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远,似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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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未若坐起来,电视遥控器啪的落在地上。
“哎呀这人有点神志不清啊,他非要见林总不可,又找不到林总的人,这一条人命……”李想急得跳脚。
“李总,你别急,先稳住他,我现在就去健身房找林总,你们在公司等我。”
未若来不及多想,挂了电话,随便套了件运动外套就往外走。
她开了车出去,庆幸还好那家健身房离自己家不远。
一路上,她接到个好几个电话。消防队已经到了,也有人上去劝那个要跳楼的保安,但谁也近不了他的身,撕心裂肺地要见林霁远,要跟他算账。
什么跟什么嘛,见林霁远有什么用,他也不会心一软就让你回宏远。未若心里暗自同情那个要跳楼的家伙。
到了健身房,问了接待的小姐,林霁远果然刚到不久,应该还在游泳。她刚想进去,却被人拦住:“小姐,林先生一向是要清场,不让别人进去的,你……”
未若反应过来。他在游泳,若是她这个时候进去了,岂不是什么都看见了?正在有些犹豫的时候,电话又响:“未若,怎么样了?见到林总没有?”李想的嗓子都喊哑了。
“马上。等我一会。”未若镇定下来,挂了电话。
她必须进去,哪怕那是龙潭虎穴,她也非得进去不可,这是她的职责。
何况,这个樊篱已经困着他们太久,也许这是老天给她的暗示,逼着她去冲破。
她转头对拦着她的健身房小姐说:“没关系,我是他的助理,见得多了。”
接着,她便深呼吸,提起脚,迈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健身房附设的游泳馆并不是很大,时间又晚,整个场馆里空无一人,池里也只有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往反方向那边的终点游去。
顶上有无数盏明亮的日光灯,林霁远四肢拍水时带起的水花都清晰可见,声音清脆,透过耳膜,点点滴滴地传来。
即使已经做了心理建设,看清他的身体时,未若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倒退了一步。
她果然没有猜错,他真的有一条腿,是从膝盖那里,就陡然消失了的。
而且,是右腿。
他那样完美,那样英俊的外表下,原来真的隐藏着这样可怕的事实。难怪他要一直费心掩饰,这样的缺陷放在他的身上,简直是老天最大的讽刺。
未若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变成一块脆弱的玻璃,被人拿着铁锤,毫不留情地,砸得粉碎粉碎,碎片太多,捡都捡不起来,只剩下满地的齑粉。
她知道自己没有心疼的时间,他已经就快到了那边终点,只要一个转身,就会看见她站在这耀眼的灯光下。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发作到自己身上的暴风骤雨。
水花溅起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死静。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几乎要从嗓子里窜出来。她不敢睁开眼睛,只好这么傻傻地站着。
等了很久,她以为时间已经停滞不前的时候,终于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暴怒,只是那声音好像万年寒冰,冷得足以把这一池温水通通冻结起来。
“林总,有急事……”
她睁开眼睛,刚说了几个字,便听见他几乎是咆哮的声音:“出去!”
她其实猜到,他会这样生气。可听到他这样愤怒地吼自己,她还是颤抖了一下,是害怕,更是难过。
“林总……”她还是试图要把事情说清楚。
“滚出去!”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地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了,隔着长长的泳道,她也能感觉到他周身喷薄而出的怒意,就算看不清,猜也能猜到,他的眼里,已经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三个字,那样刺耳,在空空荡荡的天花板下不住回响,让她的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可她还有一点理智,还知道自己这样冲进来惹恼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于是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拼命地深呼吸两次,才开口说:“林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来打搅你的。只是刚才HR李总监给我打电话,说前两天被开除的一个保安现在在宏远的楼顶,要跳楼。他非要见你不可。人命关天。”
她尽量言简意赅地说完,接着就往门外走,头也不敢回,不敢看他的表情。
她等在出口的地方,知道林霁远很快就会出来。她低头一直在盘算,等下要好好地道歉,毕竟她这样闯进去,看到这些不该看的东西,对他来说,是那样大的伤害。
林霁远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着的,软软地搭在额头上,可那寒意逼人的气势,丝毫没有减弱。
他看了未若一眼,便往外走。
未若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愤恨,却不自觉地跟上去。
他走得很快,未若看着他的背影,那一阵阵的心疼,几乎要将她活活溺毙。
到了楼下,他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林霁远拉开车门,看也不看她一眼地说:“上车。”
未若哪敢说什么,乖乖地就上去了。
上了车,林霁远便打电话给李想问清楚情况。他说了什么,未若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只发现他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时的镇定。
他挂了电话,一言不发。
未若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林总,我不是故意……”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始道歉。
“Shut up。”他简短地说,扭头看了窗外。
未若惴惴不安地抬头,看见他一只手搭在右腿上,眉头紧皱,心底里,又是一阵酸涩。
“你……”这一次,她其实想说,你还好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想到,他忽然转过头来,用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又是那样冷冰冰地说:“乔未若,你不是英文很好吗?我叫你闭嘴,你是听不懂,还是装傻充愣?”他的嘴唇薄薄的,那样好看迷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杀人与无形的武器般锋利。
未若于是不再说话,低了头,专心应付几乎要从眼眶里涌出来的眼泪。
他叫她闭嘴,那她闭嘴就是。谁让他是老板,她非听他的不可呢?
