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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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结婚?你怎么知道?”小凤爆叫。
“白痴!网上他的信息有一万多条!”冯安说,“他的爱好、他喜(…提供下载)欢吃的东西、他喜(…提供下载)欢的女孩类型……”
“他喜(…提供下载)欢什么样的女孩?”小凤急切的问。
……
要不是手脚怵得有些不灵便,我早就离开了。但是,我此刻浑身都软了,如同在水里浸泡时间太久。只能听着两个花痴在这里大放厥词。
“干什么呢?都去做事吧。”大家在沈冰的喝斥声中四散而去。
但凡是英俊多金的男人,总是女人们追逐的目标。如果琚毅衣着褴褛,只是路边的流浪歌手。这帮女人还会不会对他青睐有加?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变得跟老徐一样愤世嫉俗起来。
那么我呢?我瘫坐在办公桌前,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脑子已经毫无空隙,只能问自己这么无聊的问题。最后的回答是战战兢兢的,也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我愿意!不管琚毅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和他在一起。唯独除了现在这个样子!
或许他应该成为一个乞丐、一个下岗工人、一个流浪卖艺人、一个拾荒者……甚至一个小偷!这样,我就可以大胆的走到他面前跟他说: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但是,现在……
有人说现时的社会就如同一个橄榄,琚毅在橄榄的顶端,而我在底部。我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记得很多年前的某一天,风沙很大,空气中都是灰尘的味道。那些颗粒让我呼吸困难……我们站在皇陵的大门口,漫天的风沙让我有末世的错觉。这么多年了,我依然无法忘记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
“你回来得太晚了。”我面无表情看着琚毅,“我已经不再爱你。所以,你走吧。“
彼时的琚毅很憔悴,风尘仆仆带来的倦色满满的撒满眼角眉梢。他咬住下唇,眼睛里的血丝红得沁得出血来。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我从没见过如此苍白的脸。
“刘珩,不要开玩笑了。”琚毅语气艰涩,几乎是惶恐的望着我,“至少,你不应该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艰难,双手紧紧的握住我的双肩,生怕一松手一切都会消失。
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他的眼眶泛着泪光。他是那么骄傲的男生!有一次打篮球的时候大腿骨折,头上全部都是黄豆大的汗珠,他都还会和我开玩笑。今天,他竟然哭了。而我的肩膀被他捏得几近碎裂,一如我的心。
“刘珩,这两天我到处找你。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了两个通宵,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你只是气我离开了这里,我道歉。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照顾你爸爸。”
我用力的拍开他的手,那一拍如此沉重的击在我自己的心口,痛楚难当,“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我也不会再让我爸爸成为你的负担。你走吧!”
他尽力保持的微笑此刻看来只剩惶惑和无措:“我走了才十七天……”他越发艰涩,“刘珩,我这样赶回来不是要听你说分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真奇(…提供下载…)怪,是你自己选择离开的。你说过,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说过,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唇齿间有了一股血腥味,我知道我的五脏都破碎了,“你说,我们之间只是游戏,你没有爱过我……一切都是你说的。请放开你的手!”
“刘珩!不要赌气了……”他沉痛的望着我,表情接近崩溃,“我解释给你听。”
我疯狂的挣扎开他,“住口!”用力捂住耳朵,我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我不听!我不听!我一个字也不要听!”我是不敢听,也没有资格再听了。
“刘珩!刘珩……”他焦灼的呼唤我,但是风沙吹进我的双眼,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他湿冷的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腕。“刘珩,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一次……”他的声音凄楚中透着绝望,“我……我不能没有你。”
我深吸了口气,那么倔强的琚毅,那么骄傲的琚毅……他竟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受不起!我完全受不起他这样低下的态度,我不配!这样重的感情,像是重重高山压在我的心口,他的话犹如一把盐花洒在我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痛得我倒抽冷气。
“放手……”我发疯般的挣扎,我必须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来隐藏自己快要奔泻而出的悲恸和绝望。于是我用力的朝他的手臂咬去。我所有的力气都用了上去,他的肌肤在我的齿端碎裂,随后鲜血涌入我的口中。那样涩然的味道,五脏像是被什么碾成了齑粉。
琚毅没有移动,仿佛成了一栋石膏像。
我渐渐的失去力气,望着他青筋凸现的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慢慢的抱住我。他的胸膛虽然宽阔,但是他那么瘦,贴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肋骨带给我的疼痛。那种感觉很不真实,我是如此贪恋这个怀抱,即便是梦里,那渴切的感觉还是那么强烈。
那个时候,他高而瘦,瘦得让人心疼。一个优秀的、阳光的、骄傲的男孩怎么变得如此消瘦?
