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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戏潮女-第2部分

小说: 戏潮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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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动了动,手铐脚镣扯动了他的粗骨。该死!他的铜筋铁骨是熬得过这牢里的寒气,也确实他该受罚。有多久没有尝到那股杀人如麻的感觉了?杀到忘了五爷,忘了家恨,只想要沾血,这就是五爷将他关在牢里的原因?他咬牙,腰间的软鞭被暂时没收了去,上头尚沾着血。没了武器就像被剥掉一层皮似的,要他这样一个人度过几天,没有任何人可以拌嘴,那肯定是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

「该死的樊随玉。」他垂着头,咬牙道。

男人推开「藏春」的门,轻微的吱呀声显然并末惊动屋内的任何人,他无声无息的闲踱进来。

屋内的摆设相当简单——一张床、一张圆桌、两张梳背椅再加一个柜子,就什麽也没有了。床旁有个屏风,屏风上头倒挂着男装,断续的泼水声从屏风後头传出来;男人的嘴畔泛起诡异的笑,拿下狐狸面具,露出了邪气阴柔的脸庞。

他的脸应是好看的——英挺而俊秀,没有斯文味,却极具江南潇男儿的特质,瞧过去的第一眼就是赏心悦目的;但当他的视线从圆桌上的纪录册抬起时,他善恶难办的黑色眼眸改变了原本无害的脸庞。

他随意翻了翻纪录册,纸张翻动的声音好一会儿才惊动了屏风後的人。

「谁?」

男子冷冷哼了声,随意踢起了个椅子,往屏风打去。

「呀?!」稀呖哗啦的水声溅起,铁棍将屏风打回,顺势向他击来。他的双手敛後,侧了侧身,轻松闪过,棍随他的身形转移,劲风打在他的身侧,他有些厌烦的抓住铁棍一抽,同时,提步向前扶住重心不稳的持棍者,手顺着她赤裸的腰间一滑,将她压进澡盆之中。

「五哥!」她倒抽口气,忙不迭的将雪白赤裸的身子滑进水里。

「不是我,还会有谁?才一个半月不见,你倒忘了在岛上谁有胆子敢未经通报进「藏春」?」

「是……是啊。」脸上火热热的。她怎会忘了五哥的老毛病呢?随玉的眼瞪得圆圆的,目不转睛地注视聂泱雍用脚拐起倒地的梳背椅,泰然自若的坐下:「五哥……你有事?」

屏风是倒了的,他没避嫌的就坐在正前方的窗前,离澡盆仅几步的距离……她的肩抽动了下。五哥不避嫌,但……但她避啊!混蛋……不不不,不能骂他,五哥是天地间她最尊敬的男子,怎能骂他?但,该死的,从她十叁岁起。五哥就没再犯过这种毛病了。

「怎麽?我在场,让你尴尬起来了?」

废话,男女有别啊。

「不……」她气虚地答道,在他面前就是说不出否定的话来。

「那就好。」他的眼睛随意地扫了她一圈。

「我……我以为五哥会待在房里,等我过去。」她的身子再往清澄的水里滑了滑,暴露在水面上的肌肤因他的视线而发麻。

「我是在等你,可没想到等了大半天,你还慢吞吞的在洗澡。」

「我……我就要好了……」

「什麽时候开始,你说话也结结巴巴,话不成话了?」

「是……我改进……」不敢抬眼直视五哥炯炯的目光。真他妈的王八羔子……

不,不该骂五哥啊,他生来就很随性,几乎是为所欲为的;在狐狸岛上他是主子,在她心里,他的地位尊贵如天皇老子,就算要她为五哥死,她也不会吭一声……

但,可不表示他可以老玩这种把戏啊。

从小就是这样。从她的记忆之初,就已有了五哥的存在;他养她、教她、磨她,呃,也许还有一点点的疼她,让她从一无所有到身怀多技之长。小时候的日子是苦的,全拜他之赐。当再武兄专精习武时,她得读书识字,学绣花刺绣、学武与学棋琴书画,学得几乎比五哥还多了。是很累,但老实说,她是感谢他的,甚至跟再武兄一样,对他死忠一辈子都心甘情愿。可是……五哥就是这一点不好,也许是随性之故,他对……男女之别并不是很计较,时常「玩」她——有时候半夜叁更醒来,以为见鬼了,在朦胧月色之下,她瞧见五哥双臂环胸地注视她。比较惨一点的,会在醒来之後发现自个儿不知什时候多了一个枕边人。

