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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人面不知何处去-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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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知不知道,一开口就是“他快要死了”这句话,肯定是没有人会愿意冒险去救他们的。
  然后,阿药浅浅地弯起唇:“我救。”
  “然后,那个什么…… ……三哥怎么样了?”颜生连酒也忘了喝,问道。
  阿药抬头瞟了颜生一眼,笑道:“你以为浣城江家是怎么回事…… ……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江家?”颜生吸了一口气,全浣城的赌场赞助方确实是在一夜之间消失的,那一次使得浣城赌坊全体倒闭,“这居然…… ……是他们…… ……”
  “那,后来呢?令贤臣是怎么从绝望中变成如今这般风生水起的模样?”
  “我不是还没有讲完吗?”阿药笑了笑,颜生尴尬地抓起酒坛继续喝酒。
  少年经那事之后没有做到及时的清理,导致伤口发炎,昏迷不醒,并且,他也没有了生还的意识。
  阿药连夜赶去城中请了大夫过来替少年清理过后,他依旧是长睡不醒,大夫说也许和他说说以前的事,会让他醒过来。
  女孩儿明明已经支撑不住了,她的脸和身子都很烫,但她还是握着少年的手,不停地和他讲着话,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粒米未食。
  阿药想让女孩儿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女孩儿只固执地跪在床前,抓着少年冰凉的手,似要捂热它一般。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少年缓缓睁开了眼,入目,便是女孩儿憔悴的脸庞和呆滞的目光,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女孩儿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火烧般收了回去,还有那只被女孩儿握了两天两夜的右手。
  可能是两只手相握的时间太久了,皮肉也长到了一起,他这一抽,连同女孩儿手上的疤一同揭落,生生扯下一层皮。
  然而,女孩儿没有哭,也没有做出很痛苦的表情,她欣喜若狂地睁大了眼,伸着鲜血淋漓的双手想要去拥抱少年,少年却躲开,他不敢去看女孩儿的手,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揭了一层皮,脉络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疼痛不已。
  女孩儿的手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喃喃地开口:“哥哥…… ……”
  “别叫我哥哥了…… ……”少年撇过脸淡淡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如同被细细的石子硌在喉管中,摩擦出如此粗哑低沉的嗓音,但他还是继续说道,“我已经脏了…… ……”
  “哥哥不脏,”女孩儿固执地俯下身子捉住少年的手,她的一双眼里布满了血丝,浓色的瞳孔因为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而显得有些浑浊,眼睑下青黑色的暗影也分外明显,她笑着,露出珍珠一般洁白的牙齿,以少年始料不及的速度轻轻吻了吻他毫无血色的唇。
  如同一片羽毛般,那么轻巧,那么纯净。
  “哥哥如果脏了,那钟辰,也脏了。”
  少年震住,他呆呆地看着笑靥如花的女孩儿,良久才缓缓出声:“钟辰…… ……”
  “之后,便是你们所知,他进京赶考,高中状元,在朝堂上步步为营,不到两年的时间,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上。”打理好最后一个针脚,阿药用牙咬断线头,抬起头来看着颜生。
  颜生内心一片感慨,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转了目光呆呆地看着趴在木几上熟睡的少女。
  “其实,他们这般想要得到天下,还有一个原因…… ……”阿药道。
  颜生好奇地看向她。
  “令字少一点,他们本姓‘今’,他们身上所背负的,不只是亲情,还有——家族的使命……”
  颜生愣了愣,竟拊掌笑出声来:“前朝皇室的遗孤,怪不得,怪不得…… ……我说他们怎么就这么清楚那‘雪域’的事情,原来是这样…… ……”
  下一刻,颜生脸上的笑意全消,她冷冷地盯着眼前娴静温婉的女子,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缓缓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不怕事情败露,他们性命堪忧吗?”
  “前面这些,都是我自作主张告诉你的,至于最后一件事…… ……钟辰一早就知道我会告知与你,而你,绝对不会有机会去和谁说。”阿药淡淡地笑着,脸上没有任何异色。
  “那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告诉我他们的过去,想让我同情?想让我感动?”