但是他不会知道,短短的十七天里一切都改变了。我再也不能跟他在一起,而发生的所有我都难以启齿。如果他知道会怎样?嘴角泛起一个绝望冰冷的微笑……
可怕的想法让我颤抖,永远也不要让他知道!我声嘶力竭的喊:“够了!”我看着他,努力瞪大眼睛,这样,我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可以暂时停驻于眼眶,“你还要不要脸,我不爱你了!不爱了!你懂不懂?哪有你这样死缠烂打的人?”我推开他撒腿就跑,因为太急脚下绊了一下,我没有停下来继续发了疯的往前奔。
“刘珩!”琚毅没有几步就追上了我,他抓住我的手臂,他的手难以抑制的发抖,他的声音也是。我的心痛得难以忍耐,像有一把尖刀一刀、两刀……不停的扎上去。他的喉咙彻底哑了,嘴唇干裂的几乎沁血,相识以来我从未看见他如此的狼狈,“等等……刘珩……”他嘴唇蠕动着却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无数次的辩论会和校演讲台上,他都能挥洒自如、侃侃而谈。如今,却完全失了方寸。“刘珩……”他唤我的名字,“我……不能没有你,求你……”他用力咬了咬下唇,血红的液体流了下来,他的声音暗哑的几乎辨不清,“原谅我!……就算你真的看不起我,我都无所谓,只要你不要离开我……”
“琚毅!够了……”我大声的叫,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难道你妈没有教你,男人要有做男人的样子吗?你这个样子让我作呕,我真后悔当初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要重新问问你父母怎么样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放手!”我用力掰着他的手指,他的手在我说话的时候痉挛了一下,但还是紧紧抓着不放。我用尽全力扇了他一个巴掌,“啪……”我吓了一跳,觉得手腕一松,他终于放开了我。
他苍白得可怕的脸颊上多了我的手指印,淡红色指印的烙在那里,触目惊心。我是用了全力的。但是那一巴掌也好像打在我自己的心肺,他的瞳孔急剧的收缩,眸子低的绝望沉到了我心的最最底部。
我不能再看,转身撒腿就跑。这次他并没有追上来,我也没有回头……
巨大的敲击声使我回到现实。
抬头即见paul的大脸出现在我面前,用手大力敲打我的办公桌。我唬了一跳,“光天化日的,想吓死人啊。”我语气已经带了愠怒。
“怎么泪汪汪的。想你们新的CEO想疯了?”paul笑,“一路你们办公室的雌性动物都在讨论他。”
“我没空!”我打开一边的文件,声音却有难以掩饰的沙哑,“你来干嘛?”
“找华姐,她现在是总编。我们公司要和你们杂志搞个活动。”他说。
“她在里面,你去吧。我忙着呢!别烦我!”我烦躁的翻阅文件,paul走后我的眼泪掉在了文件纸上。满满的晕开,直至再挥发我都不曾抬头。
※※ ※ ※ ※ ※ ※ ※ ※ ※ ※ ※ ※ ※
很晚了,办公室的同事全部都下了班。我失魂落魄的(:。。)整 理文件,整整一天我都在梦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冰冷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响起。
我打了个冷战,定了定神才抬头看她,我忽略了她今天的装扮。一条深紫色的羊毛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丰饶迷离。她特意将头发烫过,原本显得有些拘束的她格外的风情起来。
“但是我还是奉劝你不要那么做。”她望着我,细长的手指敲击我的办公桌。她刻意修饰过的指甲涂着玫瑰红的丹蔻,此刻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气氛有些诡谲。
我横下心,我和琚毅的关系应该没有人知道。即便是我自己都以为那是上辈子的事了。除了面对琚毅,别的不相干的人,又有什么能让我不坦然的呢?
“你想说什么?”我直视她。
“这件事你如果告诉华姐,你说她相信你还是相信我?”她目光中透漏了她的心思。她很不确定。
我心底长长的吐了口气,原来是指那篇报告的事。我轻笑:“我不会说。”
她似乎也呼了口气,笑着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沈冰喜(…提供下载)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可我不爱跟小人打交道。”我说。
她脸色一僵。
“这样的事一次就算了,再有第二次我绝对不会留情。如果我去跟华姐说,然后辞职。你说她心里会不会有疑惑?那篇文章全是我的心血,我可以背出来每一节的内容,你可以吗?”我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她的脸色渐渐泛白。
“这次我不说,可以说是我给你一个机会。千万不要以为我是你心里所谓的‘聪明人’而得寸进尺。”我拎起提包,从她身边走过。
只是小人而已。
而我,此刻有太多愤懑的事情需要发泄!
