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你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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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失去了知觉,反应迟钝。二十多年的成长过程中,也见证过别人的离去,却总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失去亲人,才知道原来别人是那么的悲痛。才发现,对死亡,自己从来就不曾真正了解。
那个晚上我一直处于恍惚之中,总像听见爷爷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般。那个夜晚的天气闷热,心却冰凉。一直到清晨的时候我睡着了,头脑里一片空白,没有做任何梦。
卖身
不久就被一阵阵的哭声惊醒,吊唁的人陆续赶来。
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是聘厨师在自己家里吃饭的,于是来了好多帮忙的,端盘子、扫地、洗菜、烧水,一切看上去很热闹。但是心里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浑身也没有力气。
去市场买菜的时候,我一直坐在车后面,风迎面吹着,想要唤醒我接受现实。
我没有接燕歌打来的电话,一直到中午,我跑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告诉她爷爷去世了。她一直安慰我,嘴里不停叫着宝贝。可我不是任何人的宝贝,也不愿意做,我只希望爷爷活着。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对她说过“你去死吧”。我像受了惊吓,战战兢兢。
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谈论着,惋惜生命的稍纵即逝,安慰活着的人继续生活下去。
我病倒了,发高烧,可我还是没有离开爷爷曾生活过的那间屋子,陪大家一起。
第二天深夜,我听到了猫的叫声。那个声音很惊恐,像一个人被抛弃后的哭泣。
下半夜一切静了下来,我走了出去,看着满天星,深深地埋下头。我知道天亮之后,爷爷就要真的离开我们,只留下一捧土。
那个下午,几乎整个社区的人都来了,有一些是爷爷的老朋友、老伙计,更多的是曾受过爷爷帮助的人。大家一起跟着随行的队伍,来到荒凉的坟场。
最终,我们留在世间,爷爷被埋进了土里,我们阴阳相隔。
我是一个害怕悲伤的人,因为我总能记住悲伤,就像身体残疾的人总会下意识的触摸残缺的部位。有一个下午,我和燕歌走在西安的街上,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如此熟悉。我刚走出几步,就站住了,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爷爷,他真的已经走了。
我曾不止一次的想梦见爷爷,想让他告诉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可是一次也没有过。
爷爷走后,我在家里呆了很久,怎么也不愿意回去,不愿意面对。直到家人的规劝让我厌烦,我被迫离开。但是我并没有回学校,而是从一个城市穿梭到另一个,行色匆匆,没有任何目的。
我的衣服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而胡子,也不知不觉爬满了脸上。远远看去,我像一个历经沧桑的人,漂泊已久,疲惫不堪。
我不知道怎么会来到海边,那座陪伴我4年之久的城市。
我在一个朋友家里住下,洗澡、刮胡须、洗衣服、/炫/书/网/整理自己,一直到他感觉我从新做人。
在海边吹着风的夜色下,吃着烧烤,喝着啤酒,谈论这一年多的(炫)经(书)历(网)。我叙说的很轻松,但有一些并没有说出来,或许是觉得这不是可以拿来倾诉的。我告诉他自己只是想回来走走,透透气,见见老朋友,没什么其他的。
我以为我在这里会很轻松,但是命运好像一直不愿把我放过,而即将发生的事情,却总是那么始料不及。
以后的日子,我一直在玩味一句话:如果生命是一个玩笑,那这次可真的开大了。
我们来到曾经熟悉的网吧里,听音乐、玩游戏、看新出的《大唐双龙传》。我在里面呆了6天6夜,直到感觉厌倦。
清冷的早上,海风微微有一些腥味,白色的鸟时不时飞过,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软软的沙滩上。
去市里买衣服的时候,碰到了另一个大学同学,满是疲惫。他见到我后一点惊喜也没有,只是毫无缘由的问我可否借些钱给他。
我以为他嗑药了,最后他告诉我是帮别人借的——一个他一直喜欢的女孩,大学时的同学。他告诉我,她的父亲因为癌症住院,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以及向亲戚朋友借来的钱,最后还是撒手归天。但是还欠医院一些钱,以及办丧事也需要钱,无助的女孩只好求助于他。
我知道的,他的情况也并不好,一个月1000左右的工资,肯定没什么积蓄。他说着说着就想哭,好像随着年龄的增大,我们都开始变得脆弱。
他还告诉我,如果今天再拿不到钱,女孩很可能去卖身。我看出来他说这话时在极力克制自己,而此刻我比任何人更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你可以为此去做任何事,再疯狂,也情有可原。
所以我并不惊讶那个女孩子会这么想并打算这么做,甚至我对她有一些钦佩。
名字叫杨光的男同学说自己已经借了一些钱,但还远远不够。他刚从青岛她的家里赶来,看看还有什么能够变卖的,因为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除非,出现奇迹。
