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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旋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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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深的深浅的浅,曲溜转弯高低不平。待姚联官喘着粗气回到地头,姚振才骂骂咧咧地说:“你看你干的活,都扭到你丈母娘腚帮子上去啦!十八、九了还是小孩,没吃过猎肉没过见猪走?像你这样干法,把牛累死三天也耕不完这块地!”
姚联官和老牛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牛不听使唤,咋吆喝不咋走。”
“不是牛不听话,是你笨,给俺,你在后边打坷垃跟着学,看俺咋耕。”姚振才吆喝着牲口顺顺当当地掉过头,两手稳把耠子把儿,“打!”一声喊,老牛四蹄****,噌噌向前耠去。姚振才两脚走在新耠出的沟里,说:“不能图省劲,光在平地上走,有时要一脚在沟里走,有时两只脚在沟里走,一次最多耠半尺宽,两手要把稳耠腿,不能狠按,也不能猛提,要柔和着****。”到底是老把式,不但耠得均匀,没过三个来回,将姚联官耠的弯儿都直过来了。
姚联官跟在叔叔屁股后边用锄头打坷垃,对叔叔的话哼着哈着应对,心就没往学农活上想,他琢磨着趁今格犁地的机会,与叔叔谈谈三嫂的改嫁问题。叔叔犁地快,他在后边有点跟不上,再说叔叔一边赶牲口不扭头的唠叨着农活怎么干,他插不上嘴。
黄菊在家蒸了两样面的窝窝头,净高梁面的给在地里干活的姚联官吃,其他人吃三分糠一分面的窝窝头,为这事小五住学校拿窝窝时,还老大不高兴,经大嫂劝说,噘着嘴掂着糠窝窝走了。
这天,黄菊早早起来做好饭,蓝梅舀了一小罐高梁面糊涂,黄菊拾了四个带坑的窝窝(为与糠窝窝区别做好的记号),捞了两块咸罗卜放在八斗篮里。蓝梅说:“别叫春盛送饭了,怕他把罐子打喽,也防止他在半路上偷吃,俺去送吧,你们别等俺,喊西屋里先吃。”蓝梅一手擓着篮子,一手拎着罐子往村西南走去。
蓝梅站在地北头,对着在南头的联官喊:“吃饭了,联官!叫叔叔回来一起吃吧!”
姚联官转过身喊:“听见了,二嫂把饭放在地头回去吧,篮子俺下晌时擓回去。”又对叔说,“叔,拐回去一起吃吧,俺二嫂送饭来了。”
叔侄在地头吃饭,姚联官提起了三嫂的改嫁问题。首先问叔:“叔,有人说俺三哥在开口府两年前就死了,是真事还是假事?叔叔听说了没有?”
姚振才端碗呼噜了一口糊涂,抹抹胡子说:“早知道了。”
“咋回事?”
“去年你爹断气那天,左老歪往家里去就是说这事的,正好你爹咽气,就对俺说了,忙着办丧事,俺就把这事压下没提。事后琢磨着怕信不准,就一直没声张。怎么?你听说了?”姚振才吃着饭,断断续续地说。
“村里人都传,俺才听说的。叔,俺年轻没经验,遇事心中发毛,该不该去到开口府打听打听,把尸首弄回来?”
“现在火车线上不太平,等以后安定了再去吧,都三年了,有没有人知道还两说着,是死是活也弄不清,等等再说吧。”
“也是,说啥的都有,那时开口府还没解放,尸首不定丢在哪去了。”
“这事你三嫂知道不?”
“已经知道了。”
“她有啥想法?”
姚联官开始说谎:“那天俺在她屋里坐着,提起三哥的事,她很难过,说:“俺听说后不敢在外边哭,怕外人说俺划不清界线,其实自己的丈夫死了,哪有不悲痛的,只好自己在屋里哭。俺劝了她好大一阵子才不哭了。”
“她没说以后咋办?”
