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丁一叹-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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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红不再说话,两人又往上走,走了几级台阶后,永红忽然转身对许平说:“对不起!请让一下,我要下去上个厕所!”
许平对于永红并不在意,何况她这么紧张地护卫着青子,他心里早就在骂她多事了,听到她要下去,就冷笑一声,侧身让她过去。
三人进了房间,青子拉过椅子,坐在床的对面,两眼只是盯着墙上贴的子明注解的《幽远集》十七令,仔细地看,耐心地品。
许平急于道歉,他急切地说:“青子,对不起!我那天是太伤心了,才丢下你先走的。不过你一定要体谅我才行啊,我知道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吗?”
青子一言不发,保持沉默,还是一心一意地看十七令的注解。许平有些气急,他涨红了脸说:“青子!你倒底要怎么样?你说吧!”
青子轻蔑地扫视他一眼说:“不怎么样。分手就行了。”
许平愤怒地说:“不行!你说什么都行,就是分手我不答应!”
青子幽幽地说:“你不答应又怎么样?我说分手,你说不分手,那你觉得我们是分手还是不分手?你觉得你可以把我怎么样?把我捆起来还是关起来,嗯?”
许平气极了,他骂一声:“你他妈的!你这个贱人!”他冲了过来,举拳欲挥。
青子本能地偏过了头,可是子明也紧随其后冲了过来,他一把拽过许平,回手一搡,将许平推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脚,他生气地喝道:“赵子明!你还是不是我的朋友!”
子明平静地说:“你要打她我管不着,可是你不能在我这里动手。只要被我看到,那我就不能不管。”
许平忿忿地骂了一声:“他妈的!”可是赵子明身形高大,远比他强壮有力,他那黝黑的皮肤一看就显得那么结实紧凑,如果和他动起手来,他丝毫的便宜也不会占到。他无奈地思忖过后,只好转向青子哀求道:“老婆!我是真的爱你,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永红上来了,她奔向青子身边,用手揽着她的肩,将她保护起来。青子说:“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又有男朋友了,他比你好得多。”
许平气冲冲地说:“我不信!你不要骗我了,你不是那种人!你不会去找男朋友的。”
永红拦住了他的话说:“信不信由你!那人叫王剑,是个做生意的,家里比你有钱,长得也比你帅多了。”
青子想拦住她的话,可是已经晚了,永红将一切都说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她下意识地去看赵子明的表情,只见他睛中闪过了一丝错愕,好象有一丝火花闪过,转瞬就归于了黑暗。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他紧紧地盯着她,看见她来看他,急于要掩饰一样,他转过了头。
一瞬间升腾的希望,又在一瞬间破灭了。青子的心,如同坠进了深不可测的黑洞中,冰冷,漆黑,一团绝望。可是她又有什么好绝望的呢?他和她,不是最好最亲密的朋友吗?不是红尘中一男一女建立的最纯洁的一段交情吗?他们之间有什么呢?一句表白?一个动作?哪怕一个暗示,一个暗示也行啊。
就算是暗示了、表白了、行动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真的会在一起吗?她:她是他朋友的女朋友,自顾身份,她不能,错过一次,她也不再敢,否则,她将他置于何地?他:他杀死了朋友的孩子,尽管无意,尽管并不知情,可他还是凶手之一,毁人姻缘,夺□子,他怎么对自己的良心交待?