窗外是初春的寒风,刮起干枯的树枝,车里纵然暖意融融,可未若仍然觉得冷,冷得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第 14 章
十五楼的天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远处的栏杆边缘,有一个已经疯狂的身影,大声不断尖叫:“林霁远呢?让他给我死出来!”
“我在这里。”林霁远上了天台,便极其冷静地走过去,不顾身后一群人的劝阻。“你们都别过来。”
他走近了,一个人面对着那个几近癫狂的人。未若站在远处,心急如焚,可离得太远,他说什么都听不清,做什么也看不清,她只是紧张得在这寒风里都开始出汗。
林霁远和那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两个人就站在十五楼的边缘。
对面的大楼上还亮着霓虹,不断变换的灯光,赤橙黄绿,显得这个天台的氛围格外诡异。
他们两个人一直在说什么,忽然间,这边的人群里一阵尖叫,林霁远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就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未若竟然没有跟着周围的人尖叫,她只觉得全身都疼得厉害。
林霁远就撑起身子,转身坐在地上,还是那样淡定。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一缕黑色在空中翻腾,像一只飞不高的小鸟。他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那个人脱口而出,骂了很多脏话,字字清晰,天台上所有的人都僵在那里。
他骂什么不好,偏偏要骂他是个摔倒了就站不起来的死瘸子。
未若看见身边的李想眼睛一闭,满脸的绝望。
隔着很远很远,未若竟然能看见他似乎翘起嘴角冷笑了一下,她竖直了耳朵,极力想听见他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轰轰地耳鸣,只能看得见他的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听不见,耳边有人倒是焦心地在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僵持,两个黑影投在水泥地上,扭曲暗沉。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竟然慢慢地蹲在地上,抱头哭起来。
早就等在附近的保安和警察一拥而上,趁机制服了他,拖了他下去。有人走到林霁远的身边,但很快便垂着头回来。
未若一直站在那里,脚下好像被无数的藤蔓纠缠,怎样也迈不开步子,只看着他一直坐在那里,侧对着人群,就好像坐在最舒适的海边沙滩上一样,一点也不急躁。
未若犹豫了很久,发现他还是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只能揪着心走过去,蹲在他的身边,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眉头皱着,看着对面一闪一闪的霓虹,像是对那边的酒店广告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迷离的灯光下,他的眼神,依旧沉着,脸色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额角,似乎有层薄薄的汗水,在反着微光。
“林总……”她伸出手,想去扶他,就算他平时再怎么介意,可现在,明明是已经站不起来了,不扶他,又怎么办呢?
“我没事。”他冷冰冰地说完,根本都没有回头看她。
未若忽然觉得这个人冷漠的可怕,他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连这样的时候都还要死撑。
可她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去,让他一个人坐在这寒风冽冽的水泥天台上啊。
“我扶你起来吧。”她决定不跟他计较,柔声着说。
他忽然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她,那眼神里,竟然满是质疑,还有带着一丝绝望的嘲讽:“乔未若,你觉得我站不起来,需要你扶吗?”
