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第17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郑美娟的脸绯红,说:“差不多了,要么你们俩先回去歇一会儿,过晌午早点来。”
小杏、小枣挤眉弄眼地打闹着走了。姚联官一进屋就听郑美娟小声嘟噜:“往后有了新人,恐怕旧人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姚联官回首瞧瞧门口没有人,冷不丁地抱住郑美娟亲了一口,说:“娟!啥时候俺也忘不了你,新床铺好了,咱俩先享用一回?”
“去,”郑美娟醋意旺盛地说:“留着轻儿今格黑喽给她使吧!”
姚联顺回来了,他们各自东西。
姚联顺汗流浃背地站在门口瞅瞅新房,只见房内焕然一新,花红柳绿,屋当中一溜摆了三张八仙桌,桌上陈设着各种糖果、水果和花生瓜籽,香烟开封后放在盘子里在桌子中间摆了一趟儿。姚联顺找了一条红毛线绳拴住一个红苹果的把儿,吊在搭毛巾的铁丝上,为闹新房的人们准备好了道具。又环视一周说:“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说东风东风起,随着一阵东南风下起了小雨,门外的蓉花树被风吹下朵朵红花撒了一院子。小雨刚湿地皮就停了,刘春盛掂起笤帚就要扫院子,姚联顺制止说,“慢,不能扫,这是天助幸树贺喜,清水潲街,鲜花铺地,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太阳将白炽的烤人的光芒渐渐收回,将金粉撒向大地,县委大院的青砖墙金壁辉煌,姚联顺在院子里徜佯,鼻尖上的肉瘊乐得要开花,姚联官坐在屋内,四平八稳,脸上的麻子个个都在咧着嘴乐,洞房花烛之夜在即,怎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突然一块乌云将金子般的太阳吞到肚子里,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郑美娟从县委圆形的大门洞里风驰电掣般的跑来,姚联顺收起悦色迎上去,急问:“钱志红来了?”
“没有,急死人了?”郑美娟大口大口地喘气,说:“俺在家等急了才跑过来问问。”
“你为啥不在公社给双吕打个电话?”
“俺以为她可能直接往这儿来了。夜格说得好好的,不会有变吧?”
姚联顺预感到事情不妙,对春盛说:“你到赵****办公室给双吕公社打个电话,问问钱志红来了没有?”
眨眼间,刘春盛尥着蹶子蹿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不好,不、不、不来了!”
“春盛,慢点说,咋回事?”姚联顺内紧外松地问。
刘春盛脸憋的似猪肝,哆嗦着下巴颏说:“走、走了,回、回开口市去了。”
姚联官闻讯跑来问:“快说,为啥?”
姚联顺手心向下双手在胸前按按,请大家沉住气,说:“都别急,俺再去打个电话问问,大家都进屋里去,别在院子里乱嚷嚷。”
人们都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往屋里走,院子里被踩烂的蓉花,在青砖地面上留下斑斑血渍。天色更暗了。
姚联顺很平静地打电话回来说:“哥!别急,钱志红的母亲病危,夜格儿接到特急电报,今格一早回开口市去了。黑喽的婚礼改日进行,现在当务之急是通知客人择日再来,小杏小枣你们通知城关公社的客人,郑美娟通知咱们的朋友,刘春盛立刻去赵****家,通知赵****和他老伴。”
