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见流云去复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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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认出那老者是杭州首富禾家的老爷子,禾于诚。不由得纷纷猜测那个中年人是何方神圣,竟让这已多年隐世不出的禾老爷子如此恭敬。
“好说好说,若不是青山兄淡薄名利,小弟这点家业,连给兄长提鞋都不配。”禾姓老者跳下游船,快步走到山老面前,拉起他的手就大笑道,“想请不如偶遇,青山兄这次可要在小弟那里多住几日,好让小弟略尽地主之宜。”
山老不着痕迹的挣开禾老爷子的手,退在正在瞧热闹的少主身后,才道:“这次我随我家公子出来的,去留还得我家公子做主。”
“山老,还不为引见?”少主挑眉道。
“这位便是白柳山庄的少公子吧,果然龙凤之姿,见之忘俗,他日定又是一江湖中的传奇。老夫禾于诚,青山兄当年对小弟有救命之恩。”禾老爷子一脸赞叹道,好似刚刚把少主忽略了不是他一般。
“禾老爷子谬赞了,在下泉沐远。”少主抱拳行了个晚辈礼。
“泉公子与青山兄难得来杭州,不如在寒舍住些日子。寒舍虽然简陋,不过好在地方大,比那客栈的人多噪杂好得多。”禾老爷子摸摸胡子,笑眯眯道,“而且老夫有一孙儿,与泉公子年岁相近,这几日方从天殒老人那里学艺归来,泉公子若是想与人切磋下功夫,我那孙儿尚能胜任。”
少主听到这,倒有点心动。这些年来,日夜发奋苦学,再辅以灵药,父亲说已是江湖一流高手境界,只尚缺实战经验。这禾家的孙儿既是天殒老人的弟子,倒是个可以一试的对手。
“禾老爷子盛情,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只是在下尚有两位随行之人在安福客栈……”
少主泉沐远话音未落,禾老爷子就接口道:“这个泉公子放心,老夫自会派人把公子的两位随行请到寒舍。”
“如此便叨唠禾老爷子了。”泉沐远含笑为礼。
“青山兄,你家公子都同意了,你可不能再不给小弟面子了。”禾老爷子再次热情的抓起山老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我自然是随我家公子的。”山老见自家少主答应了,自然也只好随同。
天色也已不早,几人上了禾老爷子的游船后不久便打道回府。
下了船,早有禾府之人备了十数匹骏马等候在岸边。
“泉公子,冷老爷子,这匹马可还入眼?”打头的管事模样牵了匹白马至泉沐远与山老身边。
泉沐远对相马一术并不精通,不过山老常年与动物打交道,而且又曾养过老虎,身上尚有着山林之王的残余气息。平常的马儿见了他都是要腿软的,这两匹马虽然有些躁动,却并没有怯意,确实是难得的良驹。
“好骏的马儿。”山老对动物总是要比对人来得热情,便伸出手轻抚其中一匹,“难得还是没有阉掉的。”中原虽富庶,却不产良驹,一向都是由关外引进。只是这些年战事频起,马匹几成奢侈品,即使是从关外走私进来的良驹,也大都是被阉去的。因此这一匹不用相马之术也可显见的没有阉割的骏马,其价值绝对可观。
马儿喷出几个响鼻,但渐渐感觉到山老的善意,安静下来,连前面的躁动也渐渐消去,温顺的靠上前,马首摩挲着山老的胸膛。
“青山兄对马儿还真是有一套。”禾老爷子笑呵呵道,“难得这马还能入青山兄的法眼,这马算是买对了。”
“禾老弟这些年是越发财大气粗了。”山老把马儿牵到泉沐远身边,道,“公子请。”
禾老爷子捻着胡须但笑不语。
泉沐远也不客气,飞身上马,坐稳当了才看向山老。
山老与禾老爷子也各自骑上了一匹马。虽及不上泉沐远的,也是难得的好马。
一路上十数骑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禾府门外。
一辆分外豪华的马车几乎与泉沐远等人同时到达。
“公子。”马车里先下来一个人,雪发玉面,白衣银眉,见到泉沐远便迎上来,不是墨老是谁。
后下来之人,一袭青衣,挽了少女的双髻,身段十分窈窕修长,只是肤色如黛,一眼望去,面上只那双眼中的两点眼白比较醒目。
她一下来,众人目光不由得往她身上绕了圈,不过都很快就掠开了。
山老垂下眸子,暗自一笑。方才都没看到禾于诚吩咐下去,可是墨老叶弯弯却与他们同时到了禾府,看来自己一行人的行踪早就被掌握住了。
想到这里,山老对禾老爷子微笑道:“禾老弟可真是有心人。”
禾老爷子自然明白山老所指为何,只是笑笑道:“像冷老哥与云贤弟这般神仙中人,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况且安福客栈,本就是小弟的家业。”
泉沐远【炫】恍【书】然【网】点头道:“原来我们是自己送上门的。”
禾老爷子侧目,山老忍着想掩面的冲动,原以为庄主的性子在这几年与叶弯弯斗法当中有长进了,原来还是一如当年。
众人下马,禾老爷子先是在少女面上扫过一眼,才对着墨老一抱拳道:“云兄弟果真驻颜有术,几十年容颜不变,真是羡煞人也。老哥我却是鸡皮鹤发,垂垂老矣。”
“你是禾于诚?”墨老皱起眉头,看向山老,“你与他还有交情在?”