  “我只是想说而已,至于我的目的…… ……任君猜测。”
  言罢,阿药站起身,将细针插到纸卷内,将缝补好的衣物抖开来。
  颜生这才发现,阿药在缝的,一直都是一件厚的披风,她将披风轻柔地披到窗下少女的身上,颜生见了,也不多说,一个闪身,跃出了窗外。
  阿药端起三盏一束的烛台,碗灯明明灭灭,照印在女子温婉如水的面容上,她的瞳孔明亮,唇边含着淡淡的笑容,看了半晌落雨了窗外,走到窗前拉了一拉左边垂掉的流苏,有浅紫色的窗帘至天花板上降落,挡住了风雨,使屋内更静谧积分,她看了一眼几上的少女,终是转身离去。

  五四章

  夜,静得无声,好不容易那些前来道喜的人都走光了,喝的微醺的少年步履微摇地在侍人的搀扶下迈入了喜房。
  依旧是冬夜,鲜红的帷幔坠得满室都是,明亮的烛火闪着耀眼的光辉,朦胧间,似有水雾缓缓散开,晕湿在一片泛黄的纸张上,逐渐变得透明,令贤臣摇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慢慢踱步到窗前。
  恍如隔世…… ……是怎样一种感觉。
  鼻尖萦绕的酒香都似来 自'霸*气*书*库'另外一个世界,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
  桌前有黑色雕金地木杆,令贤臣捡起轻捏了捏,觉得这东西分外的沉重,他迟疑着,轻缓着挑开少女头上的红巾,三百颗珍珠缀成的凤冠下,少女的脸庞明媚,一双杏眼似水流光,红唇娇小,她的眼神略有闪烁,还有紧张,好奇…… ……都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所应有的表情。
  她的钟辰,应是与这少女一般大小罢,为何…… ……这些表情却从不出现在她的脸上。
  合卺酒静置在桌面上,令贤臣坐过去,执了酒杯,又拿起另外一盏递给端坐在床前的少女,少女想要伸手来接,指尖却一不小心碰到了少年的手,她惊得缩回手,酒杯落在地面上,就睡泼了一地,少女猛地站起身,抬眸看少年,霎时满面通红,“我”了半天。
  令贤臣见了好笑,弯下…身捡起那空掉的酒杯,将自己手中的酒杯倒了一半进去,再次递给少女,少女局促地接过酒杯,一张脸如同搽了胭脂一般分外动人。
  喝完交杯酒,少女坐在凳上,手中绞着喜帕,又没了动作,只低着头,满面通红。
  其实令贤臣也不太清楚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只隐隐记得喝完交杯酒之后还要做些什么才能圆房。
  令贤臣想了半晌也没有想起来,般站起身想要回到床上去躺一下,他实在太累了。谁知,他才刚刚站起来,新娘子也跟着站起来了,而且是突然一下站起来,将板凳也不小心摞倒了,令贤臣略微诧异地看她一眼,她确实自己把自己吓得倒向一边,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少女,却也因为自己头昏欲涨而双双倒向帐内。
  凤冠在这过程中掉下来摔在地上,竟是没有摔出一颗珠子来,少女的黑发披散下来,全部落在少年的脸上。
  时间一下子静止了。
  少女扑倒在少年的身上,少年显然也愣住了,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双浓色的桃花眸子因饮酒的缘故而略显迷离,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勾魂夺魄,额心有一点细细朱砂,红艳妖娆,少年白玉似的脸庞略有红晕,红唇间有淡淡的酒香溢出。少年的手臂还环绕在少女的腰间,淡淡温度顺着衣料传上来。
  他们的鼻尖仅隔了一寸的距离,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不知是不是喝了合卺酒的缘故,少女的目光也有些迷离,她缓缓俯身轻吻了吻少年的唇,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抬起头,用略带羞涩和惊慌的眼神看着少年,一张脸涨出了血色。
  而那少年的脸却是突然变得苍白,他蓦地松开环绕在少女腰间的手,侧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也没有看一眼床上的少女,匆匆起身出了门。
  那身形,近似逃窜,狼狈如此。
  室内一瞬间安静下来,乔七跪坐在床上,手指绞着手指,满面通红。她不安地想,莫不是自己太鲁莽了,把夫君都给吓跑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慌了,又有些懊恼,更多的是羞涩,她赶紧整(。。)理了衣服,小心地跑下床去,准备寻她的夫君回来好好安慰一番。
  令贤臣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喜房,一路上,竟动用了轻功。
  冷风习习,雨水透凉,让他突然想起那个冬日的清晨,日光淡暖,满眼通红的女孩儿轻啄了啄他的唇,笑靥如花。
  “哥哥如果脏了,那钟辰,也脏了。”
  柔软温暖的触感,毕生难忘。明媚如花的笑靥,永世难抹。
  而刚才那个少女,亦是那般俯躺的姿态,亦是那般轻巧的啄吻。不同的是,少女眼底羞涩躲闪的光芒,不同的是,不是她。
  令贤臣哑然失笑,又怎么可能是她。
  他的新娘——永远不可能是她。
  兄妹呵。
  待抬头时,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令钟辰的院落。
  令钟辰的房间里一片漆黑,令贤臣站在门外,下意识伸手想要敲门,却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止住,他的手在门前捏成拳,终是放下,被雨水淋湿的袖摆染成了深红色,如同鲜血一般,垂哒哒地毫无力气,沉重而冰凉着,他正准备离去,就见宜伯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恭敬地喊了一声“大人。”
  令贤臣掩盖地清咳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小姐近日可曾安好?”