男女授受不亲的禁忌让他给打破。虽然在她过十叁之後,五哥便守起男女之防,但她也知道这一辈子是清白不再了。

「你的脸圆了点。」聂泱雍说道,飘飘然的端了茶过来,再坐下,像在自个儿的房里。

「我……」单眼皮的细长黑眼眨了眨,有些欲哭无泪。「是啊,我胖了,是十哥照顾得好。」

他啜了口茶,对着茶皱起眉。

「这一个半月能把你养成这样,十弟果然照料得好。倘若不是我懂你,我还真以为你上徽州只顾吃不做事。」

瞧五哥说的,好像她胖得有多离谱似的。她瞪着他,水有点冷了,想起身又不敢,五哥的样子怕是要闲话家常了。过分!就知道她没有这麽好运,放她出牢,只是要换个折磨方式。

「我在同你说话呢,怎麽?上徽州一趟,连话也不懂得说了吗?」他又喝了一口茶,眉头愈皱愈深。

「我……五哥要骂就来吧,随玉在等着呢。」

「骂?」他扬眉,阴邪的黑眸注视她。「我要骂谁?骂你吗?要骂什麽?你上徽州办事,原以为跟在十弟身边多学着点人情世故,瞧你学了什麽?又带了什麽回来?佛郎机人呢,你当狐狸岛是什麽?是开慈善堂的?还是胡同里的大杂院,净收一些无用之人?我怎会骂你呢?从小到大,你可曾听过我骂你一句?」

原来是为那个红发的佛郎机人。

「他……他救了我。五哥,若不是他瞧不过,从那群倭寇手中救下我,我怕再也不能回到五哥身边了。」

「哦?那就是你学艺不精了?」他的眼眯了起来。「学艺不精也敢去打倭寇?

你是要救人还是要顺便赔上一条人命?」

「五哥,他们杀人哪!」她动了动,激动的想起身,溅了水,瞧见他的目光往下移,才又慌张的缩了回去。「五哥,他们又骚扰沿海渔村,只要是汉人,都会拔刀相助的。」

「又是汉人情结吗?」他的表情是冷淡的,黑眸虽增添了几抹邪味,但透露出来的也是冷淡。

「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汉人情结,但倭寇侵占骚扰无辜百姓,就是不对。」即使跟在他身边十年,也永远学不来他冷淡的性子跟对「人」的见解。

「喔,你会说大道理了,连我的话也忘了,所以你动手了,还带了个人回来,你打算怎麽处理他?」

「我……他回不去双屿了,也许……他可以留在狐狸岛?」她期盼的看着他。

他的眉拱起,注视她半晌。

「五……五哥?」

「你要他留下?」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我……他出了狐狸岛,必定会遭双屿的人追杀,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希望他留下。」

「好,这是你说的。」他承诺。「你要他留,就让他做你的跟班,现在他是你的人了,不管发生什麽事,你都必须自个儿负责。」

这种语气似曾相识,就如同过往她提出了什麽,五哥都会同意,前提是她必须承担後果,这就是他对她的教育方式。她想做什麽,都可以去做,但下场自理,而他确实也不曾出过什麽援手,即使她跌了大跋,即使她伤痕累累,他也只在旁冷冷的看着而已。

她迟疑了下。「谢谢五哥。」

「你即使学一辈子,怕也学不到我本性的十分之一。」他自言道。

「啊?」她的鼻头痒痒的,掩嘴打了个小喷嚏。

他状似惊讶的站起身。

「受了风寒吗?我倒说你贪泡,当然水早凉了,要洗再去烧水,先起来吧。」

她的唇微启,心跳漏了一拍,细长的眼瞪得圆圆地,瞪着他慢步走过来。

「五哥……」

「嗯?」他像在笑,笑得好邪好坏。

「我……我……我要更衣了。」更往下缩了,直到下巴抵在水面。她敬他、仰慕他,清白也毁在他手上了,但那可不表示真得让他为所欲为了,可恶!

「我知道,快更衣吧,着凉就不好了。」他停下,就差一步,便可窥进盆中全貌。

「五哥。」她的脸皱起。五哥是存心跟她耗上了吗?如果五哥是猫,那麽她就是只小老鼠,永远逃不出五哥的手掌心。

「随玉?」

她认了命,脸也胀红了,刷的起身。她紧闭起眼,宁愿不看五哥,至少他邪里邪气的眼在瞧着她时,她不要看着他。

「随玉!你在里头吗?爷没待在他房里——」方再武的人嗓门还没响透「藏春」,门就被莽撞的推开了。

她吓了跳,还没来得及摸到衣服,就瞧见五哥一脚飞了她的铁棍,棍尾打起屏风,屏风翻了个身,适时的立在她裸露的身子前,像从未被移开过似的。

她单眼皮细长的眼还是睁得圆圆的。五哥的功夫肯定高过再武兄,虽然鲜少儿他出手,但方才五哥随意的一脚,就已够让她惊叹不已了。

「谁准你未经通报就进来?」

「咦?爷。」方再武听见声音,就在屏风之後,想再踏前一窥究竟,聂泱雍闪身从屏风後头闲踱出来。

「爷,原来你在这儿,我还当你上北边去了呢。」

「你以为我放你出来,处罚就会结束?」他挑起了眉,从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方再武的笑容隐没了。

「不,我没这麽想。」他的脸开始发苦。方才还真以为继随玉之後,好运也降临到他身上呢。他有些奇怪地看着聂泱雍拾起地上的男装往屏风後头丢去,他怔了会,才讶道:

「随玉在後头?」举步正要往前,忽听一声:

