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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部分

虎狼 (文字精校版)作者:灰熊猫-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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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平向钟龟年摊出手:“我手上的血是洗不干净了,这个你早就和我说过,我也知道。但我的部下们不是,他们以为他们会成为义士,抱着这样的念头去杀人、去牺牲、去浴血奋战直到把满腔热血都洒下疆场!但你把我的手下——成千上万的将士都变成了凶手,你害得他们会下油锅,会无法超生!”

  高成仓被放出来后,许平喝令把所有俘虏的绳索都再检查一遍,然后挥手道:“走,我们出城。”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对,许平第一个拔腿就走。

  安全来到城外后,许平面冲着几十个部下,对他们指着西方道:“好了,接下来你们就要开始隐姓埋名的日子了,我建议你们去山西,晋王一定肯收纳你们的,你们帮着他好好保卫边疆吧。”

  一路上高成仓还没有来得及感谢许平,听到这话后大吃一惊:“那大将军去哪里?凤阳是肯定不能回去了!”

  “我回济南投案。”许平早就想过了这个问题:“我没法跑,今天这事必然轰动朝野,如果我不去投案的话,朝廷就会威信大损,说不定还会有宵小以我的名义起来作乱。”

  “那怎么行!”

  部下们都大叫起来,叫嚷得最凶的就是高成仓,他觉得这简直成了许平一命换一命。

  “反了吧!”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刚才有人就存着这个心思,还曾想劝许平夺取防御使衙门等济南要害,以许平的威名可能根本不会遇到抵抗。

  这声呼喊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叫好,七嘴八舌地叫起来:

  “山东根本无人敢抵抗大人!”

  “南京!南京驻军也多是大人旧部!”

  许平听他们喊了一会儿,耐心等他们的呼声渐渐平息后,摇头道:“天下已经太平了,山陕、中原、山东的流民都回家了,我是绝不会造反的。”

  胡辰一声不吭地跪到在地,随着他这一跪,许平面前顿时呼啦啦倒下了一片,所有的旧部都跪倒在他面前。

  “大人,我们愿意追随您,直到打下一个太平时代,一个不会有冤无处伸,不会有人被欺凌的时代。”

  “我做不到,如果我做得到我就会去做的。”许平依旧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比李自成强在什么地方:“我除了领兵,对治国一无所知,王上和我志同道合,他做不到的,我也做不了更好。”

  “王上身边有奸臣,有小人!”

  “我将来身边一样会有山东防御使这样以国家为重的人,而王朝又怎么能没有这种人?”许平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永不会再挑起新的乱世,也不想再听到这个建议。”

  “你们不要随我来,我来济南不是为了害死你们大家才抛上这条命的,一路小心,如果有一个人被擒我都会死不瞑目。”许平最后把目光挪到高成仓脸上:“你也不要跟我来,不然这些兄弟的前途就是白白没了”

  

  陈哲匆匆赶到防御使面前,伸出双拳给对方看自己手腕上的绳痕和淤肿:“许将军把火铳藏在衣服下,逼着我出去和左右说有要事相商,一夜都不许任何人以任何事打扰,然后就把末将捆起来关在屋里了。”

  钟龟年哼了一声,见状陈哲试探着问道:“许将军投案后说什么了?”

  “他说他救不了天下的人,那救一个也是好的。”钟龟年揉揉眉骨,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只能交给朝廷定夺了。

第九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第二十五节 隐情

  “这是这确实是是。”

  内阁成员看到奏报上的事情经过后都瞠目结舌,像许平这样的元勋别说一般的罪行,只要不犯下十恶的头三条都能有回旋的余地。

  不知不觉间李建泰额头上已经是汗珠密布,北方同盟反逆时,他散尽家产支持朝廷,几年来勤勤恳恳给牛金星当牛做马,总算是混进大顺朝廷的内阁了。顺王虽然是开国之君,但是把内政权几乎完全下放给丞相和内阁,现在的风光已经不在前朝之下。

  从技术上许平的罪没有什么好讨论的——这案子的难度完全不在技术上,理所当然该给许平定死罪,万一顺王不准,丞相和内阁——包括李建泰就得拒绝奉诏,以辞官不做相威胁要求主上收回赦免许平的乱命。所以看完奏报后李建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联系钟龟年,让他修改奏报,内阁先压一压。如果钟龟年他不识相的话李建泰也没有一丁点的办法,他是牛金星的弟子。

  “太师,许平这是反,而且还企图挟持主上。”另外一个入阁的降官张缙彦大声道:“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岂能轻赦?”