山老眼巴眼巴的凑上前去,谄笑道:“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再说当年禾老弟的立场尴尬,确实不好相帮。我们把这事怪在他头上,也是说不过去。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那几个老家伙都归西了,还有什么仇怨放不下的。”
禾老爷子也涩然道:“云兄弟不谅解也是应当的。当年作为朋友本当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只是老哥顾及这么一大家子,做了那无义小人。这么多年下来,实在良心有愧。这么些年来四处打听你们两位,只是白柳山庄如此隐蔽,总是无功而返,当年事几乎成了老哥的心病。只盼望有生之年能再见到你们两位,好向你们忏悔,补偿!”
泉沐远见着他们在大门口就忆往昔起来不禁不耐烦道:“禾老爷子,到了你家门外,难道不准备请我们进去?”
禾老爷子反应过来,发觉确实在门口不是个说话的地儿,也怠慢了客人,忙道:“泉公子,青山兄,云兄弟,还有这位姑娘,里边请。”
竹林遇故人
禾家乃杭州大户,禾老爷子有两子一女,长子颇有那行商天分,把他父亲创下的基业整得是红红火火,日愈壮大。只可惜天妒英才,而立之年重病过世,只留下三子两女;次子天分不及长子,不过堪能守成,膝下只一独女,却不以为意,对女儿疼爱异常;三女嫁于当朝吏部尚书,夫妻十分恩爱,帮衬娘家许多。
他所说的天殒老人弟子,是长子庶孙,但从小人品出众,深得他的喜爱,视如正出。
“老太爷回来了。”一路上府内众人纷纷给禾老爷子行礼。
进了厅看到管家正在吩咐人打扫西苑客房,不禁奇道:“长富,我不是吩咐打扫出南苑的客房?”
“是大少爷的朋友。也是今日便过来了”管家躬身道。
“原来是珏儿的朋友啊。这几位是我的贵客,不可怠慢了。”禾老爷子口中的珏儿,是禾府长房长子,也就是他的嫡孙,也是在江湖中薄有名头。吩咐罢,又让管家把原来准备在花厅的家宴改到临湖居,好有足够的场地宴请今天不约而同来的客人。
泉沐远在南苑安置妥当,离晚宴还有段时间,便去找山老与墨老,想问问这禾老爷子的底细。
谁想却扑了个空,山老鱼墨老俱不在房内,倒是碰上了正出房门的叶弯弯。
“丑丫头,不好好待在房内准备去哪里?这里可不是白柳山在,没看习惯你的尊容。猛见到你,还不以为是见鬼了。”泉沐远恶声恶气的说道。
叶弯弯只低眉一笑,拿出特制的笔在随身携带的抛光木板上写下一行字: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别得罪太多人了。
“哼,我如何得罪人了。”泉沐远拧起眉头道。
叶弯弯用手抹去板上的字,又唰唰写下一行:态度嚣张,言语冲动,别以为外面的人都跟山庄里一样把你当小祖宗供。
“你……”泉沐远一拂袖,转身出了南苑的院子,往来时看到的竹园走去。
叶弯弯跟在他后面慢悠悠的走着,一见他回头怒视,马上把木板举在面前:天黑前走走,省得天黑后吓人。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泉沐远自动无视她在身后,饶有兴致的看着禾府的庭院。这禾府果然财大气粗,禾内居然仿着西湖景色弄了个袖珍型西湖。苏堤、白堤俱在,连湖中三岛,三潭印月都给照样搬了过来。湖岸垂柳方吐新芽,桃花却已落尽,不过岸边的某处竹园倒是郁郁葱葱分外碧绿可爱。
走得近些,可以听得里面传来女子的欢笑之声。
泉沐远不禁在竹园外驻足不前,踌躇下,还是决定到别处去逛逛。
忽然里头传来一阵惊呼,一物从竹林中飞速而出,掠过泉沐远身边。他顺手一抄,抓在手中,居然是一只不过拇指大小的漂亮雀儿,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儿。
“啊,小心别捏死它了。”三名少女追出竹林,其中一绿衣少女拿着一玉色笼子冲到泉沐远面前,“快快,把它放回去,它受不得冻的。”
把那小雀儿放进笼子,看着它在里面安静的伏在角落,那绿衣少女才松口气对泉沐远笑道:“谢谢这位公子了。”
泉沐远刚想开口说不用,又听得另外两个少女惊呼起来,“她是人是鬼!”“怎么这么黑啊!”
