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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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转了这些念头,脸上却声色不露,他到关键处,其实还是蛮聪明的。於是两人慢慢在棋盘上厮杀起来。萧语时而出些蠢招,引得夏无忧窃笑不已,须臾三盘棋下完,夏无忧仍是兴致勃勃,他便有些沈不住气了,看了一眼对面的皇上,却琢磨不出他的心思,只好强挤出一丝笑容,期期艾艾道:“皇上,奴才愚蠢,皇上睿智无比,奴才实在招架不住,你看……皇上赢得容易,是否也索然无味,不如我们……就下到这里吧。”
夏无忧兀自整理著棋盘,看也不看他一眼,云淡风清的道:“索然无味?不会啊,看你明明精通围棋却还要拼命的想往哪里下会成为臭子,才能表现出所谓的‘愚蠢',朕觉得很有趣呢。”他说完才抬起眼,泛起一抹状似鼓励的笑容:“萧语,你还真是无时无刻的都会给朕惊喜,朕和你在一起,真是一点乏味的感觉都没有啊。”
萧语差点就被一口唾沫给噎死,皇上的智慧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可是……可是这家夥也太恶劣了吧,他明明一早就看出来,却不露声色,就这样看自己耍猴似的耍了半天,想必心中都笑的快中内伤了。他怒火中烧,眼中不禁就闪过一丝怒气,但是这时候如果表现出来,这家夥一定又会说什麽“你发怒的时候还真是可爱“之类恶心的话,所以他拼命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淡淡道:“皇上说笑了。”其实心里已经要气的吐血。
这个样子显然不能满足夏无忧的恶趣味,他摆好了棋盘,又好整以暇的笑道:“萧语你不想知道朕是怎麽看出你精通围棋的吗?”他知道萧语不会问,便索性自己回答道:“其实你一早就露出破绽了,每当朕走一步好棋的时候,你表面上虽然平静无波,但眼中总会闪过一抹亮色,然後又会浮出一丝失望,想必是因为不能和朕好好博杀一场而感到遗憾,呵呵,萧语,喜怒不形於色这句话你还是做的不够彻底啊。”
“谢皇上教诲,奴才以後会努力学著做的彻底一些。”萧语恨恨的说完,就别过头去,不再理这个变态的家夥。他觉得如果自己一直在夏无忧身边的话,是不会有什麽好死法的。不是在床上被他操弄死就是被他活活气死,或者恶心死这种史无前例的死法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想要惹得夏无忧生厌就最好对任何事都没有反应,但是……但是让他一下子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只好慢慢锻炼吧。微微叹了口气,暂时来说,他只能认命了。
第四盘棋下了不过十余子,回廊上便匆匆走过三个人来,待到近前,衣德恭敬的对夏无忧回道:“启禀皇上,雪妃娘娘宫里的大宫女春白有事回,皇上是否?”他没再往下问,只是拿眼不住看著夏无忧的脸色。
夏无忧皱了一下眉头,不耐道:“有什麽事叫她快说。”一边将一枚棋子下在东南角上。
只听那叫春白的大宫女跪下磕完头後,道:“回皇上,这个奴婢大胆,竟敢偷盗皇上赐给娘娘的夜明珠,奴婢特带她来给皇上处置。”说完退在一边。
夏无忧这才将目光转过去,只见一个秀气的小宫女跪在地上,如筛糠一般的抖,他心中厌恶,冷冷道:“既如此,查明了按宫规治罪也就是了,如此小事就要来找朕,雪妃身为妃子,若连这点事情都办不明白,还有什麽资格统率六宫。”
那大宫女连忙又上前一步,道:“回皇上,雪妃娘娘怎会连这点事不明白,娘娘本已将这胆大奴婢关押起来,预备交予宫监处治罪,谁料这奴婢半夜竟要逃走,将自己扮成女鬼模样,正巧被娘娘遇见,突兀之中,娘娘被吓得卧床不起,今日天一亮,奴婢本要立刻来回明皇上,但娘娘说皇上国事繁忙,不可为她而废,所以奴婢等到现在,才来回明,娘娘到现在还卧於床上,面白如纸,御医们看过後,用了几味药也不管用。”她说完,又退在一边,等著看夏无忧的反应。
没等那宫女说完,萧语就明白了,这分明是一场为了吸引皇上注意力所设的局,雪妃被吓得卧病在床,皇上焉能不去探望,待看到楚楚可怜的爱妃,哪有不怜惜的道理,怜惜一起,爱意便会跟著滋生,只要在国色天香的身子边销魂一场,他哪还会想起自己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来。
平心而论,这是一条好计,皇上回到了六宫妃嫔的身边,让多少人都称心如意,自己也是非常乐意接受这个结果的。只是……这个无辜的被牺牲掉的小宫女,她的结局只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萧语心中泛起一丝酸楚,他们奴才的命,在主子的面前比一只蝼蚁还要轻贱,牺牲一个卑微的宫女,能换回皇上的恩宠,这实在算不了什麽。看那小宫女只知道抖,却半句话都不敢辨白,委实可怜的很,他忍不住就想为她说一句公道话。抬眼看向夏无忧,却见他也正在炯炯的盯著自己看,一边将棋子一粒一粒收进罐子里,轻声道:“这件事……萧语你怎麽看?”
