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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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奴家的母亲是西域之人,父亲是中原之人,至于解蛊…… ”无双苦笑,“不是奴家不相信公子,只是此蛊,怕是西毒老前辈也解不了。”
死老头算什么东西?颜生暗笑,随即正色道:“无论在下可否解此蛊,在下都会尽力。至于无双这名儿,便不要了,你今后叫水错,也无需以‘奴家’自称,往事如过眼烟云,我们便在此击掌为誓。”
“过眼烟云……水错…… ”无双稍稍恍惚,眼神恢复了清明,伸出了右手。
第八章
半个时辰已过,秋水正准备敲门,颜生已推开门,待看清她身后的人,秋水一惊:“无双姑娘,您这是…… ”这可是无双到这凝香阁来第一次出这房门。
“叫你们老鸨过来。”颜生挥了挥手,靠在走廊边的栏杆上。
秋水看了一眼水错,又看了一眼不准备离开的颜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转身急急忙忙地下了楼。
不一会儿,穿着桃红长裙的女人就上来了,看了看无双,有些诧异:“公子这是…… ”
“在下要替无双姑娘赎身。”颜生微微一笑,从栏杆上站起直了身,礼貌地说。
“公子这是难为老身了,无双可是凝香阁的招牌,没了无双…… ”老鸨面露难色。
这老鸨很奸啊,颜生心道,表面上依旧是那般彬彬有礼:“无妨,在下自会补偿。”说罢将怀里的徊生拿出来。
这老鸨虽不识货,也看出此乃极品,却又不放心,对秋水道:“去请张掌柜的来。”
一盏茶的功夫,一名穿着褐色麻衫的中年男人提着箱子一步三跑地上来了,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秋水。
“张掌柜是收集宝玉的行家,来帮老身看看这玉值多少银子?”老鸨将手中的徊生递过去。
张掌柜忙从怀里抽出一张巾绢接过玉珠,细细一看,神色骤变,转身打开箱子,捣鼓了好一大会儿,他才将玉珠递还给老鸨,神色凝重。
“如何。”其实颜生也想看看这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
“这……我研究了大半辈子的天下奇玉,也未曾见过如此好玉,此乃极品中的王者,百年难求…… ”张掌柜说得激动了,唾沫横飞,还抓紧时间用衣袖擦了擦汗。
“那……究竟值多少钱?”老鸨小心翼翼地问,脸就快贴上张掌柜的手了。
“无……无价啊!”颜生看见张掌柜的青筋暴露。
“好吧,可将无双姑娘的卖身契给在下了吧?”原来这小玩意儿这么值钱,颜生暗想,打了个哈欠,略有不耐烦地拿回了徊生。
还在痴呆状况下的老鸨一惊,慌忙一步三滚地“飞”了出去,两分钟不到,就拿了一张写满字的纸上来。颜生接过纸张,拿到水错眼前:“可是这张?”
“恩。”水错看了那画押的字迹,半晌都没了动静。
颜生瞧见水错没有反应,不禁歪了歪头,问道:“怎的。”
水错抬起头,眼眶微红:“没什么,公子,水错……”
微微一愣,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颜生突然笑了。
如同一朵包在骨朵儿里的雪莲骤然迸开,一瞬间的摄人心魄。
水错,对不起,不要这么单纯相信我。
水错,对不起,我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水错,对不起,我糟蹋你美好的心灵。
水错,对不起,我会用尽全力治好你。
“走吧。”见面前几人脸色怪异地看着她,颜生脸上表情一下子收了,仿佛刚才那一笑是幻觉一般,她施施然转身,将徊生随手一抛,落进老鸨的手中,就下了楼。
楼梯上,颜生突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得仿佛要消失了的白婴,好奇地问道:“你不问我一句话?”