「这是女孩家的闺房,你想胡乱闯上哪儿?」

「咦?……爷,我跟随玉就像是哥儿们,她的闺房我哪一块地方没踏过?」

「哦?」淡淡的一声,听似与平常一般,但总觉得心里起了一阵哆嗦。

他说错话了吗?五爷的心思总是难捉摸,也根本追不上他思考的速度。

「爷……随玉!」他眼一亮,瞧着随玉的脸蛋从屏风後头探了出来。她出现,他就心安了,起码她是女人,是女人就是朵解语花,可以将五爷的话揣摩得一清二楚,就算不能,也会有个同伴一块受难,真好。

「你……你在干嘛啊?」他皱起浓眉。「头发还是湿的……」迟了半怕才惊觉刚刚她是在沐浴……他又呆了呆,目光转向五爷。

五爷……方才不也在屏风後头吗?

他的人虽粗枝大叶,可也清楚若看见一个女人裸体的感觉是什麽……他了口水,不知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不是要替随玉出头。

「再武兄,我还以为你得再关上个叁五天,方能重见天日呢。」随玉笑道,端来梳背椅让聂泱雍坐下,她湿漉漉的长发遮了半边容貌,虽然穿着男装,但女儿之态毕露无疑。见他没应声。她抬脸笑道:

「再武兄?」

「啐……啐!谁说我还得关个叁五天,你少咒我,别以为有爷给你撑着,你就什麽也不怕了。」方再武回过神来,对着她骂道。

她走至聂泱雍的身後,朝他扮了个鬼脸。

方再武凶狠地瞪着她。「真他妈的王八羔子,有种咱们出去打上一架,别躲在爷身後。」方才是眼花了吧?他还真以为这丫头……有点女人味了。

「关了一天,你的莽撞倒还在。」聂泱雍眼眉一挑,黑瞳露出诡异的神采。

「也该让你去磨磨。你觉得换个方式如何?去接船好了。」

「接……接船?」这是处罚?

「五哥说的可是接每回聂家送书来的商船?」随玉猜道。这对再武兄是轻轻松松的一趟任务,算不上处罚的。

「正是。」奇特的笑浮在他唇畔。「如何?换不换?若是不愿,我让你再关上个叁天,你便可出来。」

「我……我当然选接船。」方再武双拳合抱,忙喜道:「多谢爷的罚,奴才保证将书一本不漏的接回来。」

「五哥罚这麽轻,肯定有鬼。」随玉低喃。

狐狸岛暗礁多,不常进岛的船通常会有引路船接回;而狐狸岛什麽都有,就是无法自己生产书籍、纸张。据说五哥的兄弟中有人开书肆,每个月会将新出版的书送往狐狸岛。送来之後,谁都可以,谁也可以不看,唯独她,五哥残忍的要将她每一本都读完。

「好,你自个儿允诺了,可别再教我失望。」聂泱雍别有深意的说完,将箭头转了向。「随玉,你的徽州之行呢?」

「喔。」随玉忙上前,怔了怔,圆桌上除了茶壶,便空无一物,她是放在哪儿了?是方才五哥踢倒屏风时也一块弄翻了吗?她弯身钻进桌下。

「随玉,你找什麽啊?」

「我……」

「找你的纪录册子?」聂泱雍状似无意地问道。

随玉闻言,「咚」的一声头撞上圆桌。她吃痛的抬起头:「五哥……册子在你哪儿?」

他笑了,笑得很邪气,笑得让人不相信他说的话。「你什麽时候交给我了?或者,你是指,我「拿」了你的东西?」

「但五哥知道我在找什麽啊。」他又想玩她了吗?宁愿跟再武兄一块去接船,也不愿老被他耍着玩。

「谁会不知道你在找什麽。」他眯眼起身,显然有些不悦。「你若用心记事,岂会用得到着以册子记事?」

「我……」随玉脸微微胀红。

他随意摆了摆手。

「不必再说。不管多久,我要你把徽州之行口述出来,不准照册子念。」

「五哥……」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出去。

「对了,」他忽然回首,看着她满脸的期待。「待会儿你亲自去泡壶茶来,我还真喝不惯其他人泡的茶。」语毕,悠闲的离去。

「不用说,你的册子是教五爷拿去啦。」就算莽夫如方再武,也知道是五爷摸了那把册子。他摇摇头,有些幸灾乐祸的瞥了她一眼。「你好自为之吧,随玉小妹,我只要接船即可,只要接船啊,哈哈哈哈。」

没有了册子,她的下场会很惨,比他还惨唷,活该啊!



天微亮,翻了个身正要再好眠,却「咚」的跌下地。随玉撑了撑迷蒙惺松的眼,以为自己身在「藏春」,但映入眼的是船图、船模,还有成堆的航海书。

她是在船屋吧?打了个呵欠,跌跌撞撞的爬起来。

「随……随玉姑娘?」生硬的汉语着实让她吓掉了魂,忙回过头,瞧见昨晚未关的窗前露出一颗头,头上是倒竖的红发,说明他是佛郎机人;他的眼晴跟沙神父一样的蓝,半是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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