萧语大喜,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给自己救这个宫女的机会,只要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皇上是聪明人,当然可以分辨出个中情由,即使不会因为这个谎言给雪妃难堪,但这个小宫女,他想必也不会治罪吧,最好他能顺水推舟,既放了这宫女,又去探望安抚雪妃,这样大家的目的都达到了,还不用牺牲任何人,岂不是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刚要开口,蓦然发觉夏无忧深不可测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暗道好险,差点没害了这个小宫女。因垂下头去,漠然道:“这个胆大的奴婢竟然敢偷盗皇上所赐之物,还将娘娘吓病,论罪当斩。”
夏无忧深深的看著他,忽然微微一笑,懒懒道:“既然新贵人也如此说了,来人啊,将这大胆的奴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萧语睁大眼睛看著他,然後又把头别过一边看那小宫女,暗道还是救不了她吗?夏无忧,你这个混蛋,你……你到底想要什麽样的答案,抑或说,奴才的性命在你眼中根本就是玩物,管什麽冤屈与否,死了就死了,根本没有什麽。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反应,否则这小宫女只有死的更惨,却偏偏控制不住,眼角边隐隐聚了一丝水气,强忍著才没落下来。
那小宫女还只是抖,一句申辩之词也没有,春白得意之极,衣德却是气红了脸,只是不敢作声。眼看著侍卫们上来就要拖走那个宫女,萧语一滴泪终於忍不住落下来,他回过头去不让夏无忧看到,却听这个混蛋又悠悠道:“等一下。”然後问他:“怎麽了萧语,你心疼了吗?”
萧语豁然转身,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夏无忧也直起身来,收起了面上一向不羁的笑容,良久萧语才努力控制住激动的心情,用平板的语调道:“皇上说笑了,奴才和她素不相识,何来心疼之说,不过天涯沦落,同病相怜,想到这里,才为之叹息罢了。”
夏无忧注目看了他良久,忽然点点头,挥手道:“算了,你们下去。”说完问那小宫女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宫女再没想到能死里逃生,竟呆住了,还是衣德在旁边提醒才回过神来,忙磕头道:“奴婢……奴婢名叫洛琴。”
夏无忧“恩“了一声:“洛琴,名字倒是好听。好了,你偷了雪妃的明珠,到底有罪,就贬你到新贵人的房里伺候吧。你的手脚朕暂且留著,趟上了这麽个主子,朕相信你以後不会再偷东西。衣德,你送萧语和这个丫头回去,朕想独自呆一会儿。”
他这话一语双关,只吓得春白脸都变了颜色,夏无忧却没理会她,只让她回去好好伺候雪妃,细心照料她,然後一句关怀的话也没多说,便径自去了。
这里衣德在路上才问萧语道:“那雪妃娘娘的一通谎话不是没有破绽,我不相信你没听出来,她分明是为了吸引皇上才编派出来的,你怎麽都不为洛琴求情,还说她论罪当斩呢?”
萧语後庭处疼的火烧火燎,腰也抬不起来,心情正极度恶劣中,闻言哼了一声道:“你以为只有我们两个明白这场局?你也不想想,连我们都明白,皇上怎麽可能被蒙骗到,他问我话的时候,难道你没看见你们家主子的眼神吗?只怕我一求情,洛琴立刻就得被凌迟了,呸,无耻的帝王的嫉妒,就连我这种人的醋他也要吃,哼哼,好在他後来不知道怎的转了性子,否则我替洛琴一辈子诅咒他。”他说的痛快,所以也没看见衣德不敢置信的表情。
“乖乖,嫉妒?咱们家皇上还会有这种情绪吗?”衣德大惊小怪的叫:“萧语,你没有看错吧?”