白婴斜睨了他一眼,淡道:“没兴趣。”
看清他眼底的嘲讽后,颜生这才明白,是这小孩误会什么了。
但是,很不幸的,她不想解释,一点也不想。
特别是对着这小孩。
当他们出了凝香阁的大门后,颜生再次拿起了那张卖身契,细细地看了一遍,伸出另一手,将它撕作了数片扬手朝天空一撒,纸片洋洋洒洒地飘落,竟如雪花般悠然轻盈,更衬得其中的人儿越发鲜活,一双眸子黑得不然杂质。
“公子这是…… ”水错诧异,白婴不语,都只是看着她。
“水错,”颜生的唇角轻轻扬起,纯黑的瞳孔仿佛揉碎了阳光,“一个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是威胁和一张薄薄的纸所能改变的,任何一切都没有资格做我们的神,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神,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强者永远不会做命运的奴仆,而是命运的王。”
白衣胜雪,瞳发如墨,神似芒星,语比江河,这一刻的她如同阳光一般,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晚饭过后,颜生和白婴在街上闲逛,水错拿了一些银两去买些衣物,她在凝香阁的衣服都被颜生固执地扔了。
“白婴,还有什么好玩的?”颜生将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中秋节前夕的诗会,你行吗?”白婴淡道。
“去啊!”诗会?颜生双眼放光,这个时代历史上毫无记载,应该是另外一个是空的,那她学过的那些诗自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出来。绝对让人刮目相看,想到这里,颜生不禁暗笑。
当他们来到百里亭的时候,诗会还尚未开始,这亭设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却甚是热闹,颜生看那亭中空着,便进亭中坐下,白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坐下。
“白婴,这诗会,怎么个玩法?”颜生左睇右盼,好奇地问。
“来这儿的人大多为了交友,只有凉亭中人才是正式参与诗会的,不过,若是敢踏与这亭中之人,定是满腹经纶,或是在作诗方面极有天赋者,每年夺得桂冠之人可向上一届的桂冠讨要一件物品,”白婴边说边鄙夷地看了一眼颜生,“规矩便是参与者像去年第一名说出题目,然后自己先作一首,再由第一名,其他人均可上前挑战,但若是哪一方接不下去了,便是输了。”
“那不是对第一名很不公平?”颜生不解道。
“万事本无公平之说,既然能担下桂冠,自是有能力接受挑战。”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颜生抬头望着来人,只见那人一袭紫杉,风度翩翩,眉宇间是毫无做作的豪爽之色,有添着一股常人无法比拟的气质,“想必兄台是第一次参加者诗会吧,若有不解之处,可询问在下,在下赫连瑜。”
说着他又侧身:“这是汀玥兄,万俟汀玥,去年和前年的桂冠夺得者。”
男子蓝衫白纱,身姿挺拔,一双褐瞳清淡温和,眸色偏浅,在月光下映衬淡淡的琥珀色,白皙高挺的鼻尖,尖俏的下颚,一头碳发仅用一根发带束起,在月色下,周身散发出一圈淡淡的柔光,竟生出几分朦胧的美感来。
待厅内几人介绍完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原本嘈杂的亭外人群也立即安静下来。然后有侍女轮流进来在石桌上摆好笔墨纸砚,便逐一退下,只留两名侍女还在亭内。
“月镜离人远,孤云移偏冷。今日月色皎洁,以‘月’为题不知如何,汀玥兄?”说罢一黄衣男子持笔挥手将这句诗写在了纸上,紫衣侍女小心地拿起纸张,站在亭口,将这首诗念了一遍,并没有提多大音调,却让人感觉这声音极具穿透力,字字珠玑,略带低沉却清晰,每个高低音节把握恰到好处,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分明。
“好,好!”亭下掌声雷动,众人喝彩。
“好题,好诗。”声音不大,温和清浅,低沉动听,在场的人又立刻静默下来,只见万俟汀玥微微一笑,在月下竟如同含着月光般,古人说君子如玉,君子如玉,颜生今日果然见识到了,此人就如同一块上等的和田玉,温淡如色泽,亦如玉般坚实微凉,高贵不失柔仪,却又朴实不失气质。
万俟汀玥右手执笔,左手挽袖,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词,只见那字体苍劲大气,却又内敛沉稳。
倾花秋月冷,奈何缺时难见盈时相念。
绿衣侍女拾起纸张站在亭口,将词句念了一遍,声音中透着几分清冷,不知是诗还是女子的语气,竟听出一番淡淡的清愁,字字句句,脆生生却又带着几分绸缪,婉转动听。
众人一听又是掌声如雷鸣般轰响。
“花落尽,月微冷,离人无法相见的思愁与无奈,字句押韵,诗境唯美,绝妙好词,绝妙好句啊,不愧是连爵两届的桂冠,李某甘拜下风。”黄衣人一拱手,然后坐下。
亭内几人都凝神思考,不知是在想万俟汀玥的词句还是在心中作诗,良久无声。