这句话,大约是他今晚说过的,最大声的一句话,她顿时愣在那里,同时也发现,天台上的人,几乎也都停止了动作,愣在那里。
她不再说话,只是颤抖着双手站起身来,往人群里走去。
“未若……”李想走过来,为难地看看她。
“李总,你们先走吧,我等下会送林总上车的。”她笑笑说。照顾他,本来就是她的工作。生气不能解决问题。况且,他可以对她发火,她却不能反抗,这就是她的命,她的屈辱。
“好,那拜托你了,这么晚了,路上小心。”李想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点点头,带着所有的人下了天台。
未若也跟着下了天台,她知道,哪怕还有一个人在上面,他都不会爬起来。
她站在楼梯下面等,夜里太冷,她收紧了领口,还是冻的要跳来跳去取暖,心里更是冷的,似乎连血脉都不畅通了。他真的是冰山,活活让她的好意,全部打了水漂,再滚烫的心,也被冻成一团。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终于看见林霁远扶着天台楼梯的扶手,极慢极慢地走下来。
还好,他还能走,应该没什么大碍。未若看见他的身影,便转头背对着他,不去看他的窘迫。只听见他的脚步声,沉重而紊乱。
她等他下来,跟着他进了电梯,一路只是咬着嘴唇,不愿再抬头。
她对他的关心,一钱不值。她不配知道他的秘密,她不配走进他的心,对他来说,她真的只是路人而已,就算工作的时间里再怎么默契,离开这栋楼,她都仍然是个陌生人。
而他的火气,却统统发到了她的头上,只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到了楼下,一路无话的林霁远忽然开口说:“先送你回家。”他的声音,居然那么快就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令她难堪的,根本是另外一个人。
“不用了,我的车还在健身房楼下。”未若摇摇头,也不敢看他,只得一直低着头,手缩在外套的口袋里,一下一下地,拧着口袋的一角,几乎要拧出一个破洞。
“那先送你去拿车。”林霁远毫不犹豫地说完,便拉开了车门。
未若没有办法,只得顺从地上了他的车。车里的两个人都不说话,坐的也远远的,气氛尴尬。林霁远即使一言不发,未若也能感觉到他还在生着气,只差没有立刻再揪住她骂一顿。
未若知道自己的眼眶肯定是红了,她能感觉到,眼泪已经快要失控。她咬紧了嘴唇,强忍着不敢眨眼睛,不要掉眼泪,她就算要哭,也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哭。可是高架对面的车流里,一盏盏大光灯晃眼地闪过,她终于忍不住,只是轻微地眨了那么一下眼睛,泪水便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假装看车外,极快地擦掉脸上的泪水,也顾不上林霁远有没有看见。
晚上路上很好开,不过一刻钟,健身房就到了。
“我先走了,谢谢林总。”车一停,未若便低了头对着空气说,接着伸手打算拉开车门下去,。
“未若。”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未若全身一僵。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说话的声音,几乎低沉得听不清楚。
未若只是停下了动作,不敢回头看他。
林霁远连着几次张开嘴巴,最后也只说出来一句话:“明天你在家休息一天吧,今天弄这么晚。”
“谢谢林总。”未若点点头,清晰地说完“林总”两个字,便推门出去。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有过任何眼神交流。
夜风刚吹到脸上的那一霎那,她的眼泪便夺眶而出,视线很快便模糊了,却脚步不停,一直走到停车场,开了门上车,趴在方向盘上,全身颤抖着,默默地哭泣。
“林总,回家吗?”
“等等。”林霁远心不在焉地回答完司机的话,眼睛紧盯着停车场的出口。
这一等,等了很久都没看见那辆黄色的小车开出来。他沮丧地软在座位上。刚才他就已经发现她哭了,那晶莹剔透的泪水,像是穿肠的毒药,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入骨髓。
林霁远犹豫了很久,轻轻探身推开了车门,刚准备下车,看见未若已经开着车出来,便只得再一次坐回车里,对着司机说:“跟上她。”
一路上,未若开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家。眼泪,已经在停车场里就流完了。她泡了杯茶,捧在手里,那股气已经过去了,心里却钝钝地痛着。
她忽然想起在慕尼黑啤酒节跟他走散的那次,那天他们走了足足将近一个小时,他在人流中,脚步有些蹒跚挣扎,记忆里那清晰的景象,好像在她的心上,撕开了一个小小的伤口,一滴一滴地渗着鲜血,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这么心疼他?
可她再心疼,又有什么用呢?他并不需要。
第 15 章
第二天,未若很晚才起床。她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意识到这一次,竟然是她进了宏远以后第一次休假。
她出门逛了一圈,外面阳光很好,她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