绿衣女子见到泉沐远身后的叶弯弯也是吓了跳,不过马上笑道:“你们不要老是这么大惊小怪的,那位姑娘是这位公子的丫鬟吧。”
泉沐远对那三名少女微微颔首道:“在下泉沐远。”回头又对叶弯弯道,“早让你不要出来吓人了,你偏出来。”
叶弯弯委屈的低下头,在木板上写上“叶弯弯见过各位姑娘”,一一给她们行了礼。
几名少女见她虽然面色黝黑,但是细看眉目端正,举止有度,而且还不能开口说话,也就没有了刚刚的惊吓,倒是对泉沐远如此恶言颇有微词,刚刚小雀儿追回来的兴奋便淡下去了。遂由绿衣少女开口道:“泉公子,男女有别,此处乃内院女眷处,不便招呼泉公子,还请见谅。”
泉沐远看着绿衣少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天涯妹妹!”
“啊,你认识天涯姐姐?”另一紫衣少女顿时来了兴致,跑过来看着他,“天涯姐姐去姑苏学艺出山,家还没回过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尹天涯拉住紫衣少女,疑惑的看着泉沐远,道:“你是?”
“在下泉沐远,七年前曾随家父拜访过尹老前辈。”泉沐远见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天涯妹妹,顿时风度翩翩起来。
紫衣少女看着他脸突然一红,扭捏起来:“天涯姐姐,你认识了这么位漂亮哥哥居然从来不说。”
尹天涯捏捏紫衣少女的脸颊道:“啧啧,怎么这么会功夫就重色轻友了?”
“才不是。”紫衣少女羞得躲到另一白衣少女身后去了。
泉沐远也大为尴尬,面色赧然道:“天涯妹妹还是如此开朗,看来这些年过得不错。”
“泉公子,这些年过得也是不错吧。”尹天涯笑笑,不着痕迹的与泉沐远拉开了点距离。
泉沐远眼中的欣喜黯淡下去了点,但脸上仍带笑道:“一直习武练功,也不知算不算过得好。”
“泉哥哥,我叫禾子瑜,子曰的子,瑕不掩瑜的瑜。这是我姐姐,禾轻语,轻声言语的轻语。”紫衣少女羞答答的拉着白衣少女又跑上来说道。
“两位禾妹妹好。”泉沐远礼貌的问好。
禾子瑜嘟着嘴说:“人家是子瑜,不是禾妹妹啦。我要泉哥哥叫天涯姐姐那样叫我。”
“子瑜妹妹,轻语妹妹。”泉沐远谨遵翊老的话,对女人在口头上千万要顺着,不能有疑义,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
“啊,好害羞。”禾子瑜双手捂住脸颊,扑在自己姐姐身上,“泉哥哥好温柔哦。”刚刚那个对丫鬟恶言的印象早抛去脑后了。
“子瑜,轻语,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远处的仿白堤上走来一个黑衣少年,迎着夕阳的脸让人看不清楚模样,但是身形颀长,步伐利落轻盈,姿态潇洒,叫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尹姑娘,泉公子也在这里,那正好一同去临湖居用膳。”少年走近了,对着尹天涯与泉沐远颔首为礼。
“三哥。”
“三哥。”
“禾三哥。”
三个少女异口同声唤道。
黑衣少年冲她们点点头,才对泉沐远抱拳道:“在下禾成玉,久仰白柳之名,希望能有机会见识泉公子的绝艺。”
“先人余荫,稚子承惠。倒是三公子乃天殒老人高足,若能有机会领教,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泉沐远也同样抱拳回礼,嘴上说得并不算客套话。这天殒老人一脉,论武功论渊源,丝毫不逊于白柳山庄,只不过他们两脉,俱是淡薄名利,避世潜修得多,因此同一辈分年岁相近能碰上的极为难得。
“三哥,你不是来叫我们吃饭的。就别在这里久仰来久仰去了,快走吧。”禾子瑜忍不住道。
“子瑜,不可如此无礼。”微微训了妹妹一句,禾成玉才对泉沐远摊手指路,道,“泉公子请。”
“多谢三公子。”
见泉沐远与叶弯弯先行之后,禾成玉看着尹天涯手中的鸟笼道:“尹姑娘,这小雀儿怕是不能带到席上去,若是你放心,便交与在下。在下让人为你好好照管。”
尹天涯目中微微含愁,轻道:“禾三哥对我还是如此生疏。这雀儿交与禾三哥,天涯自然是放心的。”
禾成玉接过鸟笼却似乎对她前面的那句话没听到一般,只说道:“我会让人小心照看的。”
禾子瑜与禾轻语看到这两人的互动,立刻就先走了,还一边笑嘻嘻的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泉沐远内力深厚,虽然先行离开有段距离了,但是耳朵关注这尹天涯,自然也听到了她有丝哀怨的话语,不禁心头烦闷,看到身边的叶弯弯更是心情恶劣起来。
叶弯弯突然见他脸色难看起来,本着多年的警觉,避过了泉沐远迁怒的一道指风,却还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