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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旋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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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伙赔个不是。”说着给周围的人深鞠一躬,惹得看热闹的满街筒人捧腹大笑。
乔氏从来不参与这种围观的场合,今格硬是站着没走,真想拿只杏填到口中。
吵架的场面被制止,卖杏的中年人收拾挑子快步离开村,乔氏在回家的路上心中直埋怨刘二巧多事,弄得大家没买成杏。
晚上,乔氏疲惫地躺在炕上,心中仍念念不忘那黄里透红的、又酸又甜的麦黄杏,不住地淌口水,巴不得抓起整个的杏往口中塞。乔氏馋酸杏馋得难以忍耐,突然脱口而出:“噢!”惊叹一声,“想起来了,月经已超过二十天未到,该不会是……若是真的就太好了!”天上掉馅饼,乔氏立刻陶醉在幸福之中,一股甜蜜的溪流淌过她的心扉。“明年这个时候就怀抱小宝宝喽!”乔氏翻个身,把左景武那日在家时枕的枕头抱在杯中,轻轻地拍打着,嗓子眼里哼着甜甜的催眠曲。
孔照年说话慢条丝理,经常带着“之乎者也”之文言口语,年轻人都叫他老古董。走起路来爱背着手,眼看着地,生怕踩死蚂蚁。生来性格软弱,胆小怕事,平时可能受委屈哩。谁家的牲口啃了他家的庄稼,有三只手的人偷摘了他家地里的棉花,他从不吵骂,摇摇头了事;自言自语安慰自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之物,破财免灾也!”然而,在日伪日期,破财也未能免灾。四二年,日本鬼子修炮楼把他的独养儿子抓到双吕当劳工,托人花了很多钱没有买回儿子,被日本鬼子打死在工地。四三年人差点饿死,含着泪卖了两个闺女,总算保住了儿妻和孙子孙女的命,老伴饿病而亡。
孔照年带着现已十八岁的孙子孔庆辉,操持着连土改时分的地共十多亩,家里生活渐渐好转。今年种了八亩小麦,盐咸地的五亩小麦长势不好,村东南三亩好地长势喜人,今年估计打六七百斤麦子没问题。爷俩早早压好场,就等着开镰的那一天。
孔照年孙女孔庆美,芳龄十六岁,乌黑一头秀发,梳成一条又粗又长光亮的辫子,扎根红头绳,走起路来辫子在身后左右摇摆着,逗人喜爱。瓜籽脸白壁无瑕,略尖的下巴颏非常雅气,没有深深的酒窝,抿嘴一笑,嘴角两边各鼓起一个小肉疙瘩,更叫小伙子们神魂颠倒。瞪瞪的大眼睛又明又亮,弯如月弓的眉毛整天挂着笑意,村里人见人爱,没有不夸奖的。眼瞅着孔庆美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漂亮,议论也越来越多。有的人说咱村鸡窝里飞出个金凰凤,有的说茄秧上开出朵红牲丹,有的说孔庆美穿上小姐的衣服,成群结队的公子哥肯定像蜜蜂一样整天围着她打转转,有的说孔庆美唱戏不用化妆,往戏台上一站,保准把台下看戏的小伙子的眼珠子爆出来。俗话说:人穿衣服马配鞍,孔庆美的娘张妮手巧的竞过苏绣能手,破衣服上补块补丁都能补出花来。经她娘的巧手给闺女梳妆打扮,孔庆美更加清秀文雅。张妮今年四十出头,心底善良,为人和气,青年守寡,养成不爱出门的习惯,又得有癫痫病,更加寡言少语。
姚家庄村的年轻小伙无不对孔庆美重涎三尺,姚联官更是想入非非望眼欲穿,平时见面没话找话说,主动套近乎,投其所好帮助干活,处处想给孔庆美一个好印象。
姚联官比其他小伙子多了个心眼,他知道孔庆美的爷爷和娘的脾气都很古怪,对孔庆美管教很严。要想娶孔庆美为妻,还必须买好她的爷爷和母亲。因此,只要碰上孔照年挑水,姚联官死活也要夺过担杖帮助挑到家,把水倒在瓮里再坐在张妮跟前说些奉承话才走。
开镰喽!家里场里田野里一片忙碌景象,没有迈着四方步走路的人,下地的、回家的都
是一溜小跑。麦田里三雁编队,五人编排,猫着腰唰唰地挥舞着镰刀,领头的在腰间挂着成把的麦靿,跟靿的分列左右成梯形。远远望去仿佛成群的鲤鱼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躜动。麦场边老年人忽扇着扇子在看鸡,“噢——去去!”从捧不住风的嘴里不时地喊着。小孩子们往地里送饭送水,外加跟在大人屁股后边拾麦穗。到日落西山时,家家都把割倒的麦子拉到场上,堆起山峦般的麦垛。
孔照年和姚联官家的麦场挨在一块,位于苇坑的西南角上。天黑后,孔照年和姚联官都睡在麦场上守夜,姚联官有意把铺撑在孔照年旁边,拉起了家常。
“大伯,你老身子骨弱,黑家风凉,咋不叫庆辉来看场?”姚联官投以关怀。
“庆辉劳累一天,疲也。”孔照年并不理会姚联官的关心,一至保持着不卑不吭地态度,曲肘而枕,仰卧在铺上。
“要么你回去吧,俺帮你看着,别凉着了?”