人们分头而往,姚联顺对面带愠色的哥哥说:“四哥,别生气,好事多磨,结婚证领了人飞不走。不是钱志红变心跑了,而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朝夕福祸,人家母亲病危快死了,咱能不叫人家去探望?俺倒有个想法,你赶明必须带上礼物去开口市看望钱志红的母亲,因为你现在是她明正言顺的女婿,去探望丈母娘顺理成章。本来这桩亲事她妈不赞成,你带上厚礼去看她,是解除误会的绝佳时机。”
姚联官也觉得是个好办法。
钱志红骑着舅舅水文的自行车,快马加鞭地赶到家里,直奔北屋炕北头的黑色木箱子。打开锁将盖掀开,一个印着红绿碎花的包袱方方正正地包个严实,放在箱子的上层。钱志红揭开包袱角,看见天蓝色的绸子袄,深蓝色的缎子裤叠得整齐,下边是一双黑哔叽脸绣花布鞋,每只鞋壳篓内塞着一只白洋布做的袜子,再下边是一条绣有红牡丹花的蓝缎子裙,还有一条五尺长黑色绸子蒙脸和裙子叠在一块。钱志红佩服母亲心细,早早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停当了,不由得泪水夺眶而出。钱志红按原样将包袱包好提出来,再拿出一块白布,箱子底上出现了一条二尺半长的灰色童裤,洗得干干净净叠成方块平放在箱子底层。钱志红百感集胸,将灰色童裤小心翼翼地拿在手,童裤上紫花色大裤腰缝制的针脚清楚可见,一条二指宽的红布拉条掖在灰裤内。钱志红的泪水如泉涌,把灰色的童裤死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哭了声:“妈!”不知她此时在感激自己的养母,还是思念自己的亲妈!她悲恸难忍。
钱志红不敢在家久待,将灰童裤和红布拉条叠在一起放回原处,锁好箱子和房门,把白布和包袱绑在自行车的后衣架上,匆匆而回。
水芳亭清楚一阵糊涂一阵,守候她的人到掌灯时候都人困马乏,疲惫难耐。按照水文的安排,病房内留下黄菊和他守夜,钱志红带上白布与范惠琴回家缝孝衣,赶明早晨来换班。
钱志红与范惠琴走后,水文在病房外的长条凳子上枕着包寿衣的包袱睡觉,黄菊一人守在水芳亭的床前。
黄菊困乏得很,将头垂在胸前打盹。鸡叫了,水芳亭要喝水,黄菊用小勺喂了她半小碗温水,困魂飞走了。水芳亭觉得轻松些,喝罢水对黄菊说:“黄阿姨你受累了,没有你俺可活不到今日。”
“你咋说这话,俺伺候你是应该的,别说俺是你家保姆,就是街坊邻居也该这么做。”黄菊放下小碗说:“你有个好闺女,今格回到你身边看多孝顺。”
“有个闺女是好,知道疼娘,志红是俺的命根子。”水芳亭说,“唉!俺没命,志红也命苦,早早的就要分开。”
“志红妈!不要光说泄气话,你的病会治好的,医生都说了,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死倒不怕,早晚脱不了这一回,只是放心不下志红,她还年轻,又……”水芳亭将后边的话咽进肚子里。
黄菊说:“志红岁数不大,懂事,聪明。”
水芳亭深深呼吸了两次,开口说出了心事,“黄阿姨,俺嘱托你个事,你答应不?”
“答应,有啥事你尽管说。”
“俺死后请你不要离开志红,将来她成了家有了孩子,能有你伺候她俺就放心了。为了这,俺想叫志红认你做干娘,你意下如何?”水芳亭的话很诚恳。
黄菊当然满心愿意,但担心志红不同意,问:“这事你对志红提起过?”
“没有,先问问你,她准同意。”
“俺的命不好,怕授受不起。”
“就这么定了,天亮后志红到来,俺叫她给你磕头认干娘。”水芳亭的语气很欣慰。
黄菊的嘴中立即有种口香糖的感觉,心中美不胜美,“啊!难道俺这辈子还有后福?亲闺女找不到,能认个有文化有工作的干女儿也是幸事,天上真能掉馅饼?”
水芳亭感得黄菊更亲了,黄菊也视水芳亭为亲姐妹,二人拉起了家常。
“好人呐!黄阿姨,可借你没有个亲女儿,就把志红当亲闺女吧!”
“不瞒你说,俺有个闺女。”
“你不是说没了吗?”
