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全记录第二卷-中原逐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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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说,宣传归宣传,我们可将计就计,给胡宗南一个全力保卫延安的假象。”任弼时扶扶眼镜说。
毛泽东谈话一向爱引经据典,他放下报纸说:《三国演义》中有个蒋干盗书,周郎高明就高明在发出的情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叫曹操猜不透,摸不准。尽讲老实话,江南二乔岂不上了铜雀台?
周恩来笑着拍拍手说:“胡宗南攻延安,给蒋介石立过军令状,他是个好大喜功的人物,恨不得一口吞下延安,我们就照主席说的,给他来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彭德怀这才吹吹茶杯里的水,一口接一口地喝起来。
停了一会儿,彭德怀突然向着毛泽东说:“主席,我有个建议。不过,首先声明,这不是个人野心。”说着他自己先笑了笑。
彭德怀之所以如此首先声明,是他吸取了以前的“教训”。
那是在抗战胜利后,蒋介石发动了全面内战。一次在一起谈论作战,有人讲到蒋介石四百多万军队集中进攻解放区,恐怕不好对付,彭德怀听了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再跟老蒋打几年游击,我只要中央给一个团的兵力,就能跟他打到底!”结果,有人就指责彭德怀狂妄自大,耍军阀主义作风,并且还联系到他指挥的“百团大战”。对此他曾恼怒了好一阵子。
近些天来,特别是在视察前线过程中,彭德怀心里有时就在想,胡宗南出动这么多部队,在陕北必将是一次大的生死搏斗,万众瞩目中央,虽然说大家都具有必胜的信心,可具体如何打,由谁指挥,大家心里还不踏实。现时胡宗南大兵压境,这个问题如不能尽快解决,势必会影响军心,也可能贻误战机。
彭德怀接下去说:“大敌当前,现在陕北的几个旅,加上地方部队和后勤人员,不过二万多人,应该有个统一指挥。”
周恩来笑了,说:“彭总历来说话是一语破题,就快亮你的意见吧!”
毛泽东脸上露出了喜色。
“贺老总现在也是重任在身,是陕甘宁晋绥联防军的司令,而且晋绥正在整党、整军、土改,贺老总正忙那边的事,一时半会难以抽得出身来。再说,作为陕北的大后方,晋西北也需要他。”彭德怀在继续铺垫着。
任弼时听得连连点头:“对,对,贺老总是不能动。如果陕北打起来,晋绥就成了这边的根据地,贺老总就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弹药、粮食、兵员,还有伤病员的转运,都要靠河东了,就靠他这个总管啦。”
“那么,在贺总未到延安之前,陕北的部队是否暂时由我指挥一下?”这时,彭德怀才亮出了他“建议‘:的底牌。
“那你这总参谋长呢?”毛泽东问。
“周副主席南京那边没事了,参谋长请周副主席兼上。”
毛泽东爽快地笑了,用征询的目光望望周恩来、任弼时,说:“很好,我赞成!”同时举起了右手。
周恩来高兴地对着彭德怀说:“指挥陕北这个仗,非你彭大将军莫属了!”
毛泽东历来说话幽默,站起身来说:“德怀呀,你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哟,不然这步棋还真不好走哇。”说着走到彭德怀跟前,提起火盆上的壶,给他添了一杯,“你这是临危请缨,为党分忧,为我毛泽东分忧,你勇挑重担,令人敬佩呀!来,敬你这杯!”
毛泽东这番话是肺腑之言,彭德怀临危受命不是头一次了。井冈山会师不久,湘赣两省军阀调集14个团围攻井冈山,山上粮草奇缺,为避其锋芒,毛泽东和朱德率领红四军下山开辟湘赣苏区,彭德怀率红5 军坚守井冈山,吸引14个团的敌人,掩护他们行动。
当时,红5 军只有七八百人,寡不敌众,情况十分严峻。毛泽东、朱德与彭德怀告别时,相互紧紧地握着手,感慨地说:“如果不实行战略转移,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这副重担够沉重的,落到你肩上,这是受命于危难之时呀!”