“罢,人老骨硬,何惧之。”
“大伯,你说话能不能不说之乎者也,听着别扭,新社会啦,提倡白话文。”
“习惯成自然,积习难改也。”
“大伯今年高寿啊?”
“六十有五,朽木不可雕也。”一陈凉风袭来,孔照年慢慢坐将起来,爬着拉过一捆麦个,放在褥子底下当枕头,将被子披在身上重新躺下,望着满天繁星。
姚联官撑好被窝和孔照年并排躺着,说:“大伯往后有什么活就说话,俺保证随叫随到。”
“瘦地十亩,何愁操劳,爷俩足也,贤侄盛情,难能可贵。”孔照年掐根麦秸莛剔牙。
姚联官侧过身,面对着孔照年问:“大伯,庆辉有媳妇了吧。”
“未订。”
“你老看不上?”
“由他母亲做主,隔辈之人,省心。”
“庆美有婆家没有?”姚联官小心翼翼地打探。
“孙女之婚事,更不多问。”
“你是她爷爷,一家之主,应该是你说喽算?”
“吾不念旧俗。”孔照年不善言谈,更不说废话,特别是对姚联官这样的孺子之辈,更无
兴趣。转过身给姚联官一个后背,哈欠连天。
姚联官也觉得和这老古董说话没趣,不久便入了梦乡。
正置麦收忙得不可开脚之际,蓝梅的宝贝闺女翠玲病倒了。说是嗓子疼,黑喽饭没吃。蓝梅割了一天麦子,腰酸背疼,以为是上火了,叫翠玲多喝点水,并没在意,人困马乏,躺倒便睡着了。翠玲自己倒了碗水喝,嗓子疼的不敢往下咽,免强喝了一口,噙着泪水躺在母亲的身边。
第二天,蓝梅没顾得问翠玲的嗓子还疼不疼,顶着星星和大嫂一同下地割麦子去了。
姚联官在麦场里摊麦子,天气晴朗,争取时间,过午套牲口打场。
杨水云一到农忙时,就自告奋勇在家做饭。
麦地里,黄菊把麦靿往裤腰带上一杀,割着四垄领头,蓝梅在左边割着四垄紧随其后,无精打采的姚联顺在右边割着两垄落在老后边,割一把站一会儿,晃晃腰扭扭腚,一副愁眉苦脸的熊像。
杨水云做罢早饭,打发儿子春盛给姚联官往场上去送饭,喊翠玲起来给割麦子的人往地里送饭。翠玲的小脸烧得像火红的煤球,懒洋洋地不愿起床,杨水云没好气地说:“大人都下地干活去了,叫你送饭还受屈?”
“俺嗓子疼。”翠玲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哼哼。
“一点小毛病就娇成这样,有福气生在富贵人家,去当千斤小姐,衣食起居有丫环侍候着。”
翠玲忍着病疼,撇着小嘴提罐挎篮出了家门,杨水云睥视着翠玲虚弱的身景,狰狞着面孔说:“赔钱货,死喽活该!”