姚联官编谎话一套一套的,脸不红心不跳,而且能说得天衣无缝,非常圆滑,老实八脚的姚振才当然必信无疑。姚联官接着编:“三嫂哭得说不出话来,俺把她劝说得情绪稳定下来,说:他死喽心净了,不怕再被逮住,不用东躲****地担惊受怕,俺今后带着孩子咋过,背着黑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着活受罪,干脆,俺把春盛交给你,跳井死喽算了!”
姚振才信以为真,惊惶地说:“可得小心点,万一想不开真有这个可能!”
“俺也害怕,见她说出这等话语,就劝她不要走那条绝路,好死不如赖活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劝了半夜她才有所松动。俺还对大嫂二嫂说啦,都叫她们操着心,特别是俺不在家的时候,三嫂跟前不要离人。这不,刚才二嫂送饭来俺叫她放下篮子就回去了,怕大嫂一个人在家看不住。这些日子晚上俺经常在三嫂屋里坐着,观察她的情绪变化,光这样下去也不是长法。”
姚振才能有什么办法?只好说:“过一段时间兴许好点。”
姚联官说:“夜格儿黑喽俺劝她不要整天闷在屋里,常出去走走,找人说说话散散心,她偶然间冒出一句话,叫俺始料不及,她说:散心?谁敢和汉奸婆在一堆儿坐着,这日子没法过,熬到啥时候是一站?不如一走了之。”
“她想走头?”姚振才把碗放下,抽出烟袋。
姚振官摸不清叔叔是同意她改嫁还是反对她改嫁,不敢直言,说:“她要走头怎么办?将来谁与三哥并骨?春盛谁带?”
姚振才抽着烟,挠挠头皮说:“她真若生心走,谁能拦得住?现在不像过去。”
“俺可不敢死拦,怕有个三长两短落不沾嫌,叔,她真要走,你说咋办?”姚联官问。
姚振才觉得不是自己家的事,不好做主,左右为难,想了想说:“俺也不好说,你说咋办?”
“俺年轻办法少,叔叔可得给俺拿个主意!”
“你心里咋想的?”
“俺看只能劝留不能劝走,若劝走好像俺撵人家,外人笑话。”
“当然不能劝走,如果她主意一定,不强留就是了。不过这事还得看左老歪是啥意思?她不是一般的妇女,还管制着呢。”姚振才的想法暴露无疑。
姚联官见叔叔不是坚决反对三嫂改嫁,心中暗喜,当日就去找左老歪。姚联官刚踏进左老歪家的街门,忽听得左老歪的高嗓门在怒吼:“他若敢进门,俺打断他的狗腿!”姚联官伸进门的脚又退了回来,吓得六神无主,在门外迟凝片刻,心想左老歪决不是骂俺的,没招惹他何必心虚?姚联官壮着胆进了门,在院里大声说:“老歪叔在家吗?”
左老歪强按怒火,耐着性子说:“联官来啦,快进屋坐下。”顺手递过一把杌子。
姚联官左右看看,婶子在炕上掉泪,乔氏坐在灶火里哭,惊诧地问:“饭还没吃?这是咋啦,老歪叔发啥火呢?”
左老歪气呼呼地说:“娘的,吃饭?早气饱了!还不是为景武那混帐东西!”
姚联官在惶惑间听出是为大儿子左景武生气,已猜个八九不离十,曾听说左景武要休媳妇的闲话,这一段没动静了,现在可能又旧事重提。姚联官觉得尴尬,不好插话人家的家务事,站着说:“叔家有事俺就不坐了,赶明再来。”
“大侄子别走。”瘫痪在炕上的婶子,话语艰难地说:“坐、坐会儿吧,劝劝你叔,看他气、气成啥样?光、光生气有啥用?得想、想个法呀!”左老歪老伴已瘫痪了多年,是二儿子被日子鬼子杀害时,惊吓过度,极度悲伤得的病,说话不清楚,右半个身子不听使唤。刚得病时人事不清,经姚二气针炙,现在除了不能行动,能坐在炕上用一只左手自己吃饭。
姚联官拘束地坐在杌子上,试着说:“叔,你是老革命,啥事没经过,该说的说,该吵的吵,老生气有何用,气大伤身呀?”
