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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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槟酒庆祝会——其实就是‘蝴蝶夫人’的爱情插曲——变成了现实,”报纸上一则热情洋溢的报道这样来形容欢迎宴会、舞会和以一万名儿童高唱“扬基进行曲”宣告结束的冰淇淋招待会。甚至明治天皇也破格露面了。对马海峡大海战的英雄东乡海军大将,和美国士兵一起出席了抛毯子仪式。在场的一位年轻少尉后来写道:“假如我们料到后来的事情,我们就不会第三次接住他!”
日本人有充分的理由庆祝一番。就在东京宴请佳宾之际,鲁特一高平协定在华盛顿签字,不过直到舰队访问过厦门之后方才公布。虽然协定承认“中同的独立完整和机会均等原则”,但同时承认日本在满洲的“特殊利益”。美国陆军部长曾担保这次航行将是“敲开中国大门的一股强大力量”,但他失望地看到结果恰好相反。
“他们今后再也不敢嘲笑山姆大叔了,”罗斯福在欢迎这支舰队第二年春天平安返回的时候说道。然而德国报纸却说,美国的“大捧”的威力如同一根“棕桐树枝条”。舰队归来,罗斯福总统也卸任了。这是一次具有实际政治意义的航行,暂时成功地阻止了日本向菲律宾扩张。航行的目的是要赢得建立一支强大的美国海军所需的时间,总统和马汉都认为,要想履行美国在太平洋的使命,必须有这样一支海军。
同年,夏威夷群岛的珍珠港被选作美国舰队在太平洋的主要基地,不是没有意义的。这是一个折衷办法,既可满足在太平洋中部修建一个港口的要求(从这个港口出动军舰可以保卫菲律宾),又可保卫美国正在巴拿马修建的运河。大连港的教训在海军将领们的考虑中占了很重的份量;他们相信吕宋岛苏比克湾的战舰容易遭到一支日本战斗舰队的伏击。
罗斯福总统批准了美国海军不在西太平洋部署战列舰的决定,因为他认为“白色大舰队”的航行已经证明,一旦发生危机,可以迅速在马尼拉部署一支舰队。但是,德国的挑战迫使英国将它的忧虑和它的军舰从不冻的中国海转移到寒冷的英吉利海峡,英美在远东的海军力量马上就显得太弱,不能维护对华政策。马汉曾经提醒过,罗斯福现在也预见到:归根结蒂,只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才能保持开放门户。他们的继任者们将会发现,一旦碰到矿山和铁路问题,压根儿就没有开放门户。
第二章一堆废纸
西奥多·罗斯福一九○九年卸职的时候,他的寄期望于盎格鲁撒克逊继续称雄世界的宏伟抱负,面临着英国在远东的势力日益衰落和日本的军事与工业实力惊人地增长的危险。现在,治理大不列颠帝国已退居次要地位,保卫不列颠群岛不受北海彼岸德皇日益强大的公海舰队威胁,已经成了当务之急。由于同日本结成了同盟,英国皇家海军顺利地减少了驻新加坡的舰艇,把战列舰集结列了本国海域。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不变,尽管各自治领和马来联邦感到不悦。为了营造无畏战舰对付德国加速扩充海军的计划,各自治领和马来联邦提供了大量的经费。
由于英国被迫在远东放弃海上优势,以及美国在菲律宾缺少一个适应需要的海军前进基地,日本在西太平洋攫取了事实上的海上霸权。罗斯福的雄心勃勃的对外政策期望建立一支庞大的舰队,以使美国具备两洋作战能力。但是,建立庞大海军的实际工作落到了他的继承者的肩上。他们发现,国会不愿意拨款制造战列舰,生怕在太平洋地区再次引起海军军备竞赛。但是,由于缺乏一支强大的舰队把美国的力量投到太平洋彼岸,连续几届政府坚持奉行的政策都仍旧是极力要日本接受开放中国门户的主张。后来的事实证明,缺少军事力量这根“大棒”来充当外交姿态的后盾,是导致珍珠港事件的一个因素。
美国海军希望建立一支同其在太平洋承担的新义务相称的舰队,但罗斯福的继承人很快使这种希望化成了泡影。霍华德·塔夫脱总统曾经担任过菲律宾总督,因而自认为是亚洲问题专家。他宣称“美元能够援助受苦受难的人类”,断言能够保障美国在华命运的与其说是战列舰,不如说是贸易。他招聘美国的一些朝气蓬勃的、新兴的大企业参加援华财团,包括势力雄厚的摩根公司、怕利恒公司、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和美孚石油公司。援华财团的任务是支撑摇摇欲坠的天朝(中国),国务院新成立的远东司的专家们以福音派传道士般的热情指导它开展活动。他们支持一九○六年被任命为驻奉天总领事的司戴德①等美国冒险家的观点。对司戴德来说,中国是“新西方”,他极力利用美国的政策在中国大陆建立美国的经济霸权,承认这种努力是“争夺中华帝国的激烈竞争”的组成部分。可是,虽然远东分遣舰队的炮艇一帆风顺地帮助美孚石油公司把营业区域沿长江向上游扩展,但司戴德和远东司的雄心勃勃的计划却在内地碰壁了。他们凭借援华财团,要想把日本和俄国在满洲的铁路置于国际共管,以抵销日本和俄国在满洲的影响。但是,由于日本和俄国害怕美国垄断商业活动,他们的这项计划落空了。美国的银行家们一心想在英国、法国和德国沿长江修筑的铁路中取得四分之一的股份,但是由于湖广铁路的贷款计划因中国疑虑重重和英国不愿予以支持而告吹,他们的努力也归徒然。
