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清风殿 >

第11部分

清风殿-第11部分

小说: 清风殿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过来啊,妈妈很想你。”

  她看着我,又看看身后的荷露,慢慢走到我的床边,“这儿的味道真不好闻。”

  “是药味儿,我也不喜欢。”我难为地微笑着。

  “您是病了吗?”

  “不,”我抚摩着她的脸颊,“妈没有病,只是有点儿疲劳,休息几天就好了。”

  她的眸子在烛光下异常明亮,“已经十一天了。”

  “什么?”

  “从去护国寺那天,到今天已经十一天了。”

  我的手停住。

  “樱花都没有了。”

  “安平……”

  她扑向我,抱着我,“妈——我不要离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永州我也去。”

  我惊讶着,云娘和荷露一起过来拉扯哭喊着的安平。

  “妈,你不要我了?不要我了吗?”

  安平被侍从裹挟着硬拉出了我的寝室,哭声久久在我的头脑和心胸回荡。我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一般的难受。四下恢复安静之后,我转脸看着云娘,“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

  荷露一身青地绿团花缎衣裳,像一条碧绿的蛇。她跪在我床前,依然垂着眼帘,“娘娘,奴婢三天前奉旨成为太子殿下的良娣。安平郡主现在是我的女儿。”

  “什么?”我的表情几乎失控,“你说什么?”

  她停了一会儿,“您必须没有孩子,这是圣上的意思。”

  “为什么?”

  荷露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恭喜您,您不再是谣言的对象了,因为谣言已经被证实……”

  “等等!”我坐起来,“安平怎么会不是我的了?”

  荷露表情古怪地笑笑,“您不适合当太子妃,真的。一切已经很清楚了。您放心,等安平冷静下来,我会对她好好解释。”

  我的怒火在她异乎寻常的轻慢语气中爆发,“你,为什么是你?凭什么你是安平的母亲?”

  “因为从她一生下来就是我在照顾她。”

  我在痛苦中冷笑。

  “还因为,我对太子的感情让他相信只有我会好好待安平!……在太子最失意的时候是我陪在他身边,我在您之前就有了他的孩子。可是却因为你们的和好,我的孩子成了孽障。生下来就被他父亲的侍卫带走溺死在水缸里。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太子为了你和你们的孩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我是自愿照顾安平的,因为我始终相信太子对我的感情,我也更爱他。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只是厄运暂时折损了他的斗志……我本来是待选的女官,我也是公府家的小姐。在中秋节的庆典上我对殿下一见钟情,可女官不能拥有爱情。我毅然请求皇后准我做东宫的侍女。我知道太子不会娶我,可是能在他身边我就感到幸福,直到他杀死我们的孩子……我也不怪他,他也很痛苦。他太爱你,远远超过对我。他一见你就决定娶你为妻,就像我对他一样。但你给不了他一个幸福的婚姻,他却为了你杀了自己的骨肉,你一无所知!娘娘,您真的太幼稚了!明明知道殿下的痛苦与难堪为什么不给你们自己一个体面的散场?”泪珠从她眼中涌出滚落,“还有,您觉得您真的美若天仙吗?”

                   

  我宁愿自己永远不要清醒,拒绝所有的意外搅扰我的神经。安平还不满六岁,她会听到太多的声音,嘈杂得最终磨灭掉她的判断力。我想起了宜和帝姬。

  一个秋风起的日子,昭嫔驾临东宫。这一回,她看起来不免美人迟暮的感觉。

  “我很早就想来看你,可是于礼不和。今天算是代陛下来探视。”她的笑容清雅温和,“你好吗?”

  “我……您能来,我真的很感激。”

  她在我面前坐下,伸手抚摩我的脸,凝视着我,“你才二十六岁,风华正茂。”

  我感到她的异乎寻常,向后让了让。

  她一笑,手落下,“你知道一个宫中女人的寿命是多少?”

  “……”

  “一年,两年,至多三年,还有很多很多人没有以‘年’计算的幸运。”

  “娘娘?”

  “我的年华已经过去了。你是朝阳宫明天最娇艳的花。你谙熟牡丹的气质,及时而恰当地投合了帝国此时的时尚。”她站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身道:“我有点后悔……当宫中不再崇尚牡丹时,你不要去了解那个新宠,因为那无益于你的心情,只会失望得更彻底。”

   

  整个冬季我为一种抑郁情绪主宰,但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寂静之中只有自己和自己对话,在这种双方尽在掌控的交流中我梳理出了一点关于未来的打算。我有未来,就必须有打算。死亡对我而言比生存需要更大的勇气,我开始觉得经历过的无论悲喜荣辱都是不易的,于是我将死亡视做最后的退路,这在另一个方面倒增强了对于厄运的承受能力。

  又是一年春季。一日午后,我听到屋外杂乱的脚步声,问云娘:“外面怎么了?”