被他这麽一嚷,萧语也犹豫起来:应该不会看错吧。他记得很清楚,去年皇上到晴妃那里,看上了一个宫女,当时晴妃娘娘虽然低头一笑,但眼底就有那样一种阴狠神色晃过,那时候自己在花中整理,稍微抬头就看见了,所以……他……应该是不会看错的。
不一会儿回到山水居中,一屋子的奴才个个都像赢了几百两银子般的高兴,忙著给衣德倒茶的,拉著洛琴安慰她的,看见萧语疼的龇牙咧嘴赶紧去传御医的。延喜凑到萧语身边,笑道:“没想到皇上如此恩宠於你,竟在锦绣阁呆到了这个时辰,我只当要吃过午饭才回来呢……”没等说完,气的萧语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满屋子追打起来,一边大叫道:“让你乌鸦嘴,我让你乌鸦嘴,敢情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吃力扒外的东西,还说什麽皇上见了我,肯定倒尽胃口,我呸……你……你气死我了……给我站住……站住。”
一屋子人都只顾著笑,正闹著,御医进来了,见此情景深以为异,萧语这才红著脸住了手,早有宫女奉上茶来。衣德说了声前面还要伺候,便抬脚走了。
这御医名叫孙凉,十分的年轻英俊,难得的医术还非常高明,待衣德离去,他方坐下,不等诊看,先就笑道:“臣记得曾对贵人说过,若想那伤势快些痊愈,上了药後必要静躺修养,偶尔运动一下自然不妨,但似这般激烈的追杀,还是能免则免的好。”一句话说完,引得众人又是哄堂大笑起来,萧语无话可答,延喜却笑道:“老天开眼,我也有了靠山了。”
那洛琴从雪妃处来,还道自己这回定要机灵一些,千万莫要再惹主子生厌,招来杀身之祸,及至看到了这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不由石化在那里,心中惊疑不定,暗道怎麽这山水居里是这个样子,这些奴才们不怕贵人处罚吗?一个个没大没小的。
这里孙凉也不用察看伤口了,知道萧语羞窘,只是大略问问肿痛情况,然後开了方子,又听萧语悄悄道:“孙大人,有没有什麽办法能让伤口更严重些,最好能……能恶心一点,让皇上一看就失了兴趣,看在我可怜的份上,您就想个法子让我歇几天吧。”
孙凉笑道:“这种办法就是有,我也不敢给你用,哦,这麽简单的伤没治好倒治重了,敢情我这御医是吃干饭的,皇上还不把我砍了啊。”说完站起来安慰道:“你不用急,这些天皇上是图新鲜,等到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有你歇的日子,真是不明白你,别宫的主子们使尽了心机要求这份恩宠,你却还嫌弃。”说完也走了。
这里萧语又心生一计,对延喜道:“借我些银子,咱们给温公公送过去,让他放牌子的时候将我的牌子放在最後面,或者干脆不放,让皇上忽略了我……”一语未完,延喜已跳开道:“得了,你少害人,这差事我替温公公谢绝了,你让他那条老命多活几日吧。”
萧语见什麽计策都行不通,心里越发悲凉,午膳来了他也没胃口,众人这才不安起来,个个上前劝慰,无非是这样的恩宠别人想得也得不到等话。萧语默默背过身去,不肯听他们唠叨,心道自己的愁思他们哪里懂得。什麽恩宠,让他们尝尝夏无忧的狂猛就知道了。
正想著,忽然一个身子挨了过来,一只洁白玉手递过一方帕子,听一个温柔的声音道:“主子若伤心,就哭出来吧。奴婢虽刚来,却明白主子不是那种喜欢趋炎附势的人,这後宫中到处都是暗流汹涌,想必主子不愿卷入其中,皇上又是个喜怒无常偏偏不形於色,无法琢磨的人,主子应付起来大概也辛苦,但是奴婢的短浅见识,这人生在世,哭著过也是一天,笑著过也是一天,既然哭笑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为何不苦中作乐的过日子呢。”
萧语翻过身来,见旁边的宫女竟然是洛琴,没想到这刚收的小宫女竟然是个知心人,因叹道:你说的不错,只是你说的原因并非最重要的,我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麽後宫的争斗,皇上的喜怒吗?只是……只是……唉,那件事……那件事真的实在是太痛了,我……我不怕死,可是我怕痛,怕的要命,偏偏皇上不肯放过我,沾上身就再没了顾忌,好痛……真的好痛啊。”
洛琴险些一跤跌倒,因为怕痛所以讨厌皇上宣召的人,她还是就第一次见到,心想今日算是长了见识。却见萧语起身道:“算了,你说得对,怎麽过都是一天,既然皇上不在,我就该高兴才是。”说完来到桌边,招呼大家入座,众人见他开怀了,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纷纷坐下大吃起来。一边谈论著宫中的八卦下酒,正到高兴处,忽听门边一个听不出丝毫感情的声音道:“呵呵,朕从来不知道,山水居里的气氛这麽热烈啊。”
说笑声停了,屋子里一下静的可怕,等到萧语回过神,只见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跪在地上颤抖著,一边哭喊:“皇上饶命。”他再也忍不住怒火,也忘了要在皇上面前努力做出没有反应的样子,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想了想几步上前,又跪下,沈声道:“回皇上,是奴才硬拉著他们和我一起吃的,他们不敢不听我的命令,若皇上认为这违了宫中的规矩,大可将我治罪处死。”
夏无忧迈步进屋,脸上挂著一向的笑容:“萧语,你倒是时时刻刻都盼著朕处死你,怎麽,难道朕真的把你吃怕了吗?你放心,朕以後会尽量轻一点的。”
萧语没有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夏无忧竟说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