“你不知道大侄子。”左老歪气得脸色铁青,说:“你说你大嫂这人多好,可那杂种他非要……娘的!”左老歪说不出口。
姚联官已确定今格的生气是为左景武休妻的事,说:“大嫂是百里挑一,村里人谁不夸大嫂孝顺,又节俭又贤惠,老歪叔别生气,把大嫂的情况写封信告诉大哥。”
左老歪说:“往哪写信?摸不到他的地点,光他娘的来信。你大嫂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难找哇!他娘的不在家,你婶长年生病,这个家全靠你大嫂。可景武他三番五次捎信,非要和你大嫂断喽。为这事俺去年专门往山西去找他,走到开口府,碰上张庄的张能人,说太行山里乱得很,劝俺安稳了再去,谁知他最近又捎信来要……”
乔氏不愿再听叫她痛断肠的伤心事,捂着脸往西屋走了。
姚联官知道自己的劝说乏味无力,既然坐着也只好不疼不痒地说:“叔别生气了,等大哥回来或有人来办这事时再说,他老捎信顶啥用?你一生气,大婶哭,大嫂也难过,弄得一家人悲悲凄凄的,多不好。俺看这事别老当着大嫂的面提,到事头上再说。”
左老歪磕着已熄灭的烟锅,说:“大侄子说的在理,到时候再说,轻饶不了他个臭小子!”
又说了几句不值拉钱的废话,姚联官打听起三哥的事,问:“叔,刚才你说去年在府里碰见张庄的张能人,他有没有提及俺三哥的事?”
左老歪又点了一袋烟,抽几口若有所思地说:“你三哥的事去年俺对你振才叔说了,他对你咋说的?”
“叔说是你说的,光说死了,信确实不?”
“俺也是听张能人说的,他说在开口府和你三哥认识,都是老乡,你三哥经常到他杂货铺里拿烟抽。开口市解放后,一年多没见你三哥,估摸着他兴是跑了,或被政府抓起来了。后来听说在开口府解放前没多少日子,为搞女人被人家打死了。是真是假他也说不清,反正
开口府解放前夕府里乱得很。张能人听说后本想回家对你爹说,他觉得你三哥是汉奸,又是为拈花惹草被打死的,不好开口。在府里碰见俺时,就对俺说了。”
姚联官为表现自己和三哥能划清界限,忿忿地说:“死不足惜,死有余辜,谁叫他当汉奸呢?又不干好事!”
“其实他活着也免不了被政府镇压。”
“俺早就恨死他了,大哥二哥干革命多光荣,就他熊,就他坏,一摊狗屎臭了满屋子,一家人跟着受牵连。”姚联官表现出高觉悟。
“你能和他划清界限,有个明确的态度,坚定的立场,是对的。”左老歪表扬姚联官,同时又纠正他地说法,“你不要有自卑感,不要抬不起头来,嗑瓜籽嗑出个臭虫,世界上啥仁(人)没有?有你大哥二哥俩位老革命,你们家仍是革命军属。”
“老歪叔说得极是,对俺是莫大的鼓励,一定要向大哥二哥学习,向大哥二哥看齐,希望老歪叔今后多帮助。”姚联官表决心。
左老歪很喜欢姚联官一点就破的机灵劲,说:“这就对喽,以后要多靠拢组织,多往俺这里来,帮着叔叔干点工作。叔叔岁数不饶人,走不动了。现在全国革命形势很好,马上就要解放,工作特别多,俺有些忙不过来。虽说咱这里是解放区,可阶级斗争还是相当复杂和激烈,要提高警惕,你要像你大哥二哥一样,投身到革命中来。”左老歪不放松任何教育青年人的机会,上起了政治课。
姚联官受宠若惊,手脚不自在地说:“俺要跟着大叔干革命,可别嫌俺不懂事,你就把俺当棵小树苗培养,经常修理,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树不修不成材,人不管不成事;今后俺一定听叔的话。”
左老歪对姚联官的态度很赞赏,把刚才家里的烦心事冲谈了许多。这时乔氏不声不响地进来,掀开锅伺候公婆把饭吃下,洗刷完毕又疲淮舻鼗匚魑萑チ恕�
儿媳妇没吃饭,老歪俩口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姚联官在场,家丑不可外扬,俩位老人再没有说儿子的事,冷默片刻,左老歪叹口气说:“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联官,你家三嫂最近有什么反常?表现咋样?她可是管制对象,发现可疑情况,要及时报告。”
“俺正想向叔叔报告呢!刚才只顾说别的事忘记了。最近三嫂知道三哥的死信,整日里掉眼泪,俺打心眼里讨烦她,不理她的茬,可她老想找俺说话。推辞不过,问她有啥事,她说既然你三哥死了,俺想改嫁走。俺一听这事关系重大不敢做主,叔,你看这事该咋办?”