任弼时禁不住拿掉刁在嘴上的烟斗,大声地说:“彭大将军临危请缨,毛主席欣然授命,两全其美,胡宗南气数尽了。”
此语一出,毛、周、任、彭都开怀大笑起来。
毛泽东给胡宗南选择了个好对手。
胡宗南数年来一直是彭德怀的对手。胡考进黄埔一期时,彭时为湘军连长;胡参加北伐战争时,彭德怀是北伐军的营长;胡参加“二期北伐”,并率军进军华北后,彭率部发动“平江起义”,走上推翻南京政府之路。
后来,彭德怀协助毛泽东、周恩来等指挥长征到草地时,胡宗南率部阻击;中共中央总部定驻陕北和延安后,封锁陕甘宁边区的正是胡宗南,于此双方对峙了11年。就胡宗南来说,手下有足够的军队;就彭德怀来讲,深深得到民众的支持。总之,他们并不陌生。
1939年初,彭德怀去重庆与蒋介石会谈后路过西安,为解决国民党反共摩擦问题,曾与胡宗南有过接触。当时,胡宗南年方30出头,颇负盛名。彭德怀回到前线后,有人问他对胡宗南的印象如何?彭德怀回答:此人志大才疏。
全面内战爆发后,在彭德怀、贺龙、习仲勋的直接指挥下,王世泰、阎换要、张仲良负责的陕甘宁军区各部约2 万余人,同兵力占绝对优势的胡宗南部巧妙周旋,曾在1946年10月中旬进行过榆横战役,消灭晋陕绥边区司令邓宝珊部3600余人,以清边区北部边境。而彭德怀直接和胡宗南较量,则是在“重点进攻”阶段。
身经百战的彭德怀,尽管过去对胡宗南有“志大才疏”的四字评价,此时,他绝无轻敌之意,在枣园、王家坪日夜研究着来自前方和地下工作者发来的一切关于胡宗南的情报,分析胡宗南进攻延安的兵力配备和部署。
3 月16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边区各兵团及一切部队,“自3 月17日起,统归彭德怀、习仲勋同志指挥”。彭德怀出任西北野战兵团统帅,直接指挥西北战场上的野战部队作战。
根据军委命令,以张宗逊、廖汉生的第一纵队,王震的第二纵队和罗元发的教导旅、张贤约的新4 旅,组成西北野战兵团,并于7 月31日定名为西北野战军。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习仲勋任副政委。
和彭德怀一起受命的习仲勋,当时任中共西北局书记,他长期在西北地区工作,深知陕甘宁地理民情,与边区干部群众有密切关系。
随后,组成西北野战兵团指挥机构,张文舟和王政柱分别担任正副参谋长,徐立清任政治部主任,陕甘宁边区政府副主席刘景范兼野战兵团后勤司令。司令部工作人员共50多人。在广阔的西北战场上,彭德怀率领着这一支精干、高效的司令部,指挥着不到3 万人的英勇人民子弟兵,开始了万里转战的壮举。
4.从容撤离中的抗击
1947年3 月11日上午,在延安长住3 年之久的美军观察组,匆匆忙忙地坐上飞机撤走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不祥的兆头。
果然,美军观察组离开不到4 个小时,几十架美制蒋机就偷偷地穿过云层,像一群群乌鸦飞到延安上空,俯冲扫射,投下一串串重磅炸弹。
隆隆的爆炸声震荡着山川、窑洞,弥漫的尘烟笼罩着山坡、沟渠。以疯狂轰炸为先声,蒋介石的“犁庭扫穴”开始了。
天上蒋机的吼叫,地上炸弹的轰响,并没能打乱主动撤离延安工作的有序进行。在解放军指战员和地方政府人员的精心组织指挥下,人们及时地疏散、卧倒,以避开蒋机的轰炸和扫射。
秩序井然的撤离人流中,大多是妇女、儿童和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有的怀抱幼童婴儿,有的抱着鸡鸭兔鹅,有的牵着牛羊驴骡,有的呛赶着车辆,扶老携幼,是那样的从容自若。
有一个牵羊的硬朗老翁,被炸弹的气浪掀翻在地,羊被炸死了。当他被人救起来后,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一边骂着“蒋该死”,一边让人把死羊扔到一个板车上,然后拍着身上的黄土,又溶入了长长的撤离的人流。
撤退延安的工作几天前就开始了。
按照中共中央书记处办公室的计划与部署,部队抽调了专门人力,与地方的党员、民兵组成了撤离延安工作的骨干队伍。他们在认真宣传中共中央、毛泽东的指示的同时,立即组织机关、学校和群众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实施坚壁清野和彻底转移。
新华广播电台,是当时以周恩来为主任的广播委员会,于1940年按照中共中央的指示,领导筹建起来的。
那时,为了防止日寇的轰炸,电台的发射机房和播音室设在距清凉山新华通讯社编辑部20公里外的偏辟小山村——王家湾附近的山上。
电台的广播发射机,是周恩来千方百计从苏联带回来的;发射天线的铁塔,是用几根木杆子连接起来的“木塔”;播音室,也只是侧山而挖的一孔普通窑洞。
就是这样一个土法上马,设备简陋的广播电台,通过无线电波,不断播送出中共中央、毛泽东的声音和指示,从空中突破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新闻封锁,发挥了特有的政治宣传作用,加强了共产党和人民群众的联系,使得蒋介石十分害怕,曾密令其中央广播事业管理处“就近干扰”,甚至利用特务进行破坏活动,欲必除之而后快。