  “是花匠,移栽牡丹花的。”

  “谁让他们来的?”

  云娘看看我。我会意,走到窗边,透过纱幛看到一群来回忙碌的人影。

  “这个情景让我感到很熟悉。你记得当年永州家里每到过年的时候院子里就摆满盆花。过了年那些花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父亲好象更喜欢树上开出的花,只是冬天不是开花的盛季。所以那些盆花总是扰乱我对季节气候的记忆,总是不那么真实。”

  “那些花都是南屏山里的,那儿一年四季都是春天。老爷每年都向当地人定几十盆各样花卉。马车运过来不少到了永州就谢了,不过大部分能在大年夜摆出来。”

  “是啊?南屏山一定很美,四季如春,鲜花遍野。”

  “美是美,那儿的人不一定过得好。”

  “为什么?在大山里无拘无束的多好?”

  “你以为是神仙?”云娘笑笑,“人总要吃饭穿衣,整天看着花儿就过活了?”

  “他们不是卖花吗?”

  “卖花能有多少钱?不是说常常送到地方大多都谢了。而且来往路上也艰险……”

  我注意到云娘的黯然,“怎么,有过什么不测吗?”

  云娘望着外面,“小姐当年还小。一年过年,一对山里的夫妇一齐送花来。听说每年给府里送花的都是这一家。那个男人和老爷还成了朋友。那年他们特地带了自己的小女儿来打算在府里过年。不料就快到的那个夜里遇到了土匪。他们除了满车的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帮人砍了他们夫妇几刀。第二天马拉着他们进了城,整个马车红红的全是血,还有散落的花瓣。”

  “他们都死了?”

  “是啊。我亲眼看到的,他们靠在一起,蜷在车上……老爷叫人把他们夫妇安葬,却听到车板下的箱子里有哭声。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女孩儿。猜想一定是他们夫妇在情急之下把女儿藏在那里。夫人把她抱出来,她手里还攥着一朵小花儿。她一见夫人就笑了,甜甜的。”

  “那个女孩儿多大?后来到哪儿去了?”

  “当时她大概两三岁吧。后来夫人就把她留了下来,为了纪念她卖花的父母,给她取了个名字叫……”

  “文菲!”我脱口而出。

  从那天以后我常常梦见文菲姐姐。我和她一起长大却从来不知道她身后悲惨的故事。我很容易姑息心头的疑惑,总是面对秘密而毫无知觉,只有当隐情自动呈现在我面前时才被动地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意外。

  半个月后我走出户外,院子里的牡丹已经栽活。微风摇曳着花枝轻轻摆动,满园芬芳。

  我看见哲臻走进来,他把一封信递给我。给我的私信都要经过誊录,然后放进黄色的封套里。我从来也看不到原有的信封和笔迹。

  哲臻大概注意到我手指的颤抖,从我手中取回了信,一手抚摩着我的后背,“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节哀吧。”

  云娘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抬眼看到一朵盛开的魏紫,告诉她:“文菲姐姐没了。”

 
  

                      正文  第十二章
 
  牡丹谢了。

  杜季杭的潇洒善辩在最初就给我不同寻常的印象。他这个人始终把宏愿和野心分得很清楚。其实他并没有太多特出的智慧,只是清醒而规矩地走在自己的路上。这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聪明,那一份所得在他设定人生道路时就已经属于他。

  听门客辩论时事成为我那一年新的消遣。云娘对我与门客的过从甚密很担心,柳珊琢则一直陪着我。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了柳珊琢和杜季杭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眼神。

  “他们个个都是英才,胸怀里好象真的装着万里河山。”

  柳珊琢抿着嘴笑笑,“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们啊顶多在这四方屋子里指手画脚一番,有何作为?”