“你不要过虑,注意她的动向,看管严紧点,只要她不搞破坏就沾。至于她想改嫁的问题,是个新问题,俺的意见是不阻挡,只要有人敢要,嫁走他乡也好,咱村少一个管制对象,对你们家也有好处。”
“俺一定按叔的意见行事,今后视情况发展,俺再及时向你报告。”姚联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左老歪家,乐滋儿滋儿的,迈着轻快的步伐,哼着小曲:春青小奴年长一十五,对着那爹娘要丈夫,妈妈娘你好糊涂……
欲知姚联官如何处置三嫂,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乔桂香欲寻短见
           第七回
左景武回家休妻      乔桂香欲寻短见
幸福本是一颗枣/又脆又甜心中宝/夫妻携手栽枣树/共同向往生活好。
谁知丈夫寻新欢/抛下爱妻受煎熬/为啥种树不收果/为啥吃果把树刨。
话说左老歪房后的枣树行,春意盎然,紫红色的枣树枝,刚刚被霏霏细雨冲洗,露出坚硬的筋骨,在明媚的阳光下,枣芽从枝节中钻出,像鸟窝里伸出来的雏鸟的脑袋,带着鲜黄的嘴角,唱着春天的歌,慢慢舒展开嫩绿的翅膀,光彩夺目,恰似一把玲珑剔透的翡翠玉扇,迎着春风飞舞着。很快两片三片四五片,玉树翠花枝繁叶茂,蜂鸣蝶舞。地上的小草也凑着热闹,顶着春意长出了二寸多高。在枣树行的绿茸茸地毯上,绣缀着三只雪白的山羊,两只可爱的小羊羔蹦蹦跳跳玩皮地散欢,一只老成憨厚的母羊被拴在枣树上,一边吃草一边欣赏着自己的两个小宝宝嬉耍打闹,露着幸福的微笑。
枣树行生气勃勃的景象,与左老歪家低矮破旧的土坯庭院形成很大的反差,那么不谐调。两扇柳木街门,竖着裂开五六道口子,记述着左家三代人数不清的辛酸,有抬他爹棺材时碰的豁口,有日本鬼子抓他二儿子左二猛子时撞门留下的窟窿,有左老歪天天开关门磨得光亮的门边,两扇门的枢轴已细得像小擀面杖粗,每次开关门都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小土坯北屋的房檐上长着青草,房后山的泥皮已被雨水冲潲得所存无及,露出斑斑点点的坯缝。左老歪开春后为防雨潲,弄一领破秫秸箔靠在墙上,碱脚砖已碱去半截,房屋已成摇摇欲坠之势。
由于多年战乱,世道不太平,人们都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不管白天黑夜,养成随手插街门的习惯。左老歪和儿媳妇乔桂香点种了一头晌午棉花,下晌回来顺手插上裂头八瓣的柳木门。乔氏撂下篮子就马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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