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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紫藤萝-第23部分

小说: 紫藤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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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楼,连波就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朝夕呢,她回来没有?”他的样子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找不到似的,见着樊疏桐就拽着问,“有没有看到朝夕,我去学校接她没接到……”

樊疏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回来了,在楼上。”

连波拔腿就往楼上奔,一边跑一边喊:“朝夕,朝夕……”

樊疏桐只觉泄气,都迷成这样了,就算那丫头不蛊惑,他只怕也已经走火入魔。樊疏桐深知连波的禀性,从小就死心眼,认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从小他就喜欢朝夕,为此还记恨哥哥这么久。樊疏桐心想,或许是他错怪了朝夕吧,这明摆着是这小子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付出,一个人一旦被迷了心窍,谁都奈何不得。

朝夕的腹痛越来越严重,发展到后来竟然腹部痉挛,甚至是出血。她忽然心里有些明白了,隐隐约约,又不能确定。当连波执意要带她去医院检查时,她拒绝了,怎么都不肯去,宁愿晚上疼得在床上翻滚也不吭声。她原本是要瞒住连波的,但她的饮食起居都是连波照顾的,整天在一块儿,想瞒都瞒不住。连波很着急,好话说了一堆,就差没拖她去医院,她就是不肯去。朝夕不去的原因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不单单是抗拒做妇科检查这么简单,她害怕,非常的害怕……有一次她试探性地问连波:“连哥哥,你对将来的媳妇有什么要求吗?你这么优秀,一定要求很高吧。”连波当时还不好意思,支吾着说:“没什么要求,只要她善良纯洁就可以了。”末了,又补充一句,“就像你一样。”

朝夕当时的感觉就像是被掴了一耳光,她纯洁?

(6)

后来她再也不敢问这样的话题,倒是那次听他和蔻海他们聊天时,她更加确定连波在感情上是个绝对洁癖的人,而且非常保守,用蔻海的话说,可以去当修道士。那天是在院子里的花架下,连波和蔻海下棋,细毛观战。话题是细毛先引出来的,细毛问蔻海:“听说你最近交了个很正点的马子,什么时候带过来给兄弟们瞧瞧?”

细毛兴许是港片看多了,别的没学会学了很多港话,什么马子,正点,靓妹,老大之类的,而且很善于运用到实际语言中。比如他现在见了樊疏桐再也不叫士林了,改口叫“老大”,樊疏桐很反感他这么叫,他死没记性,见了面还是照叫不误。

蔻海呢,的确是交了个女朋友,长得很清纯,是个大学生。家境不太好,是县城的,家里姊妹七八个,父母也都没有工作,靠在市场卖鱼为生,据说还有个长年瘫痪在床的母亲。但是这丫头很争气,考上G大后自食其力,一边读书一边勤工俭学,很让蔻海钦佩,他一向务实,不注重外表,看重的是内在。偏巧他女朋友不仅自立自强,性格温顺,模样还很漂亮,更让蔻海倾心了,如果家里不反对他准备等女朋友毕业了就结婚的。蔻海这个人不仅务实,还很认真,无论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一旦投入进去就百倍地上心,他不像连波那么感性,活在理想世界里,也不像樊疏桐那么混世,对什么都不在乎,当然更不像细毛黑皮他们那样就想着赚钱泡妞,蔻海的人生目标是成家立业安分守己,踏踏实实过日子。

但他断然没想到他和女朋友的事遭到了家里的反对,常惠茹对儿子找了这么个女朋友大为光火,说是思想复杂目的不纯,谁知道这丫头看上的是蔻海还是蔻海的家世背景。蔻海闻言更为光火,顶撞他妈说,别以为你儿子是什么王子,就是王子也可以找平民,再说蔻家的家世背景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政委吗,党和人民养着的,他找个平民完全是响应党的号召下基层,体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常惠茹给气得,就差没赶儿子出家门,但老常同志到底是在部队机关做了半辈子思想工作,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赶儿子,否则就等于把儿子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怀里推。她干脆就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了,但话讲得很清楚,恋爱可以,如果要把那丫头娶进门,除非蔻海从她常惠茹的尸体上踩过去。

这会儿,一说到女朋友身上,蔻海的脾气就上来了,棋子顿来顿去的,别人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是恨不打一处来:“你们说说,不就是嫌弃她家里穷吗?我又不是当上门女婿,咱家有吃有喝的,干吗非得女方家里有钱?”

细毛瞥他一眼:“我说海子,你……你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事就转不过弯呢?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什……什么都可以做主,还就是成家这事做不了主。”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呢?”细毛指着棋盘上的棋子说,“我们从一出生,就等于是这棋盘上的子儿,棋子自己是……是没有权利自个儿走的,因为下棋的不是棋子儿,是咱爹妈。我们从出生到工作再到成家,咱爹妈可都是规划好了的,你改得了吗?”