  宜伯想了想,回答:“小姐并未归府。”
  令贤臣脚步顿了顿,皱眉道:“你说什么?”
  “小姐并未归府。”宜伯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 ……她今夜不想回府,但是,今夜,不安静啊…… ……千欢,千悲。”令贤臣仰头看了看夜空,低声唤道。
  “大人有何吩咐。”有两个黑衣人从屋顶上落下来,恭敬地半跪在令贤臣身后。
  “钟辰应该是在…… ……卿憩,那里虽是没有什么危险,罢,你们去,不要让她发现了。”
  “大人,不可啊,小姐在…… ……阿药那里,必定不会有危险,千欢和千悲今夜不能离府,不然您的安全…… ……”宜伯上前一步说道。
  令贤臣微皱眉打断:“无妨,让他们去。”言毕,他挥了挥衣袖,“你们都下去罢。”
  “大人…… ……小的遵命。”福伯还想说什么,见令贤臣没有要转过身的意思,只好作罢,躬身退下,另外两个黑衣人也悄无声息地跃起,消失在淋漓的夜雨下。
  人都走了,世界又变得安静下来,令贤臣在长廊处的阑干上坐下来,恰好将一只脚和小部分衣摆露在了雨中。
  他注视着满院的雨,他们接连不断地下着,流淌到里面,从排水的小道处顺着流向不知名的深处,清清亮亮的,明明没见着月亮,却依旧不知从何处透着微光,如一尾银鱼欢快地舞动。
  他想起小时候,两个人过着四处颠沛流离的生活,今天住柴房,明天住马厩,后天就露宿,要是碰上下雨的天气,就只能无可奈何地熬一个晚上,淋得透透湿湿,而且那个时候,自己地身体还没有钟辰好,每次淋雨的结果就是,钟辰玩得一身欢快,自己落得一身小病。
  他想到这里,不禁抬脸看了看屋檐,谁知竟有一地雨水顺着屋檐的缝隙间滴落,恰巧滴进了他的眼里,他不敢眨眼,怕它流出来了,只自言自语地笑着说:“这屋檐该换换了。”
  少年就这么仰着头,知道那一滴雨水在眼眸里干涸了,他才低下头去。
  于是,茫茫雨夜,少年摘掉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将头发整个儿盘在头顶用带子束着,然后脱掉了大红色的喜服,将雪白的衣袖裤腿挽得高高的,最后脱掉了脚上的鞋子和足衣,就这般赤着脚跳下了阑干,踩进了雨水中。
  雨水透湿了少年的衣衫,他试着想着钟辰小时候玩耍的姿态,蹲下身去捧起坑洼里的雨水,那雨水很清,很凉,他记得小时候钟辰捧了雨水就会泼到自己地头上,现在,他也捧着雨水,却不知泼向何处。
  雨水将少年的衣衫牢牢贴在肌肤上,他的身子依旧是那么瘦,也许比以前要好了那么一点。最后,少年一跃上了假山,他坐在顶端的位置,摇摆着自己的一只腿,白皙的脚腕上已经没有了那青黑的印记,但是有些东西,是好不了了。
  水光在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泛着微光的外表,耳边漏下的发紧紧贴着他的脸颊,少年缓缓咧开嘴,露出的牙也如那女孩儿一般白如珍珠,他那一双桃花眼里闪动着长久未见的光芒,如同偷撒了石子的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额间的朱砂愈发鲜艳。
  再疯这一次,一次就好了…… ……

  五五章

  颜生从卿憩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寅时,因是冬日,又下着大雨,天空至今仍是漆黑的一片,厚云沉沉地压下来,伴随着大雨让人窒息。
  脚尖轻点屋脊,颜生在寂静的夜空中迅速地移动着。
  突然,这寂静柔上一层异样,颜生目光微凝,突然加快了速度,然而,为时已晚,一枝长箭破空而来,穿透雨幕,直射向颜生,颜生脚下微移,侧身险险避过,然而就在她躲的过程中,又一枝箭迎面而来,颜生躲闪不及,抬手接住,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她敢保证,她的手心现在肯定是被撮掉了一层皮,这射箭之人,内力甚为深厚。
  颜生换了右手捏住长箭,左手上已是鲜血淋漓。
  又有箭从厚重的雨帘外射过来,颜生挥起手中的长箭挡去,因怕那一枝无法抵挡,她连接了几枝抓成一把当剑使。
  实际上,颜生也不会使剑,若不是仗着她的轻功,她恐怕早就变成刺猬了。
  想到这里,颜生将左手伸进腰间的的布袋中,随手挥撒出来,然后转身便跑,岂知箭势未减,他们似是知道颜生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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