“俺的闺女没死,唉!十年前在讨饭的路上丢了。”黄菊认为水芳亭已是快过世的人了,人家又把女儿托孤于俺,说说也无妨。
“咋不找?”水芳亭很敏感,要问个明白。
“解放前兵荒马乱穷得叮当响,自己还顾不住,咋找?”黄菊说,“解放后为找闺女吃尽了苦头,伤透了心,找不到。”
“没有打听到一点苗信?”
“有,有人说打听到了,俺不顾一切地赶到开口市,扑了个空,算来十二个年头了,俺就在市里没回去,还是找不到。”
“不能光自己找,要托人打听。”
“志红妈,咱别海说话了,俺怕累着你,再睡一会儿吧!”
水芳亭微微闭上双眼,黄菊轻步关上电灯,趴在病床的床头上无法入睡,漆黑的病房,阒静的似坟窟,黄菊恐惧地心情难控制。她便将南墙的窗帘轻轻拉开半边,前排一房间开着电灯,灯光从窗户内射进来,在水芳亭病房的北墙上画了六个金方块,将屋子里的黑幕拉开了半拉,黄菊能看清灰色的水泥地和白色的被子。
水文揉着惺忪的睡眼推门进来,小声问:“有事没有?”
黄菊摇摇手。水文说:“你出去睡一会儿?”黄菊将水文推到门口说;“俺不困,你再迷糊会儿吧,刚稳当喽。”
又过了不足一刻钟,水芳亭问黄菊:“刚才是谁说话?”
“你没睡着哇,那会儿是水文进来问了几句。”
“睡不着,还把灯打开吧,俺寻思你该设法找到你的亲闺女。”
“劳你的神了,不是不找是找不到,时间长了,俺也灰心了。”
“不能灰心。是谁对你说你闺女在开口市?再找找他,叫他帮你找。”
“知情人去世了,线索都断了,没指望了,听天由命吧。”
“原先那人说你闺女在开口市哪条街?”
黄菊脱口而出:“靛市街xx号。”
“啊!”水芳亭立刻意识到黄菊的闺女很可能就是志红,她就是志红的亲妈,然而,病入膏肓的水芳亭哪能经得住这么大的刺激,啊一声昏过去了。
黄菊立刻通知睡在门口的水文,水文喊来当值医生,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翻开眼皮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将听诊器盘起来装在白大卦的兜内,对水文说:“穿衣服吧!”
天亮了。范惠琴和钱志红来到病房,看到水芳亭穿着整齐寿衣静静地平躺着,钱志红扑在妈的身上就哭。水文说:“志红,要控制住自己,你妈还没断气。”
水芳亭的胸脯间断性的起伏着,大家都提心吊胆地默守着。
姚联官起个大五更,掂着夜格儿黑喽买好的礼品。第一次去见丈母娘当然不能小气,买了两只烧鸡,三斤糖果,四斤香蕉,五斤蜜桃,两盒上细餜子,外加一块哔叽布料。姚联官肩上挎着小包袱,一只手提着大提包,一只手掂着两盒上细餜子。怕见熟人。早早溜着墙根来到汽车站。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在汽车站门口碰上张玉娆。姚联官躲闪不及,只好见面说话。张玉娆上下打量姚联官,问:“这么早干啥去呀?”
“你也不晚呀?”姚联官反问。
“俺喝你的喜酒来了,怎么?你要躲呀?”
“别再拿小弟开心了,俺够灰了。”
“不敢取笑姚大部长,怎么样?昨夜的婚礼热闹吧?恭喜恭喜!”
“你就别用针刺俺的心窝了,你都清楚。”姚联官说,“说正经的,你这么早进城有事?”
“八点县委召开各公社****会议,俺起早走路而来,既锻炼身体又不误开会,你往开口市去干啥?”张玉娆问。
“志红妈不是病了吗?”