所以说,做人不要做好人,什么正直、原则、情操、思想、良心、义气,统统见鬼去吧。如果他们是许平那样的小人,还会有这么多无谓的苦恼和遗恨吗?两个有共同思想、共同语言,相似的兴趣爱好、接近的人格品质的人,多么的合适,多么的般配!如果他们在一起,无疑是天造佳偶。可是老天不肯,老天一定要拆开他们,让他们不能相遇,相遇时已是错过,错过后也不能挽回。看吧,这就是老天,这就是命运!他用他的巨灵之掌,轻轻的拔动你,轻浮的戏弄你,让你身不由己,如在炼狱。
许平更加气极,他冲过来,又欲打青子,子明又拦住了他。他不顾一切地举拳挥向子明,子明一动不动,拳头落在他的身上,咚咚的响,清脆响亮的响。响得青子的泪,终于滚滚而下。
青子去拉许平,她拼了全力去拖他,她的泪水,在她脸上划出了条条泪痕。许平回过身上,去打她、踢她,却不能将拳脚落在她身上。因为赵子明拦腰抱住了他,将他一把抱开,扔在了另一边。
许平一旦站定,就扑过去打子明,他看准了,他今天只能打赵子明了。可是青子却又不肯,又扑上去拖他、抓他、踢他,不让他打子明。
一团乱麻,每个人似乎都疯狂了,可是每个人又都非常冷静,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
若琳在子亮的带领下上来了,子亮一见哥哥吃亏,冲上去就给许平一连几拳,嘴里一边骂着:“日你妈的,敢打我哥!”许平来不及还手,便被随后的林一杰拉开了。
许平见了林一杰,便收起了他的疯狂,又转身去哀求青子给他一个机会,青子不理他,和若琳、永红一起下楼。
林一杰紧紧跟在她们后面,许平无奈地走在林一杰的身后,他沮丧、气愤又无可奈何。林一杰似乎是降伏他的法宝,许平知道他记者的身份,他还大概知道他有一个显赫的家庭,这些都在无形中震慑着他,让他不敢放肆。
大家坐上了车,许平眼看车子绝尘而去,只能悻悻离开。
……
……
家里的日子,似乎有些平静。青子的心,不知何时就没入了无形的黑暗中,死寂,平静,泛不起一丝希望的涟漪。
赵子明打来了电话,青子喂了一声便等他开口。他叫了一声:“青子!”却不再说话,手机里一片空白,楼下小侄女的哭声哇哇地响亮着,他那边间或有汽车喇叭响起一两声,除此之外,便是沉默。
青子忽然忍不住了,她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子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必须这样。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的错过,只能看着,不能去阻止。如果我们真的改变了什么,那我们,也就不是我们了。”
青子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抽鼻子的声音,胸内气流被挤压不过轻轻的哽咽声,还有她哭得太久喘不过气,不得不深深呼吸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清楚楚地传送着。可是两人都不再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先去关掉电话。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电板没电了,忽然一切都平静了,两个人,就这样被切断,一切都不可闻、不可见了。
青子换了一块电板,给王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明天就上路,后来就可以到他那里了。
世间万相
连绵的青山,间或的房舍,碧绿的湖泊,整齐的农田,在青子的眼前只是一晃而过,就被火车飞快地甩在了身后。火车也常常在漆黑的隧道中穿过,仿佛是进入了黑夜,只有车顶上白晃晃的灯,昏惨惨地照亮着车厢,撕开了一条光明。
到王剑所在的那座北方的城市,并没有直达的列车,她必须得转一次车。青子在中转站下车后,去售票大厅买好票,就去候车大厅等车。她随身带了足够的食品和饮料,在路过一座陌生的城市时,她并不喜欢去走动一下,稍稍的作一点观察。她不想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找东西吃,所以她为这途中的一天一夜作了充足的准备。
离发车时间只有三个小时,这样一段时间是很好捱过的。向车站的工作人员出示车票、检验地行李后,她走进了热哄哄的大厅。转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这真是一个最差的出行时段,学生们刚刚放了暑假,大学生们要回家、小学生们要随着爷爷奶奶去和在外面打工的父母暂时团聚、出外打工的人们,南下北上,人潮汹涌,拥挤之态,堪比春运。使得候车厅里热气扑人,尽管大厅顶部的空调上挂着的红布条都在斜斜地飘飞着,可是对于这样大密度的人流却是束手无策,只能飘飞,却不能让人感到它有什么明显的工作成果。