颜生暗自咋舌,想着自己肯定是作不出这样好的诗,不禁有些羞愧。
月亮渐渐移至中天,偶尔有淡灰色的云半掩着,倒真有些“月镜离人远,孤云移偏冷”意境。颜生抬头看着月亮,突然想起了颜松和颜夫人。
明日就是中秋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我,会不会想起我时掉泪,就像前世我刚刚离开母亲一样的难受思念;他们会不会怨我,怨我不说一声就自私地离开;会不会不想认我,觉得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不孝的女儿,会不会…… 罢了,如何,如何,都是我自找的罢。
倾花秋月冷,奈何缺时难见盈时相念。
颜生默默地念着,不禁有些痴了。
第九章
“众人这般死气沉沉,在下献拙活跃气氛吧。”赫连瑜笑着站起身,一身华丽紫袍在月下如同水银般映着淡色的光辉,黑发扫落身后,略显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盯着亭外的月亮,手中持着白玉酒盏,他又低了头,稍一停顿,笑道,“盅间明月映琥珀,月半镜花错人心。”
(自动忽略侍女诵诗以及人群反应。)
“好诗,这水中月镜中花,却错人心啊,字美镜美,如此,汀玥也应一首,”万俟汀玥淡淡一笑,柔和的脸庞早月下愈发扣人心弦,“花前离人散去终,月下歌扉舞凌乱。”
颜生想,原来这世上,竟真的会有这样美的人儿,如同谪仙一般。
“哈哈,好一个‘月下歌扉舞凌乱’,妙哉,美哉!”赫连瑜爽朗一笑,然后坐下。
“谬赞了。”万俟汀玥微笑,并无骄傲之色。
“在下不才,但有一句,听凭教诲。”颜生在脑子里酝酿了好 久:炫:书:网:,方才起身。
“请讲。”万俟汀玥礼貌一笑,却丝毫不感做作虚假。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颜生念完后颇有心虚地瞟了一眼白婴,后者表情平淡。
“公子的诗真是极美,一句‘皆似霰’形容贴切,让人身临其境,果真不凡,汀玥在此也有一句。”万俟汀玥顿了顿,念出了一句诗,全场又是一阵赞叹。
颜生暗笑,跟我比背诗?你还不行。
于是接下来,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万俟汀玥和颜生你一句我一句地念诗,像是这诗早已熟烂于腹,张口便来。一个洋洋自意,一个温和以对,完全忘了周围还有人,亭下也是一片静悄悄的,像是都傻了。
刚晃了一个神,就突然忘了该接什么句子,颜生只得先坐下,不禁有些口渴,端了杯子灌下,只觉得这一小点一小点的喝得实在是不自在。
“公子叫汀玥好生佩服,句句都精妙之极。”万俟汀玥的脸上出现一丝淡淡的欣赏之色。
精妙有屁用?这是人吗?我都是在背诗,你是在作诗,我都还接不下去了?羞愧之余,愤恨之余,又生出一份黯然,自己真的这么没有存在感吗?前脚报的名字,后脚人家就给忘了,公子公子的叫。
诗会仍然在继续,不时有人上前挑战,万俟汀玥都一一对答。
“白婴,你都进来了,最少作一首诗吧?”颜生用手肘捅了捅白婴,怂恿道。
“不想。”后者回答得言简意赅。
“商量一下,你若出场压下这万俟汀玥,在下就答应你一个要求,除了性命,卖身,苦力……”
“不用。”
“你就答应吧。”切,行不行啊?一起岁大的小屁孩。颜生就是想让这拽到天上去的小孩出丑而已。
白婴干脆不理。
突然想到这小孩第一次和自己有交集是因为一串冰糖葫芦,料想这小孩定是喜 欢'炫。书。网'吃甜食,于是道:“若是答应了我,一月之后在下会给你做蛋糕。”
白婴继续无视。
“就是很甜很甜的那种,咬起来松松软软的,在下家乡的特产,保证你没吃过。”颜生诱惑道。
“我要硬的。”白婴终于吱声。
硬的?算了算了,能不能赢就是个问题,丢了脸还管他什么硬的软的:“行,随你,包你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小孩子就是好骗,小鬼,看你怎么颜面尽失。
“食言必定让你后悔你今日说过的话。”白婴突然淡淡的扔了一句,颜生只觉得阴风阵阵。
“夜露尚未晞,风卷残荷,月下听波;声琳琅,畔遗芳,粉绿浓墨皆失半。淡妆佳人。”白婴站起身,接过万俟汀玥的一句诗,直接无比从容地丢了一首词,神情优雅,语气更优雅。
众人沉默一阵,没想到一个七岁孩童竟能当场作出一首词来,颜生更是惊得下巴都摔到地上去了。
搞了半天,古代的人天生都能作诗啊?还有,还有,这个小孩……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夜露,残荷,月,风,波,空色,遗芳。无论是色,香,味,觉,俱全,还是这样一派残荷之景,却依旧风韵更甚的意味,布局精妙,用字绝妙,好一个‘淡妆佳人’,婴兄让汀玥实在佩服,待汀玥再行思考。”万俟汀玥微欠身,含笑坐下。
“不敢当。”白婴礼貌回礼。
连这万俟汀玥都无法立刻接下去了,一时没有人再前来接词,直到那个黄衣人作出一句后,白婴只说了句“佩服”便坐下了。
颜生心下更郁闷了,万俟汀玥记得白婴的名字,怎么独独忘了她的名字?
于是颜生悠然起身,朗声道:“婴的词让在下灵感大发,在下刚刚想到一首词,任诸位赐教。”说罢,她踱步到亭边,佯装低头略一思索,又仰腭淡笑,“人有悲欢离合,月