① Willard Dickerman Straight(1880—1918)美国领事官。1902 年考入中国海关,在南京学习汉语,后仕总税务司暑学习秘书。1906 年任美国驻奉天总领事。1908—1912 年代表美国银行团与清政府接洽湖广及币制借款。——译者
司戴德后来凭仗自己卓越的才能跻身摩根银行,成了股东之一,而且创办了有影响的《新共和》杂志。他预言,“美元外交”一定会失败,因为“除非政府用各种外交手段保护美国投资者,否则他们就不会愿意购买中国的债券”。使塔夫脱政府感到沮丧的是,华尔街比较喜欢向东京投资,从而促使日本进一步努力向中国大陆进行扩张。清朝的腐朽大厦终于在一九一一年倾塌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美国的另一位年轻的空想家已经加速了它死亡的痛苦。
这位空想家就是成为中国叛军不讨人喜欢的领袖的李何默①。李何默独眼驼背,是斯坦福大学的毕业生。他是辛亥革命的组织者之一,崇拜他的人称他是中国的戈登将军。但是,在留学美国的孙中山博士于一九一一年宣布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次年,他就与世长辞了。
① Homer Lea(1876—1912)美国人,客闳的好友。参加中国宰亥革命,曾在海外协助编练“维新军”。1911 年以军事顾问身份随孙中山来华,翌年重病返美死于美国。——译者
美国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建立共和制的希望现在看来似乎马上可以实现,但是不久,现实就使这种希望化成了泡影。这个新“共和国”只不过徒有虚名。孙中山的广州政府面临着要对二十几个争斗频仍的省份和互相倾轧的军阀建立权威的艰巨任务,而日本则企图利用这种政体分裂的局面控制满洲。李何默在他所著的《愚昧的勇士》一书中预言过中国会出现这种争权斗争。该书在一九○九年曾引起轩然大波,因为它预言英帝国将没落,预言美国和日本将为争夺太平洋的控制权而爆发毁灭性战争。他的告诫在西海岸引起一场新的“黄祸”恐慌。李何默对菲律宾的战略评价是:“日本称霸亚洲不过是暂时现象,而最后打垮日本的是控制菲律宾的人。”这种评价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一直是美国太平洋军事战略的依据。
美国陆海军计划人员于一九一一年制订完毕桔色作战计划(桔色是日本的代号,红色是英国的代号,黑色是德国的代号)。该项计划的出发点是假设一旦日本发动进攻,驻守菲律宾的部队能坚守到舰队赶去救援,舰队将从太平洋上杀出一条路,赶到东边来同日本决一雌雄。但是这项计划从问世之日起就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作战舰队从西海岸基地出动后,打出一条路越过太平洋,需要几周,也许几个月的时间,日军可能在这段时间内控制了菲律宾,由于美国海军部部务委员会在一九一一年未能说服国会相信需要加速制造战列舰,完成一九○三年提出的到一九二○年拥有四十八艘战列舰的计划,德国海军力量的不断增长,成了使海军将领们感到头痛的又一个问题。
美国两党吝啬的政治家们都反对建立这样一支“庞大的海军”,认为这是一种浪费。一九一二年,他们限定每年只准新造一艘战列舰。同年,民主党理想主义者伍德罗·威尔逊入主白宫。他呼吁德国和英国停止海军军备竞赛,说它会逐步导致战争。新政府把原则置于实际情况之上。它加倍努力影响备受内战灾害的中国的命运,其外交后盾只不过是一支炮舰小舰队。“如果我们有一支战列舰舰队在太平洋游弋,如果我们的对外政策始终如一,并有‘大棒’作后盾,”美国驻北京公使向国务卿抱怨道,“那么,各国对我们的态度可能会截然不同。事实上我们现在是无助的。”
特殊利益