“噢!去孝敬丈母娘。”
“张****,钱志红在你手下工作,多照应点。”
“这不用你嘱咐,俺倒对你不放心 ,如果俺听说你欺负钱志红,当心这个!”张玉娆指指姚联官的脑袋瓜。
“小弟栽了大跟头,教训刻骨铭心,不要老拿老眼光瞧人。”
“你快进站买票去吧,俺得到招待所蹭口饭吃。”
“张****,你早?”姚联顺骑着自行车过来。
“你早,送你哥来了?”
“吃饭没有?一会儿跟着俺到家吃去?”
“不麻烦你了,郑美娟在家干啥?”
“管孩子上班,老套子活。”
张玉娆迎着暑光,慢跑步而去。
姚联顺将自行车支在路边,随手锁上,顺便在门口买了一斤餜子,对姚联官说:“早饭没吃吧?给,带上在车上吃。”
“还能饿着俺,你这么早来干啥?”
“俺想起来一件事,你带着钱没有?”
“带着呢,来回路费没问题。”姚联官习惯性地摸摸衬衣的左上兜。
“哪不沾,人家闺女嫁给你,你不给彩礼呀!只带这一堆杂物交待不了。”姚联顺提醒四哥。
“哎呀!”姚联官猛醒,说:“没想到,该给多少,俺回去拿。”
“恐怕不能少于四百块,况且志红妈病危,正是用钱的时候。”姚联顺说,“别回去取了,俺身上现成的二百五十元,给你,看能凑多少?”
姚联官把衣兜翻了个底朝天,不足一百元,姚联顺说;“三百元也沾,剩下的也够你来回的路费,记住,去喽见了志红妈嘴要俏一点。”
姚联官在开口市汽车站下车后多了个心眼,既然志红妈病危很可能住在医院,如果俺背着这么重的物件,走十几里路到孔村,家中没有人再折回来不划算。因此肩扛手提径直奔市医院而且去。真应了古训:不是冤家不碰头。姚联官刚蹬上市医院大门口的台阶,迎面碰见刘二环,刚想往门后藏身,被刘二环喊住:“这不是他四叔吗?躲什么?不认我这个大嫂了?”
“哎呀!是大嫂,俺没看见。”姚联官窘窘地真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红着脸问:“很久不见了,身体好吧?”
刘二环将头一歪眯缝着眼说:“你看我多精神,往家里去吧?”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市委家属院。”
“春森长大了吧?”
“个比俺还高,上初中,现在放署假在家。”
“俺就不往家里去了。”姚联官羞怩地说,“大嫂,俺打听一个人,孔村有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叫水芳亭是不是住在你们医院?”
“你打听她干什么?”刘二环收起笑容问。
“俺是专门来看望她的。”
“她是你什么人?”刘二环的杏眼将姚联官盯得不敢正视她。
姚联官结结巴巴红着脸说:“她、她是俺、俺丈母娘。”
“啊!”刘二环眼眉都扬到了头发根,眼帘张到最大,说:“啥时候娶了新娘子,叫什么?”
“叫钱志红,刚结婚,她妈是不是住在医院?”
“对对,就住在前边第二排从东边数第三个门,俺领着你一起去。”刘二环给姚联官提着小包袱一起向水芳亭的病房走去。
水芳亭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将黄菊和钱志红叫到跟前,黄菊与钱志红分左右趴在水芳亭的枕边,水芳亭深情地拉住她们的手,左瞅瞅右看看,露出一丝微笑,心里在说:“俺活着能看见她们母女相逢,钱志红以后的生活有她生母照管,俺就放心了。”水芳亭依依不舍地松开拉她们的手,用尽力气抬起右臂,左边指指黄菊,对右边的女儿钱志红说:“她、她、她就是你的……”
“志红,来亲戚了,你看是谁?”刘二环将姚联官带入病房,打断了水芳亭的话。
钱志红铁青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