  李建泰望过去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敬佩:你真有种。

  其他内阁的成员大多也用类似的目光看着发言者,他还在陈述自己的理由:除了这种案子是一定要有责任人的,如果许平没错那错的就是山东防御使,如果山东防御使被处罚,那以后地方行政也就没法干了,不惩罚许平势必激起中央和地方各级官员的众怒。

  可是,许平在军中人脉如此之广,李建泰虽然对张缙彦说的这些很赞同,但刚才他在一眨眼后就想到军方的意见,南方又热火朝天地打起来了,将来凯旋的将领在主上面前喊冤,地方上将帅呼应,李建泰自问如果是自己坐在顺王的位置上,是不会舍不得抛出几个替罪羊的来平息军方不满的。

  “可是,”张缙彦话锋一转:“许平在军中素有威望,现在干戈未休,此案又是他去劫狱救一个旧部,如果莽撞从事吾恐那些不识大体的武夫们会口出怨言,有害于国家之事。”

  李建泰默默地等着张缙彦的下文,在心里哼了一声:“你居然也知道这个?那刚才你还敢说什么治许将军的罪?”

  “那张大人以为该如何是好?”牛金星当然不能同意处罚钟龟年,山东经营得井井有条是模范省份,更不用说钟龟年还是他的亲信弟子,而他也无法想像不处罚许平的后果。正如张缙彦所说,百官会对这种结果失望,丞相理应秉公执法并保护勤奋工作的官吏。

  “最好莫过于不公开此案,让山东防御使修改奏报,绝口不提许平反之事。”张缙彦接着说出的话让牛金星听得莫名其妙,与刚才的建议大相径庭,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可”牛金星想说,如果把许平放出来,那日后消息难免走漏、还是会让其他官员灰心,这个武夫说不定又会看什么不顺眼去劫狱,而且山东防御使的工作也没法再干下去,总之就是张缙彦刚才那一堆理由。

  “此刻是非常之时,事急从权。”李建泰突然张口附和起张缙彦来:“太师,下官也认为此刻不是把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好时候,下官认为不妨让陛下赐死。”

  “赐死?”牛金星皱眉思索的时候,李建泰和张缙彦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将来就是有风声传出,大家会觉得陛下是念在许平的功勋上从轻发落,显示了陛下的仁德。”

  “早一日把此案了结,国家就节省一日的元气,”张缙彦和李建泰一唱一和的劝说着,最末他还慨然道:“为了有益国家,下官愿意去和陛下讲。”

  丞相牛金星当然不能同意,接下来就是处理方案的细节讨论,最后决定先模模糊糊地告诉顺王许平在山东与地方官府发生了些纠纷,具体情况还在探讨研究中,至于给山东防御使的急件,内阁自然不用发,这个牛金星肯定会去私信的。

  

  “许平下野后,纠集一些军中旧部,利用军队在南京、山东等地走私,本来地方官府对此也是眼睁眼闭的,接连闹出了几次纠纷也装没看见,毕竟许将军是元勋。这次过济南时,几个新来的衙役不知道这些贩运私货的军人的身份后台,冒冒失失地去检查,被负责押送的高成仓残暴杀害”

  “寡人知道高成仓,”李自成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猛地一阵摇头:“他是大将军的亲信没错,但大将军不会做这种事的,一定是有人诬陷大将军!”

  “是,臣再去查,”牛金星应是后又问道:“陛下,江南战事如何?”

  在接到黄石的拒绝信后没有几天,浙江、湖广就报告遭到南军的进攻,对此李自成颇有些惊讶。许平把城外的新军参谋司大营改成大顺参谋司,现在李自成经常在那里和刘宗敏等人讨论军情。

  “残明弹丸之地,要是坚守关隘还是件麻烦事,”李自成不以为意地说道:“就算是突袭,也应该集中于一点儿,或浙江、或湖广,现在他们四处出击完全是分散浪费兵力,真不明白齐公怎么会不智于此?难道他觉得可以用数省之人力,与中国抗衡么?”

  

  “七月二十七日,许平亲自赶到济南府向山东防御使要人,钟龟年的意思是,这次都闹出人命来了,如果不闻不问就不好和百姓交代了,建议许平忍痛割爱,把高成仓交给官府处置。许平要人未果后,负责在山东走私的胡辰担忧牵连自己,唆使、协助许平调动军队,攻打山东防御使衙门和节度使衙门,劫走人犯。”数日后,第二份报告又送到顺王御前。

  “这真是一派胡言,胡辰寡人也见过,他对大将军忠心耿耿没错,但怎么可能去走私呢?”李自成生气地反问道:“难道你们觉得寡人眼瞎了么?”