“瞎说!我们当初离开部队不就是自己做主的吗?”

一说到这话,细毛轻蔑地笑了起来:“我说海子,说你这人死心眼,你还真是脑子转不过弯,你以为我们当初谋划离开部队时,咱爹妈就没在一起商量过?我们是一个阵线,他们也是一个阵线啊,我就直……直说吧,我们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每一步都有咱爹妈在背后操控呢,从投档到单位接收,根本不……不需要他们自己出面,多的是有人鞍前马后地为咱们的事去跑,你明不明白?”

蔻海砸下棋子:“我不信!”

“我信。”一直稳若泰山的连波发话了,盯着棋盘思考着下一步的走法,他云淡风轻地说,“海子,不用太较真,爸妈也是为我们好,到我们将来也为人父母的时候会体谅他们的苦心的。”

细毛说:“知足吧,海子,你好歹还能自己找女朋友,结不结得成婚就另当别论了,就说我吧,我妈成天逼我去相亲,还都是部队上的,不是师长的闺女就是哪个副司令员的侄女,哎哟喂……”细毛使劲地拍着脑门,“那都是些什么动物啊,要么是熊腰,要么是骨架,要么是大象腿,好不容易见着个身材像样的吧,脸上一团麻子,你是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蔻海乐了,跟连波笑得前仰后合。

“别笑,你……你们都别笑,特别是海子,我敢打赌你妈肯定背地里去摸你马子的底了,不信等着瞧。”

蔻海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我妈不会这么无聊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说你马子的家底了,只怕她祖宗十八代的坟都要被你妈扒拉开看个究竟,这事我妈就干过,前年我不也交了个女朋友嘛,还没怎么着呢,我妈连我女朋友小时候得过天花的事都知道了。”

蔻海一听头都大了,甩下棋子不下了,捶着石桌长吁短叹:“那我肯定比你更惨,我妈你知道不,战场上从尸体堆里爬过来的,跟我爸是革命战友,那个意志坚定啊,有一次我妈被叛徒出卖,敌人严刑拷打她硬是一声都不吭……这回我是死定了,不用我从她身上踩过去,我只怕先成了她脚下的泥……”

“可怜见儿的。”细毛充满同情地直摆头。

连波问他:“你和女朋友感情稳定吗?”

蔻海答:“我们感情很好。”

细毛接了句:“睡了没?”

蔻海抓起一个棋子砸过去:“你丫的找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怎么找抽了,谈恋爱不睡还叫谈恋爱吗?”

“难道谈恋爱就是为了和女朋友睡觉?”

“不睡觉你谈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没睡过……”

“这个……”蔻海支支吾吾起来,挠着脑门说,“睡,是睡过的了,不过我跟她在一起的目的不是这个啦……”

“拉倒吧,睡都睡了还装纯洁。”细毛嗤之以鼻。

连波却表情严肃起来:“海子,你们还没结婚怎么就……就在一起了?这样是很不负责任的,也不道德。”

细毛张着嘴:“啊,这还上升到道德层面了?”

连波正色道:“不仅仅是道德的问题,也应该是原则问题,海子,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认真很正派的人,跟我哥跟细毛他们不一样,怎么你也……”

“呃,呃,这话怎么讲的?”细毛不依了,“敢情蔻海正派,我们就不正派?”顿了下,又结结巴巴地说,“当然,你……你哥就另当别论了,他十八岁就跟女人睡了,我们就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性启蒙教育,可你干吗把我们一竿子也打……打死呢?”

连波皱起眉头:“别插嘴,听我把话说完。”他把目光投向蔻海,“你有没有想过,这种行为是对对方的伤害和不尊重呢?万一你们将来,我是说万一,你们要不在一块了,你女朋友怎么办?她还怎么嫁人呢?”

这回轮到蔻海目瞪口呆了,也结巴起来:“我,我们是双方自愿的……再说现在社会这么开放,这事不算什么吧?而且两个人在一块儿……”他比画着,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颇有些尴尬,“激情你懂不,激情来了哪儿还有那么多原则啊什么的,这是人原始的本能,何况我们是因为相爱而……而那个,很正常啊。难道你将来交女朋友就不内(那)个?”