我身上大概有一万块钱左右,大部分是下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用。我不想家人知道我的确切位置,没使用公话,而是暂时手机开机向妹妹还有阿姐她们借钱,大概凑了两万元。自爷爷去世后,我开始懒得说话,所以手机几乎很少开机。
我把这些钱交给他,并告诉他:“别说是向我借的,就说是你自己的。”我想在这个时候,或许会催成一段姻缘。我只是希望她的悲痛会很快过去,不要像我的这么久这么长。
临近下午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到了她家,并把一切都安排。我也略感欣慰,并且决定,明天就离开,回西安,怀揣着一张车票和仅剩的600块钱。
奇迹
第二天早上,哥们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说有我的电话,但是不知为何却打到他的手机上。
是个女孩,略带沙哑的声音。透过那份悲痛,我听出来是青岛的那个同学。她说杨光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她还说很感谢我,感谢我给了她一个奇迹。
我只是不停的说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之类的话,好像挽救的其实就是自己的生命。
她想要我的电话号码还有银行账号,说以后挣了钱还我。我并没有告诉她,说不用着急的,以后再说吧。
或许正是通过这件事情,使我的心情舒缓,我才很轻松的打开手机,并告诉燕歌我明天归来。
至于那个女孩,在操办父亲葬礼的时候,遭遇了更大的悲痛,她的妈妈也因为悲伤过度去世了。
于是,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和上中学的弟弟,以及四壁空空的家。
再后来,杨光和她并没有走到一起,没能结婚。他告诉我,她好像去了威海,一年后开始在一个政府内部宾馆做小姐,吸毒,花光了他所有的钱。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只留下他无尽的猜测。
若干年后的一个夏天,我去青岛游玩,经过了他说的那条街。他们家的房子早已经卖给别人,太阳火辣辣的照射整个街区,行人匆匆。
大家曾因我借钱之事,把我大骂一顿,说这么大的数目也敢借出去,而且没任何凭证。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如何偿还。我知道他们都是为我好,而且我也知道今后我的生活将会很艰难。
有时候我就想,如果让我重新过那段日子,遭遇她的无助,我还会不会借钱给她。而可悲的,我的答案是:会。
我们都是很普通的人,在世间也没有多少岁月,哪有那么多大是大非大风大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或许就很美好。
我回到西安的时候,已经开学好久,我是在一个夜晚回去的。火车驶进古城之前,燕歌因为有事情而无法去车站接我,我就给寝室一哥们打电话,我希望在我走出出站口的时候,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哪怕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一个。
清冷的风,闪亮的灯,拥挤的人群,我背着包漫不经心。
出来后和哥们狠狠的一个拥抱,让他吃了一惊,怀疑我是不是暑假之后换了性取向。我们坐在车上,我安静的听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情,不一会儿就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回去后,哥们见人就说我肯定受到什么打击了,让大家小心别被我咬着。
我躺在床上,点燃一支烟,熟悉的味道与感觉。长长叹出一口气。一切都没什么改变,在我离开之后、回来之前。
第二天中午我们在公园见面,她看到我的时候,张开双臂,脸上充满了怜悯。
我摆手对她说:“什么也别提,我没那么脆弱。”
我们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安静的肩靠肩。她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一点冷,就抱紧我。
吃饭的时候,我们还是吃的很慢,我最终对她说了自己为什么一直关机,为什么会回来的这么晚,以及我到过的城市,说过的话。
她好像很有兴趣,一直在追问,但我知道,她只是希望我能开心。我讲了很多,包括对生命的感悟,但对在海滨城市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下午我们逛熟悉的街,她试穿新衣服,在书院门给我买字帖,在路边吃冰激凌,在天桥看流动的人群,在电玩室拼命的呐喊杀敌,在宾馆的黑暗中我们紧紧抱在一起,听我轻声哭泣。
她一直对我说:“我一定要嫁给你,因为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挽救
再次踏入教室的时候,有些人抬起头看我,熟悉我的就微笑,厌恶的就不屑一顾,把自己的爱、憎全部写在脸上,不加掩饰。
我终于第一次没有坐在最后面,而是选择了靠窗的位置。我想,过了这么久,那个女孩应该不会再对我记恨,因为时间会如流水把一切碾碎磨平。
我借来了福建仔的课堂笔记,仔细辨认他的字体后,大体了解了主要学科的进度。那个小子一直瘦瘦的,孤单单,有些郁闷,总是哭喊自己身边没有女人,而他却是维二街彩灯区的常客。
矛盾啊矛盾,让我们在矛盾中死去,死后重生。
班上一直有些人对他不友好,有一次他很愤怒,我就劝他要牢记臧克家老先生的一句话。他愕然,我说:“有些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哥们听了后若有所悟,开朗了许多。但是最后,我们还是把那个惹他的家伙堵在了厕所,狠狠扁了一顿,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哥们没什么学问,但有的是力气!”