蓝梅见女儿送饭来,没有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只嘱咐翠玲回家多喝水,草草吃罢饭与黄菊又插手割麦子,懂事的翠玲见大人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疲淮舻鼗亓思摇�
晌午大错,蓝梅急忙忙地回家吃饭,看见翠玲躺在坑上呼吸急促,摸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小嘴唇通红微微张着,只发出呻呤声说不出话来。蓝梅令翠玲张开嘴瞅瞅嗓子,整个喉咙一片白色,肿得只有一条细缝。蓝梅快步把二气请来,二气看看喉咙摸摸脉,给扎了几针,说:“翠玲得的是白喉,扎针效果不大,赶快去杨寨找张大头,他专治此病。”
蓝梅到麦场告诉姚联官要去给翠玲看病,姚联官不耐烦地说:“现在忙成啥样子?哪里有空?叫她在家躺会儿,多喝点水就好了,大惊小怪的。”
蓝梅在家守着闺女掉泪,翠玲的胸脯一上一下急促地艰难地起伏着,小鼻翅忽闪忽闪发出微弱的哼声。蓝梅把开水端到翠玲嘴边,翠玲抿了一口,咧着嘴咽不下去,疼得直冒虚汗。黄菊从麦场里回来,察觉翠玲的病不轻,劝蓝梅赶紧去杨寨。蓝梅抱起翠玲摸摸身上分文没有,想想这五六里地自己也抱不动,说:“大嫂,你去找联官要个钱,咱俩一块去吧,在路上倒替着班抱着。”
黄菊出门不大工夫跑回来,说:“联官说身上没带着钱,正压场没空回家拿,马上要卸磙,怕变天下雨,叫咱们都到场上去,起场堆麦子。”
蓝梅只好把翠玲放在炕上躺下,流着泪和黄菊去了麦场。
姚联顺不愿干活,对姚联官说:“四哥,俺看翠玲的病不轻,杨寨张大头有祖传秘方,专治嗓子病,你们没空去,俺和二嫂一起去,别把病给耽误喽。”
姚联官把牛赶到场边,卸着磙说:“一大场麦子摊在场里;一会儿变天糟踏喽?谁也不能去,赶紧起场。”
“翠玲得的是白喉,弄不好要丢命的。”姚联顺争辩着说。
姚联官用发怒的目光瞪了小五一眼,牵着牛拴在场边的槐树上,不说话,心中想:“一个丫头片子,死活有啥要紧。”
太阳擦山的时候,姚联官扬完场,摘下毛巾摔打着肩膀上的麦糠,黄菊和蓝梅把麦子装在布袋里,姚联官怀着喜悦的心情看着搠在场上四布袋麦子,说:“今年打一千斤麦子没问题,小五,过来帮俺抽到肩上,大嫂二嫂把场上的麦糠扫在一堆,用大花包包好抬到牛棚里。”
杨水云在家做晚饭,非叫翠玲起来烧火,翠玲似乎没听见躺着不动,杨水云用擀面杖照着翠玲的屁股上狠狠捅了一下,翠玲一动不动。
掌灯时分,蓝梅和黄菊抬着大包回家,放在牛棚急急赶到翠玲身边,发现女儿****瘫软呼吸极度困难,连哼哼声都没了。蓝梅立刻感到不妙,抱着翠玲就哭。黄菊说:“哭啥?咱赶紧抱着翠玲去杨寨吧!”
蓝梅慌忙抓起自己的夹袄给翠玲裹上,明显地体察到女儿在抽搐,黄菊找灯笼点着。姚联官慢悠悠地进屋,蓝梅哭着哀求:“四兄弟,借给个钱吧?俺和大嫂去给翠玲看病,身上一分钱没有。”
姚联官没看一眼翠玲,坐在椅子上说:“越忙越打岔,黑灯瞎火的五六里地咋去?赶明再
说吧!”
黄菊说:“孩子快不沾了,不能再拖。”
“这不是睡得好好吗?有啥大不了的。”姚联官看看蓝梅抱的翠玲,见她稳稳当当躺着。
蓝梅忙说:“孩子是迷糊过去了,得赶紧看,四弟,俺求你了!”
