是,我已经被他抽完了最后的一分精力,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说实话,我没有胆量也没有力量去和他抗衡。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自己的平凡渺小得可以让他忘记我。
可是,恶梦终于又驾临了。
重逢故人
杨总没有再联系我们,钟sir去找他,他却避而不见。合同最后还是黄了!
我回到我二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躺倒在床上后,眼泪就随顺着眼角流下来。我木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泪光里,顶上的吸顶灯幻化成一个白色的魔障,无休无止的向我压过来。后悔去了那个鬼城市。半年时间,我以为他已经把我忘记了,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联系。我总觉得等哪天他想起我来,也是让我去办离婚手续的时候。可是……
近来我一定是在走霉运,发生的事没有如意的。先是幻想遇见琚毅,然后又碰到萧励沣……
我正悲不自胜的时候电话响了,“回来没有,出来吃饭!”paul在那头说。
“我没力气出来。”我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哽咽。
“今儿我过生日!老徐和胖子都来了,快点!”paul压低声音说,“他们俩谁都不理谁,怪尴尬的!来吧!华山路的小肥羊。”他把电话给挂了。
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去。谁叫我就这几个哥们儿呢。
Paul是我客户,是“裴生集团”市场部的经理,和我们杂志有业务。一回生二回熟,加上他是个嗜酒如命的人,碰上我这个醉不倒的女人还不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我们就成了哥们儿。他的妻子和儿子都在加拿大蹲移民监,这里没什么亲人。空下来总是拉着我吃饭喝酒。我的工资,在这座城市交个房租,吃个温饱已经差不多了。他收入高,属于金领,我也乐得混吃骗喝,改善一下生活水平。
老徐是paul的同学,一个话剧编剧。他编的话剧也就在一些小城市的剧场和大学的礼堂表演表演,收入极不稳定。三十大几了也不找女朋友,他觉得现时的女子都太过俗气,也谈过两个,最后都吹了。于是他越老越堕落,基本到了不修边幅的地步。头发长到脖子,胡子基本一周才剃那么一回。
“房子没有,车子没有……我只有一颗火热的心和永不言弃的追求!爱我的请留下,爱钱的请走人……”醉酒的时候老徐老爱叨念他剧里的台词。
我跨进“小肥羊”,paul向我招手。三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子,胖子青着脸对着窗外,老徐在抽烟。
“胖哥哥,还气着呢?”我对着胖子笑,“算了,今天可是paul生日!给点笑颜好不好!甭扫兴了。”我朝老徐使眼色,谁知老徐也不理我,继续吸烟。
“就是,为了一个女人至于伤了兄弟感情吗?”paul说。
我顿时不乐意了,“女人怎么了?你搞什么男女歧视?”
“你搅什么局啊?我这不劝架吗?”paul说。
“胖子,那姑娘走了,那是她没长眼,像你这种潜力股,应当长期持有才能发光发热啊!她不懂欣赏,你就不值得伤心!老徐……”我重重的拍了一下老徐的肩膀。老徐看了我一眼,慢吞吞的举杯:“哥们儿,我真不是成心的。我要知道,剁了我也不会说那些!算我对不起你吧。”
“什么算?本来就是你对不起他!”我撩拨胖子的臂膀,“来!喝啊!”
胖子终于拿起酒杯,半死不活的说:“我可是看在刘珩、阿paul的面上。”
我平时顶爱吃小肥羊了,但今天一点胃口都没有。望着满桌的食物,筷子就是落不下。
“刘珩,我觉得你最近挺忧郁的。怎么了?”老徐突然对我说,他平时是很少正经的和我说话的,开口就是冷笑话和荤段子。
“忧郁?没事儿。”我说,耷拉着脑袋喝下一整杯的啤酒。
“你是不是也失恋了?”paul问。
“我只是悲哀的觉得世界上的好男人都死绝了,怎么周围尽是些三八男呢?”我笑。
“拐着弯儿骂人呢!”paul说。
“我挺了解刘珩的,这把年纪了。连个像样的男朋友也没有,收入在这个城市里也就属于中低层,没家世没背景。再过些日子……等大年一过也就变成个无人问津的老姑娘了,能不难过吗?冒昧的问一句,过年也快三十了吧?”老徐笑着调侃我。
“刘珩,别听他的。千万别感到绝望!”胖子很严肃的说,“如果到三十五岁还是没人要你。哥哥吃点亏,娶了你!”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经常以调侃我为乐,因为我从来不会生气。但是真遇上什么事,他们就特别仗义。
“我过年二十七,谢谢!”我额首。
“刘珩,你知不知道。据说《me》要被亚逊收购了。”paul凑近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瞪大眼睛,是听说杂志社要重组,但没听说要被收购啊。
“确切的说是你们的杂志被别人买下来,这个过程可能变动挺大的。”paul小口喝酒。
“我不会被裁掉吧?”我诚惶诚恐的说,房租还欠着呢。就等着年终奖来贴了。
“你平时挺卖力的,估计不会裁了你。”paul也点了根烟。我被三个男人的二手烟熏得晕晕乎乎的。
亚逊是美国一家知名的4A广告公司,已经在纳斯达克上市,照这么说我们杂志社的前景还是不错的。后面有了大集团的支撑,杂志说不定就从二线上一线了。
我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肩膀被人一拍,回过头一个绝色美女站在我后面笑吟吟的瞅着我,“果然是你!刘珩,总算把你找到了。”美女朝着我眨眼,一笑满屋的□。我不由想起诗三百里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缓慢的站起来,脑筋已经转了三百六十度弯去搜索。我的朋友库里就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她穿淡绿色的小洋装,一条雪白的围巾圈在脖子里。如同一个俏皮的洋娃娃,然而一笑起来却有一种妩媚,宛如海棠梨蕊……我都看傻眼了。客户里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美女摇了摇头,“老朋友都忘记了?我程曦啊!”
程曦?社会福利院的程曦?当年我和她曾经住在一个宿舍,她没有父母,好像只有一个姐姐。我们那个时候顶要好了。因为有相同的嗜好,就是吃。福利院里吃的东西很少,难得有一包牛肉干或者话梅之类的,我们都要躲起来一起分享。我记得那时的她长得肥嘟嘟一张圆脸,戴一副框架眼睛,和面前的程曦简直不能联系在一起。她十二岁时被一位富商收养后,我们就再没有了联系。
“你去□了?”我心里的问题脱口而出。
程曦倒是一愣,笑着说“变化真这么大吗?刘珩,你可是一点没变!”她掏出手机:“把你号码留给我,我改天找你!”
我把号码报了,仔细又仔细的打量她,其实五官还真没变。所以,她并没有整过容。俗话说得没错:女大十八变。我算是真见识了。
她拨了我的电话:“存着吧!我有事先走了!”她挥手告别,回眸一笑百媚生。我横一眼周围,三个男人的目光还追随着程曦的背影。
“看什么看!”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我的话剧就缺这样的女演员,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认识!”老徐凑过来,眼里全是春心荡漾的余波。
“我看你是别指望了,没见人家身上穿的是prada今年的新款?脖子里戴的是爱马仕才出的羊绒围巾?人家什么身份?会来当你的女主角?”paul闲闲的说。
“大哥,你对女装时尚还很有研究的嘛。”我不禁佩服paul的眼力。
“我看她的气质,就知道她不是个俗人。看了我的剧本,未必人家不答应啊。”老徐执着的说。
“得!回头我帮你问问。”我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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