青子热得受不住,可是又懒于出去走动,更何况她还拖着一个行李箱。随身的包里带着一本书,她拿出来,低头刚看了两行字,就觉得胸闷气短,只好收了起来。喝了几口水后,她索性左右张望,去看大厅里的人生百态。大厅里的座位上早已坐满了人,有的人坐不下,就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或者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上;还有的人,只消在地上铺了报纸,就舒'炫'舒'书'服'网'服地躺在上面睡起了觉……也有很多三五成群的大学生,他(她)们都有着青春的面孔和色彩明快的衣着,有的人耳朵里还塞着MP3,随着音乐在轻轻地点头,将这个躁热和嘈杂的世界丢弃在了一边。他们是和另外一种人不同的,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一辈们——“他”们都有着古铜色的面孔,大多穿着灰色调的长裤,将裤腿高高地卷起来,露出青筋突凸、一样古铜色的小腿来;上衣大多是白色的汗衫,只是不太像白色,倒好像也是灰色调一样;“她”们就要好一点,皮肤比古铜色要稍微白皙一点,穿着套头的小碎花上衣,再配上小碎花的长裤,是一种不褪色、不变形、不缩水的料子,轻薄、柔软,耐穿,而且便宜,通常七八块就买一条裤子或者上衣。而他(她)们的身边,都牵着一个或两个孩子,甚至三个,四五岁、五六岁、七八岁不等,不带太多衣服,却都有大包的吃食——给孩子准备的。
青子看过电视上的报道,说中国大约有两千多万留守儿童,父母在外打工,长期不能与孩子团聚,这些想来就是趁着暑期去父母打工地与父母团聚的吧。这些孩子跟在爷爷奶奶的身边,有的在蹦跳打闹,有的由爷爷买了一份盒饭,在高高兴兴地吃,而做爷爷的,会在孩子吃完后才把剩下的一点饭菜拔进嘴里,然后满意地抹抹嘴;有的孩子看到别的小朋友吃到了东西,就在包里挑捡零食吃,或者哼哼唧唧地要自己爷爷也去买一份盒饭回来……
候车厅门口还在有大量的人不断地涌进来,暂时还没有要发的列车,大厅里的人有增无减,愈加闷热起来。青子看到,从大厅门口走过来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她个子不高,有些瘦弱,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一只手紧紧地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沉甸甸地往下坠着,想来是路上两人的吃食吧。她额前有几绺头发散了下来,湿湿的贴着额头,有一绺还调皮地垂到了她的眼前,给她平添了几分狼狈。
她一路张望着向前走,步履紧凑,大约是急于找一个位子坐下休息吧。她怀里的孩子,亲昵地倚在她身上,张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大厅里张望。她一定不知道她的妈妈,此时有多么的不堪重负,急于将她放下,好好歇息一会儿吧。
好在前面就有一个位置空在那里,她快走几步,作势坐下。可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座位上的一位母亲,猛推了一把她身边的孩子,带着使了一个无声胜有声的眼色,那孩子十分有默契地一屁股抢了先,挤坐在了座位上。
年轻的母亲看起来十分气愤,但她还是央求地说:“请给我坐一会儿好吗?我真的很累,只要坐几分钟就好,谢谢你了!”男孩儿的妈妈眼看孩子取得胜利,就将头拧到一边,假装没有听到。年轻的母亲气愤了,她顾不得身上的重负,并不理睬那个得意地坐在座位上的小男孩,他看起来有八九岁了吧,真的成了小小男子汉啊——只是生气地质问孩子的母亲:“你自己也是孩子的妈妈!大家出门在外,能帮就相互帮一下,没必要这么霸道吧?”那个教子有方的母亲并不回答,依然将脸看着别处,丝毫不加理睬。
年轻母亲无可奈何地重新找座位,可是大厅里的人太多了,她只好走向一个躺在椅子上睡觉的男子,他脸上盖着一张报纸,占着三个座位,'炫'舒'书'服'网'地蹬腿舒腰,好不自在。她客气地说:“你好!麻烦你坐起来一会儿好吗?我只要坐一会儿就好了,谢谢你啊。”
男子将报纸掀开一条缝,看见是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更何况大包小包更加重了她的狼狈,这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于是他重新盖上报纸,继续了他的假寐。真是让人气恼啊,她只好悻悻地走开了,可是她用了鄙夷和厌恶的眼光频频回头去看那个自在地休息的男子,在这个人山人海的大厅里,他这个姿势真的太招眼了。可是马上就有一个裸肩露背的艳丽女子走了过来,她轻轻一番扫视之后,径直走向那个男子,将他脸的的报纸一把揭开,又用手微微一摆。只是一言未发,那男子一骨碌就起了身,一脸诌笑地请她坐下,还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这一慕被年轻的母亲看到了,她气愤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回头用眼光狠狠地剜着那个正在一脸媚态的男人,似乎用眼光就能将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事实上那人只顾着讨好献媚,哪里又顾得上看她一眼呢?
青子看不过,将包放在位子上,对旁边的人说一声:“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就跑到那个年轻母亲面前,她笑着说:“你好!来我的位置上坐一会儿好吗?”
年轻母亲连忙笑着说:“谢谢你啊!”
青子笑着说:“你帮你抱孩子好吗?”孩子马上就听懂了,她猛一回头,用小手搂紧妈妈的脖子,紧紧地趴在了妈妈的肩头上。年轻妈妈就笑着说:“麻烦你帮我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