  

  再数日。

  “陛下,这是山东节度使的亲笔奏章,许平劫持陈哲,导致节度使衙门和整个济南城防混乱数个时辰;这是山东防御使的奏章这是济南衙役元宝的证词,那两个殉职的官差是他的下属这是亡者遗族的血书”

  后面还有其他有关此事的汇报:

  “山东防御使一开始仍不愿动许平,脱困后只下令擒拿胡辰归案,许平命令这些人擅自离开军营,自己满不在乎地扔在济南城中吃酒,扬言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山东百官吃不了、兜着走。所有山东防御使要擒拿的人犯,无一不事先得到消息逃脱,许平消息灵通,迄今为止一个也没能拿到。”

  “那许平呢?”李自成听得无名火起:“先把他拿下了问话!”

  “山东防御使已经把许平请到衙门后院暂住,除了不让许平回凤阳外仍以礼相待,现在钟龟年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请朝中示下。”

  “哼。”李自成显然也没想好该如何处置许平,顿了一顿后问道:“太师,寡人不太懂律法,不过攻打衙门,劫持官员,这不是反么?”

  “如果许平心里的念头是要夺权、那是反,如果他觉得律法不公,暴力抗法、蔑视朝廷,那也是反不过以臣所见,许平只是想救他的手下,而且自觉朝廷不会把他怎么样,从他闹事后还在济南喝酒听戏来看,臣以为很难说他有反心。”

  李自成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沉声问道:“内阁打算怎么处理此案?”

  “人又不是许平杀的,臣觉得许平未必有反心,他早就不领俸禄了,”牛金星吞吞吐吐地说道:“臣以为,大王赐给许平的那些宫女和御厨,不妨罚还。”

  “就完了?”李自成大叫一声,语气里满是惊讶。

  “是啊。”牛金星两手一摊,显得很无奈。

  “你莫不是收了许平的贿赂?”李自成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人命关天,这岂能就算了?”

  “现在国家是用人之际,”牛金星道:“此案山东防御使甚至不敢走漏风声,唯恐扰乱军心。”

  李自成“嘿“了一声也没有了下文。

  “许将军在山东防御使的衙门里也说,关他也是无用,关的越久风声走漏的可能性越大,到时候山东防御使越没法收场。臣深以为然,所以恳请陛下尽快了结此案。”

  “寡人知道了。”

  李自成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不过牛金星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从中察觉到了杀气。

  

  牛金星主持的内阁散会后,李建泰慢悠悠地返回了自己的官邸,见老爷吃饭的时候显得有些神不守舍,李夫人把围在桌子旁的年轻妾侍们都轰走,根据她的经验这就说明李建泰心里有什么紧要的话想吐露一番。

  “还是大将军的案子么?”

  “是啊,”李建泰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许平是个很讨厌的阻碍,各方面都是:“秦晋二藩乃是大将军的好友,辽蜀二藩也是他的部将,湖广、浙江、山东,处处都是他的故旧手握兵权,便是大将军无爵,只要他一天不去,这削藩终究是一句空话啊。”

  李夫人从李阁老的脸上读出了得意与欢乐,李建泰估计顺王为了避免风波和议论,很可能就会给许平一个就地赐死,不过如果顺王最终还是不顾丑闻外露和朝野大哗的风险要把许平送入北京的话,一个服毒畏罪自尽想来牛丞相还是能安排得很妥贴的。

  只不过

  “王太子也就算了,王太孙对大将军十分敬仰,这案是必翻无疑的,只是时间问题,而我却置身度外,完全扯不上关系。”李建泰情不自禁地呵呵笑起来,当初才一听张缙彦的开头,他就把对方的用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有牛金星这样跟随李自成多年的重臣分量才足够,只有他被抛出去谢罪才能让武人心服口服;如果牛金星能够脱身的话,那么其他的阁员就都跑不了,即使你称自己不同意此案的处理也未必有用。现在,则完全和内阁扯不上关系,虽然牛金星被众人哄得去为国设想了,但到时候大家反戈一击翻脸不认账,就成了他私加陷害了。

  “我堂堂的进士,庶吉士,却给牛丞相这个臭虫一般的小举人当了三年的狗,”忍不住吐出这句心声时,李建泰满面都是鄙夷之色,其中既有对牛金星的,更有对他自己的厌恶和不屑。以往每次牛金星大步走在百官之前时,李建泰不时总能从其他官员眼中察觉到同样掩饰得很好的这种情绪。就是那两个拜牛金星当老师的崇祯朝庶吉士也是一样,不提牛金星,钟龟年又是什么东西?一个秀才居然能和状元郎平起平坐,不,居然是爬到他们头上去了:“牛金星见识浅薄,无才无德,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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