姚联官说:“给俺拾掇饭,俺吃喽抱着她去,你们都别去了。”姚联官细嚼烂咽地吃了四个馍馍,喝了三大碗面条,很不情愿地抱着翠玲去了。杨水云偷偷跟在后边,在街门以外小声地对姚联官说:“花钱太多就别给她看。”
杨水云吃得饱饱的,连锅碗都不刷,推辞腰疼回屋躺着去了,姚春盛到西屋问:“娘!姐、姐咋啦?”
“管你屁事,滚到场里找你五叔去。”
蓝梅怵然地站在北屋门口,目送着姚联官抱着翠玲消失在黑夜里,乌黑的浓眉锁在一起,在印堂处拧起一个疙瘩。突然拔腿就往外跑,非要追姚联官一起去杨寨,惶遽间摔倒在院里,被黄菊拦住,说:“联官不叫咱去,你就别跟着去了,追上他他不高兴也是把你撵回来,回屋歇着吧,杨寨张大头的药灵着呢,准能看好。俺记得俺翠英两岁那年闹嗓子,也是说不沾了,到杨寨张大头给吹了点药,第二天就能吃物件。”
蓝梅被大嫂劝住,仍不放心,点了三柱香插在天地爷的香炉内,跪在地祈祷着:“老天爷!保佑俺翠玲康泰平安,她爹不在家,俺翠玲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不然俺对不起她爹,她是她爹的掌上明珠。若能保俺翠玲平安无事,俺甘愿天天烧香,日日明蜡跪拜。”
姚联官抱着奄奄一息的翠玲,沿着乡村土路,高一脚低一脚踉踉跄跄往前走,心里极不满意:“干一天活累个臭死,半夜也不得安宁。”蓦然杨水云的话在耳边响起,“花钱太多就别给她看!”……
蓝梅笔直地跪在天地爷前,口中不住地嘟嚷,黄菊劝她不答声,拉她不动,看样子翠玲没回家前是不起了。
杨水云在西屋里幸灾乐祸,得腔着:“求天求地都没用,死喽才好呢!”
姚联顺替哥哥到麦场守夜,刚躺稳侄子春盛就跑来了。姚联顺讨厌他要赶他走,姚春盛死皮赖脸地钻在麦秸窝里不走。叔侄打闹着玩了一会儿,看看那边场里孔照年睡下,将姚春盛拉在身边,问:“五叔对你好不好?”
“不好。”姚春盛翻个跟头又扎在麦秸窝里。
“嗯!”姚联顺的声音中带着怒气。
“好,好。”姚春盛又躺在铺上。
“你四叔对你好不好?”姚联顺想刺探情报。
“四叔更好。”
“咋个好法?”
“四叔,经常在、在俺屋。”
“你四叔对你娘好不?”
“好。”
“怎么样好?”
“四、四叔,给娘揉、揉……”
“快说,揉什么?”
“揉、揉肚子。”
“噢!”姚联顺鼻尖上的肉瘊来了精神,追问:“咋揉肚子?还干啥?”
“俺、俺娘不、不叫看。”
“你四叔与你娘还干啥?”
“不、不知道。”
姚联顺灰心地骂道:“臭小子,关键地方卡壳了!”索性不理春盛,自己仰面朝天,数着天上的星星想:“四哥呀!四哥,真与三嫂勾搭上了。你的心眼是多,在俺跟前没说过三嫂一句好话,暗地里与三嫂那个。莫非四哥耽心自己娶不上媳妇,想和三嫂靠一辈子?哪叫啥事?扒三哥的灰,叫外人知道丢人不?俺想四哥不会,不知他心里想啥花花道道。四哥真行,心里想的与平时外露的能截然相反,琢磨不透他要干什么?就说今格翠玲的病吧!重成那个样了就是不叫去看,可到晚上又亲自抱着去找医生?再说大嫂这个人吧!老实巴脚的,一粒小米掉在灰窝里,他硬能用罗筛出来,多会过日子。可四哥对大嫂很冷淡,动不动就给几句难听的,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俺都看不下去。二嫂平时对他多好,也对二嫂发脾气。可能是找不到媳妇心里烦,这也不能怪两位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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