我见到了那个高中同学,她的名字叫苏真。
很抱歉,我到现在才说出她的名字。坦白说,我很不愿意提起她,因为一段日子之后,她差点毁掉了我的全部。有时候,想起来,还有一点恨意在那里飘来荡去,虽然一切并不能怪她。
我见到她是在自己回来后的第三天,她特意来我们寝室看望我。其实,她早就来过多次,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回到这个城市。
中午的时候,我叫上她以及那个民商专业的师妹韩丽一起在八里村吃了鱼。
吃饭的过程中,韩丽一直很愤懑,因为大家最近又开始吵闹关于河南人的素质问题了。她理直气壮的问我们:“作为一个河南人,我是否让你们感觉讨厌了?我欺骗过你们吗?我的素质低下吗?”一连串的发问,如迫击炮般。
我几乎无法招架,只好告诉她:“清者自清。”
她说:“师兄,原来你是这么一个有哲理的人。”
我猜,我的脸很红。
苏真的男友——她的大学同班同学也在西安,一直复习准备法硕考试。后来他们在杨家村里租了房子,过起了同居生活,看上去也很甜甜蜜蜜。
我和她的男友也开始慢慢变的熟悉,有时候我也会去他们那里蹭饭。我不知道为什么把借钱的事情告诉了苏真,她也说我天真。最后,她借给了我1000元钱作为救济。
那年的学费我一直没有交,后来得知学校里面有好多学生一直拖欠学费,有的是家境问题,有的是自己挥霍一空,只不过我的原因与他们不同。
那段日子过得确实艰苦,和燕歌一起逛街时我从不给自己买任何物品,一起吃饭的时候尽量少点几个菜,同学聚餐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不参与。
我慢慢习惯去食堂吃饭,并去的最早,因为那时候给的饭菜最多。
后来,山穷水尽,被迫无奈之下,我做了一件很违心的事情——替别人参加四级考试。
我在山东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四、六级考试可以替考,甚至感觉这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不现实。只不过在来到这个城市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繁华却又如此荒芜。
别人给了我1600,我需要做的就是去杨凌一所大学帮一个孩子考四级,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无法通过就拿不到学位证书,间接意味着他可能无法就业。可以说我是他唯一的希望,最后的救命稻草。而我也不负众望,考了600多分,甚至比外语专业出身的苏真考的还多。后来专门请她吃了一次饭,因为这个生意就是她介绍的。
可以说,我挽救了那个孩子,也救济了自己。
病态
苏真问我考试的时候是否紧张,我告诉她刚开始的时候很紧张,后来就好多了。 她说自己最紧张的时候是考大学时,怕自己再一次的失败,因为她已经复读了2年。
我们一直都是意志力很差,而又特别敏感的小人物。
记得中学里一直流传有一位师姐曾经复读6年,最终考取。那个数字,我想都不敢想。
我的第二次高考同样紧张,尤其是第一门语文考试时。记得第一次高考时,我语文考了760多分,比复读时班上所有人都高出很多,所以语文老师才会一直对我很容忍。但是第二次我却考的很差,甚至很丢人。
不过,我有我的原因,可以被批判至死的理由。因为在考试之前,我曾答应给一个同学传答案,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给别人传答案。
我和那个孩子是很好的朋友,复读的时候,他一直和我一起,一起逃课,一起看碟,一起吸烟。当他说考试时候传递答案时,我一直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并没有当真。那个时候的我,还是那么稚嫩,感觉世界很美好。
考试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认真的,而且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即便监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