在东京都知事引人注目地向华盛顿特区馈赠樱花树苗后还不到一年,加利福尼亚州的歧视日本人的法律引起了一场新危机。随着美国开始向菲律宾增调陆军,日本的报纸上出现“美国在准备打仗”这样的大标题。跟堂兄西奥多·罗斯福一样,年轻的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也响应德高望重的海军将军马汉的呼吁,制订了把作战舰队集结在太平洋海域的计划。这在内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威尔逊断然反对派军舰穿过巴拿马运河,认为那样做具有刺激性。为了缓和国民的紧张情绪,威尔逊迫使加利福尼亚州议会取消了禁止日本人拥有土地的法案。但是,在太平洋危机被一九一四年八月爆发的欧洲战争冲淡之前,华盛顿和东京之间一直彼此怀着敌意。
美国表面上保持中立,但威尔逊政府“不让德国打赢这场战争”的决定,突出表明英美两国的利益是非正式地联系在一起的。但是后来,由于日本在其海上盟国英国的鼓励下,“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接管了德皇在中国青岛的基地,夺取了德意志帝国在马绍尔群岛和加罗林群岛的领地,太平洋地区的局势发生了变化,美英之间的这种“特殊关系”也变得紧张起来了。力量对比的这种巨大变化导致日本帝国海军占据了美国通往菲律宾的航道两侧的一些据点。日本政府大胆地提出了“二十一条”要求,明确要求把其势力范围扩大到山东、福建、满洲南部和内蒙古,并坚持要在中国政府里安插“顾问”。日本这种想趁欧洲战争之机改变门户开放政策,把华北各省变成其附属国的企图,遭到了各国异口同声的反对,领头的则是美国。在盟国英国和威尔逊总统(他宣布美国必须“维护中国的主权”)施加了最大压力之后,东京才撤销了这些要求。
太平洋危机和大西洋彼岸德国潜艇战的日益扩大(一九一五年德国潜艇击沉了“卢西塔尼亚号”轮船,,终于使国会认识到美国必须为战争作准备,国会并且呼吁建立一支“首屈一指的”海军。一九一五年,威尔逊政府授权海军部部务委员会制订一项建造一百五十六艘军舰的计划,要使美国在五年之内拥有“一支世界上无敌的最强大的海军”。一九一六年六月英德舰队在日德兰海域爆发大海战,两个月后美国国会通过这项法案时,又把时间缩减为三年。
德国由于没有能够打破英国皇家海军的洋面制海权,因而重新强调潜艇战。威尔逊力图限制德国发动潜艇袭击,德皇对此的反应模校两可,这使得美国同德国有可能发生的战争更加迫近了;威尔逊在一九一七年四月重新当选总统之后,这种可能性成为事实了。由于美国缺乏两洋作战能力,因此排除了同日本对抗的可能性。威尔逊宣称,美国之所以参战,是因为“必须保障民主在世界上无受害之虞”。他派遣一支强大舰队火速越过大西洋,同驻扎在斯卡帕弗洛的英国皇家舰队会合。鉴于这种情况,美国有必要同日本达成和解。国务卿罗伯特·蓝辛和日本大使石井菊次郎怕爵匆匆忙忙地在华盛顿举行外交谈判,又签订了一项貌合神离的协定。该协定千一九一七年十一月公诸于世,它重申“门户开放”,而美国对日本攫取的领地予以认可,并承认日本在中国拥有“特殊利益”。
这种把东京和华盛顿之间的根本分歧掩饰起来的做法,避免了太平洋地区的一场战时危机。威尔逊总统希望一九一九年的凡尔赛和会能导致世界各国在国际联盟的倡导下实现普遍裁军,但由于日本坚持要继续控制德国昔日的领地和继续驻军西伯利亚(表面上是为了援救白俄部队),并且美国的盟国强迫德国接受极其苛刻的条件,威尔逊的希望化成了泡影。
几个月的争吵将使威尔逊提出的乌托邦式的十四点计划付之东流。分歧最大的问题之一是,日本不仅要国联同意把它从德国手里夺取的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和马里亚纳群岛交给它托管,而且硬要控制山东。英国已经同意支持日本的这些要求,交换条件是日本帝国海军在地中海帮助它对付德国潜艇。美国的反对却丝毫没有因为澳大利亚受权托管新几内亚、俾斯麦群岛和所罗门群岛或新西兰将治理毗邻的吉尔伯特和埃利斯群岛而减弱。
日本扬言要退出凡尔赛和会,如果它真的退出,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的和会就会不欢而散。在这种情况下,威尔逊最后同意止日本继续控制山东半岛,条件是日本保证对山东的占领是暂时的。威尔逊希望这样能拯救国际联盟,他相信国际联盟能够使日本遵守撤走的承诺并约束日本的“普鲁士式的军国主义”。这个让步是灾难性的,美国的观点是“中国不应该受日本压迫”,而且威尔逊已把这种观点告诉了盟国领导人。美国总统乘船回国后发现,以亨利·卡伯特·洛奇为首的共和党参议员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