为了保证共产党喉舌的顺畅安全,不至于间断,毛泽东。周恩来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与支持。遵照中共中央的指示,在晋冀鲁豫解放区的太行山里,新建电台承继后,新华广播电台就较早地平安撤离。
《解放日报》,是中共中央的机关报,即后来的(人民日报)前身,自开版印发始,就及时发表中共中央和毛泽东的号召、指示,登载有关方面的重要新闻、消息,指导着整个解放区的作战与建设,联系着全国的民众与各个阶层,揭露和鞭答国民党反动派的种种阴谋和丑行。
早在1946年11月,该报社就根据中共中央的决定,人员和机构一分为二,一部分由副总编范长江率领,到子长县史家畔开辟建立工作地点;一部由廖承志负责,坚持留在延安继续出版印刷工作,报纸也由对开四版改为对开两版。
当蒋机的炸弹在报社驻地清凉山爆炸后,几孔土窑洞坍塌了,中文译电科的门窗被土石封堵了大半,英文播音室的门窗也被气浪震碎摧毁,尘封了办公桌和打字机。
胡宗南搅乱了清凉山的清静,报社人员在出版了最后一期《解放日报》后,清理了文件资料,收拾了办公用具,拆卸了印刷机器,打起包装箱,将急用的带走,不急用、笨重的埋在后山沟,带着满腔怒火,迎风披雨,跟着廖承志下了山坡。
新华通讯社,简称新华社,是中国共产党和解放区的通讯宣传机关,其前身为红色中华通讯,简称红中社,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工农民主政府的喉舌。
新华通讯社的历史悠久,经历坎坷。1931年间月7 日始创于红都瑞金,瞿秋白曾一度担任社长。由于蒋介石的“围剿”,红中社在长征途中停止了广播,然而抄收工作却从未中断。1935年在陕北瓦窑堡恢复出版(红色中华)报。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为适应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新形势,中共中央决定红中社改名为新华社,《红色中华》报更名为《新中华报》,社址先后设于延安城北的清凉山、杨家岭。
当蒋介石的飞机窜犯延安上空,丢下炸弹后,新华通讯社遵照中共中央的指示,其工作人员在向仲华、吴文涛的组织领导下,坚壁转移了办公器材、用品,迅速做好善后事宜,很快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这时,延安大学撤离前的动员大会也正在进行。
“我们有党中央、毛主席的领导,有解放军的英勇作战,不会需要多久,我们就能回来。跟蒋介石的这笔账,一定要算清楚!”李敷仁校长边讲边有力地挥动着拳头。
顿时,会场上爆发出一阵阵“打倒蒋介石!”、“打倒国民党反动派!”的怒吼。
“同学们,同志们,蒋介石、胡宗南不让我们在这里学习,我们就到人民中间去,到那里去办我们的野战大学,在那里向人民群众学习,向解放军学习,而且一定要学好。”李敷仁继续说道。
会场上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动员大会之后,师生员工们立即行动起来,连夜进行坚壁清野。
粮食埋了,灶具埋了,公物埋了。只是在处理三窑洞图书时,大家迟迟难以下手,谁都心痛得不得了,许多人流下了眼泪。
刚刚从中央编译室调到学校的一位老师,装了满满一箱子俄文书,说:“只要我活着,就要把这些书保存到重返延安的时候。”
最后,师生们还是狠着心,挖了一个深探的大坑,底下铺了厚厚的树枝、干草,把书整齐地摆进去,上面又盖了许多旧衣服、旧毛毡和干草木板等物,填土踩平,周围还埋下了地雷。
为了支援解放军和民兵对付胡宗南军队,在实施坚壁清野的同时,学校还抽出一部分师生,从阴暗的墙根、坡根、河边,扫来硝土,架起火来在锅里熬,利用所掌握的化学知识制造地雷。遵照中共延安市委的要求,延安大学的师生在完成坚壁任务后,由校党组织领导,自行组编成一个自卫营,于3 月14日凌晨撤离延安,稳步向广阔天地里走去。
几乎与延安大学同步,延安中学的撤离工作也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延安中学在校生,多是共产党干部的子女和烈士的后代。上级指示,年龄大的学生,由西北医专派医务人员指导组成第四野战医院,到前线去服务;年龄小的学生,则有组织地跟随部队转移。
很快,西北医专的医务人员来到了学校,野战医院的组织建立起来了,校长担任院长,教员担任各级领导,学生担任护士和看护员。3 月14日上午,有序地离开校园,朝绥德方向撤去。
对于延安及其附近老百姓的撤离,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尤其关心重视,是他们用小米、黑豆养育了转战而来的共产党军队,为中国革命做出了巨大贡献。然而,他们的撤离似乎比机关、学校艰难得多,最为困难的是粮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