命的手
这份工作我是喜(…提供下载)欢的。但是,我不能面对琚毅。我从没想过他真的还会在我的生活中出现。所以我必须离开。
报纸上有很多打着圈圈的公司,我一家家的重新投递简历。薪水都没有《me》高,我是在成人大学完成了本科学业,学历上总是欠缺。去过几次面试现场,来应聘的都是名牌大学刚刚毕业的学生。嫩得一挤一包水,我实在没办法老着脸和他们竞争。
华姐担任杂志总编辑后,我们的专栏基本都交给沈冰负责。我几乎成了沈冰的助理,整天为她做收集资料、预约访谈等琐碎的事。她从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新闻系毕业,做事有一种特有的固执和骄傲。
我跟着钟sir混惯了,很难适应沈冰一板一眼的做事方式。想起钟sir,不由想到萧励沣。两周来真的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痛快之余总觉得有隐隐的不安。
下午,沈冰在跟我们开会的时候医院的电话来了。
“小珩。”黄院长的声音平静中有掩不住的焦虑,“上次的新药对你爸爸病情的控制很有效果。但是费用方面……”
果然!他不再支付我爸爸的医药费,我的手死死的掐着衣角,“对不起,黄阿姨!我尽快想办法,请医院不要停药。”
“小珩,你爸爸最近的肝脏出现了积水,情况不是很好。有空多来陪陪他吧。”
……
我挂完电话对沈冰说:“我要请假。”
“不行!我们在开会,关于下一个专访人物的定位。你不能走。”我的焦急丝毫不能感染她。
“那你就炒了我吧!”我直接跑出了会议室。
坐在出租车上,我不停发抖。阳光那样好,我却感觉怆恻寒冷,好像临渊而立,随时粉身碎骨。
我在医院门口买了爸爸喜(…提供下载)欢吃的菠萝,爸爸坐在病房的窗前,脸朝窗外,鬓边的银丝在日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喏!”我把菠萝递给他。
他回头朝我笑,“你来啦?”
“对啊,今天休息,过来看看你。”
“看!风筝!”他犹若枯枝的手指指着天空。两只蝴蝶形的风筝迎风高飞。
“等你好一点,我们也可以去放风筝。”我的手摆在爸爸瘦削的肩膀上。
“小马哥给我打电话了。”爸爸对我说,他的眼睛一如孩童般毫无杂质,只是眼角布满皱纹。
“喔,是吗?他说什么?”我知道小马哥是爸爸从前在马场的一个朋友。我是寄读生,很少回家,所以一直没有见过。爸爸刚出事的时候是他负担起我的学费和爸爸的医药费。这个人从我大二开始失踪,以后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他说等我出院来陪我骑马喝酒。”爸爸兴奋的说。我知道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因为小马哥失踪后就再也没有联系,我怀疑他在国外出了意外。
“他还说帮我女儿介绍男朋友。”爸爸笑着说。
我握着爸爸的手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是……”爸爸布满皱纹的笑脸微微现出疑问的表情。
“囡囡!我是你女儿。不要忘记了!”我轻抚爸爸额头的皱纹。“爸爸,我有男朋友,我过得很好。”
“小马哥说你是个好孩子。”爸爸微笑。
爸爸经常回忆起一些琐碎的小事,比如说从前家里后院的桑树,他总是提醒我要去采桑葚。他喜(…提供下载)欢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他经常问起它的去向。而对于我,他就经常记不得。
医院是旧时的建筑,红墙黑瓦,环境幽雅。黄院长送我到车站,“你爸爸的肝功能不好,心脏机能又有问题。如果有可能的话,要尽早进行换肝手术。”
“□……”
“大概就是这两个礼拜,会有合适的□。但是资金方面……”黄院长说,“我凑了五万块钱给你爸爸……”
“不用,真的不用。黄阿姨,这些年你对我爸爸的照顾我很感激。再也不能拿你的钱。钱的事我会想法子。”我望着她。
黄院长是清楚知道我的脾气的,所以也不再勉强,“手术加疗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