说着下意识地瞟了瞟正在二楼露台背书的朝夕。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细毛的眼睛,他也瞟了瞟了朝夕,掩嘴偷笑。连波的表情更严肃了,目光直视着蔻海,眉毛拧着:“蔻海,我还真是高估了你的品性,爱情是这世上最纯洁无瑕的东西,我没说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有激情,但那得在婚后。如果是我,在没有结婚前,我是绝对不会碰我女朋友的。”

蔻海的样子一点都不信:“你能做到?”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爱一个人就要懂得保护她,而不是单纯地占有,这才是爱情的真谛。”

“那我做不到,我俗人一个。”蔻海直摇头。

“我也做不到。”细毛连连晃着脑袋,“老实说,我觉得连波你才不道德,压抑人类原始的本能,是很残忍的事情呢。你口口声声说对女朋友没要求,我看这才是对她最大的要求,谁能保证自己媳妇就一定是……是黄花闺女啊?”

连波义正严辞:“这是最基本的要求,我能做到,对方也应该能做到,否则就不配谈爱情。”

蔻海和细毛对他做顶礼膜拜状,蔻海捅了捅细毛:“圣人 就是圣人,跟咱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不过连波,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是,还是童子……”细毛忙不迭地点头,“是啊,你不会是本世纪最后一个处男吧?”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朝夕背书背得怎么样了。”连波拒绝回答,起身朝屋内走,留下蔻海和细毛面面相觑。

蔻海看着连波的背影扑哧一笑:“这个呆子!你说他们兄弟俩,一个家庭长大的,咋就差别这么大呢?”

细毛一脸坏笑地凑到蔻海的耳根:“那朝夕也应该还是处女吧?”

“小心让连波听到,扒你皮。”

“肯定是……”

……

连波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不知道,但露台上的朝夕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捧着书本,视线一片模糊,只觉书上的字一个个都浮了起来,不停在她眼前旋转。她头是昏的,眼是花的,阳光那么明媚,她却感觉周遭一片漆黑。她忽然明白樊疏桐为什么那么反感她跟连波走得近了,他是嫌她配不上连波,嫌她脏,她龌龊,她无耻,她怎么有资格很纯净无瑕的连波站到一起?

错了,原来她从头到尾就错了,她重塑不了自己,就算能重塑,她已经不是完整的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部分被她整个地抛弃了。从前她不觉得贞操有多么重要,那是因为她没有正视过她的未来会因为这个有什么影响,她不懂,以她当时的年纪也想不了这么多,当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不愿看清。现在她清醒过来了,终于明白樊疏桐当初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他说无论将来她是做□还是嫁人,都忘不了他,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轻易占有了她,真正赢的是他!

不应该是他……

朝夕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对自己的不可原谅让她抑制不住地战栗,她又开始战栗,不仅仅是因为时不时袭击她的腹痛。多么可悲,她这辈子简直可悲到极点,做□她没有资本,嫁人她根本就不配!这一哭,哭得势不可挡,身体像正受着酷刑一样在椅子上紧缩着震颤,抽泣着的声音凄厉绝望,不顾一切地传开来。

“朝夕,你怎么了?”连波闻声扑过来,抱住她的肩膀。

她执意不肯抬头,排山倒海地哭着,楼下院子里的蔻海和细毛抬头看着,一脸茫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朝夕,朝夕,”连波抱住突然失控的她,“你说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好不好……”

“你走开!走开——”

她吼叫起来,疯了似的推开他,跺着脚,仿佛身上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样。“连波,结束吧,到此为止!求你了,求你走开——”她整个地崩溃了,她真希望现在有人推她一把,将她从楼上推下去,就像从茫茫太空中坠落下去一样,最好是尸骨无存,她不要在这窒息的黑暗和绝望中苟且偷生……结束吧,她不想再继续!

三天后的清晨,朝夕给连波留下字条搬出了樊家,以方便高考复习为理由住进了一中的学生宿舍。

她在字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到此为止。

(1)

整个上午,黑皮都在卖力地推销他的摇摆机,三个多小时嘴巴没歇停。早上樊疏桐上班的时候,他就在公司楼下等着了,满脸堆笑。樊疏桐诧异不已,自从深圳那次不欢而散后,他已经一年没有见过黑皮了,他以为黑皮生他的气,而很多的事他又不愿去解释,两人就一直这么僵着。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黑皮突然又冒出来了,大老远地就冲他笑,樊疏桐疑心自己看错,那人是黑皮?

只觉他瘦了很多,穿着件深蓝色的廉价西装,配了件土得掉渣的黄色格子衬衣,还刻意打着领带,显得很正式的样子。樊疏桐注意到他脚边放了个大箱子,他把那个箱子一直抱到了楼上樊疏桐的办公室,寒碜几句就开始拆包、组装、演示,二十分钟左右一架黑色皮革的摇摆机就组装完成了。

樊疏桐几次张嘴想问他话,都被他打断。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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