  “你不要小瞧他们,都是国之栋梁,目前缺乏的不过是一个报效的机会。”

  “娘娘您也有些奇怪,对几个稍有抱负的年轻书生都能不吝赞美,却对真正指点江山的天子惟恐避之不及。”

  我抬头看看她,“我终于知道他把你派来的真正目的了。珊琢,我把你当作挚友,你一点都不从我这儿想想吗?除了躲避还能怎样?宫中才华姿容出众的女子多过清风园里的牡丹,圣上也应该避免这种令皇室蒙羞的事情。”

  “您都开始指导圣上该怎么做了。”柳珊琢依然笑着,“圣上……说句大不敬的话,天子也是一副常人心肠,感情这种东西总要涉及缘分。”

  “缘分,不可信。”

  “哦,您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想,只是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站起来,“缘分,结果谁都不知是福是祸,开始就不必太看重——我怎么忘了这话呢?”

  “娘娘您说什么?”

  院门外来了一只灯笼,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朝我们走过来,等他们进了院门,我看出是哲臻。我意外今晚哲臻怎么来了。而当他们走到院子中央,我发现那个提灯笼的并不像他惯常的随从。

  “瑽瑢,”哲臻过来握住我的手,压低了声音说,“我让你见一个人,先都进去。”

  我疑惑着跟他走进屋里,而那个随从也跟了进来。

  “你?”

  那人吹了灯笼,站直了,取下斗笠凉帽。

  我渐渐看清了烛光下他明净的脸,以及浮于脸上的温暖笑意,禁不住热泪盈眶,“哥哥……”我的声音哽在喉中。

   *

  “文菲去世后,我就出来漫游,沿着你当年进京的路线。”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体验一下你的心情。”

  我们沉默。哲臻和珊琢静静地坐在窗口。

  “父母亲还好吗?”我终于开口问。

  “我走的时候他们都还好,除了为文菲伤心以外……”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来。”我打断他。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父母在,不远游。’有时候我真的觉得难受。我一心要游历天下山川湖泽,体验世间万千自然的美好。可总是难成心愿。我是长子,小时候我偷偷的羡慕你,宁愿做个无拘无束的女孩儿,没有人会来埋怨你不思功名。”

  “现在你还羡慕我吗?”

  “你出嫁的时候我还在羡慕你,可以走遍国家的半壁疆土。你应该庆幸,而像文菲,全部的世界就是家中小小的院子。”

  “单纯的快乐也是难得的。”

  “单纯未必快乐吧,文菲快乐吗?她整天安静得像密林中的一棵树,好象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一点向往,可她内心实际的想望又有谁知道?”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我可以懂她一点点。她原本就来自旷野的自然,是一朵真正无拘无束的小花。我想她去世了,或许灵魂也就去了该去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意。”他也站起来,走到我的身前,“我知道,你并不如意。到京都以前我还想你过得或许会比我好一些,但看来并非如此。”

  “哥哥……”

  “我明天就继续北上了,今夜见这一面本是一生预计之外的,多亏了太子殿下襄助。”他向哲臻抱拳。哲臻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哥哥看着我们伪装的幸福,淡然一笑,“瑽瑢,哥哥不是个为人理解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永远不要企求万事如意,而要学会面对不如意。命运或许是天注定的,但你总可以决定自己的态度是欢喜还是悲伤。我走了……这也是不如意,尽量留一个不太伤心的印象吧。”

  我的眼泪已经要涌出来。他转过身去,我叫住他,“哥!不想见见你的两个外甥吗?他们还从没见过永州的亲人。”

  他停下,却没有回头,“算了,他们的印象中最好没有永州。”

  他就这么走了,来去犹如自由的晚风。我终于知道哥哥也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洒脱,他的淡泊原来也满含着无奈与心酸。他永远隐藏着自己最深处的感情,孤独着,没有人能理解他。

  在一生中最漫长的那场病苦中体验的一切,终于使我开始有意识地引领自己的生命轨迹,无论是对还是错。我尽量忽视那种实际存在的不自信,只是想抓住一个改变的契机。

  当年京都的夏季奇热,整个朝廷搬上了嘉妙山。不久,那场持续月余的高温终于成为现实事件的先兆。纥垆于当年八月初再度叩关,这一次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要求夏门关以西的五郡。皇帝在凉爽宜人的竹林中因纥垆的战表而震怒。而丞相曹集的话则令他的心情沉到谷底,“以往震旦都是以协调边界的方式与纥垆停战,但这次……他们要求得太多了。”

  哲臻在回到馆舍后立刻召集随行的幕僚,只对我说了一句,“父皇可能会亲征。”

  “亲征?去和纥垆打仗?”我看不出哲臻表情的所指,“那太危险了吧。父皇的年龄和身体并不适合亲征。”

  “这不是我们考虑的。”

  我终于分辨出跃动于哲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